抽还手版,受用处、十分轻省。便衣剪家机,饭炊躬稼,且免支移系省。帝悯龙钟蠲朝谒,予长假、毋烦申省。笑木石虚斋,暮年忺做,端明提省。
闲冷。橐金散尽,书筒来省。有小小楼儿,看山待月,绝胜崔公望省。两鹤随轩,一奴负锸,此外诸馀从省。把一身本末,绿章奏过,泰玄都省。
翻译
退还了手中的笏板,生活变得十分轻松省事。穿的是家中织的粗布衣,吃的是自己耕种的粮食,免去了官府赋役的催逼和层层盘查。皇帝怜悯我年老体衰,免去我上朝参拜,我又获准长期休假,不必再反复申奏请示。可笑的是,我这空有山林隐士之名的书斋主人,到了晚年竟还喜欢扮演端明殿学士那样的清要官职。
如今过得清闲冷淡,口袋里的钱财早已散尽,只有书信往来尚存几分慰藉。有一座小小的楼阁,可以登楼看山、静待明月,远胜过崔公所向往的望月之台。两只仙鹤随我出行,一个仆人背着铁锹,其余一切繁琐事务皆可省去。将我这一生的来龙去脉,写成青词奏章禀告上苍,最终归入泰玄都省——那神仙居住的清净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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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抽还手版:指辞去官职,交还上朝所执的笏板。手版即笏,古代官员上朝时记事之具。
2 轻省:轻松省事,双关语,既指生活简朴,亦暗含卸去官务之轻松。
3 家机:家中自织的布匹,指粗布衣裳。
4 躬稼:亲自耕种,语出《论语·子路》“躬耕于南亩”。
5 支移系省:支移,宋代赋税制度中强制百姓将粮草运往他地;系省,隶属于官府管辖。此处泛指官府烦苛之政。
6 帝悯龙钟蠲朝谒:皇帝怜悯我年老衰弱(龙钟),免去我上朝的义务。蠲,免除。
7 长假毋烦申省:获准长期休假,不必再频繁申报审核。申省,向官府申报备案。
8 木石虚斋:自称居所为“虚斋”,以木石为伴,喻隐居生活清寂。
9 端明提省:端明殿学士,宋代高级文官荣誉职衔;提省,掌管省务。此处反讽自己已非官员却仍怀清贵之思。
10 绿章奏过,泰玄都省:绿章,道教上奏天帝的章表,用绿色纸书写;泰玄都省,道教幻想中的天界官署,主管生死善恶。意谓将一生经历上奏天庭,听候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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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刘克庄晚年退居时所作,系酬答林农卿赠词之作,依其韵而“效颦”一首。全词以“省”字为韵脚贯穿始终,借“省”字多义(省事、省悟、省署、反省)展开抒情,既表达对官场生活的厌倦与解脱,又抒发归隐林泉、向往道家清净境界的情怀。语言幽默自嘲,意境由实入虚,从退仕之轻省,转至精神之超脱,体现南宋士大夫在仕隐之间寻求平衡的心理状态。词中融合儒家躬耕自足、道家清静无为与道教神仙思想,展现出典型的宋人文化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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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结构严谨,通篇押“省”韵,共十一韵,一韵到底,难度极高,而刘克庄驾驭自如,堪称文字游戏与情感表达的完美结合。上片叙退官之乐:从“抽还手版”始,到“免支移系省”,层层递进,写出摆脱官场束缚后的身心解放。其中“便衣剪家机,饭炊躬稼”八字,质朴自然,体现陶渊明式田园理想。继而以“帝悯龙钟”二句点明朝廷优容,语气中带有感激亦不乏自嘲。
下片转入更高层次的精神追求。“闲冷”二字开启新境,物质虽贫,精神自足。“小小楼儿,看山待月”意境清幽,与“崔公望省”对照,显出作者志趣高远。结尾由现实转向宗教幻想,“把一身本末,绿章奏过,泰玄都省”,以道教仪式完成人生总结,极具浪漫色彩。全词融儒、道、释于一体,尤以道家与道教意象突出,反映南宋后期文人普遍存在的出世倾向。
艺术上,此词善用双关与反讽。“省”字既指行政机构(如系省、提省),又指省悟、省事、反省,一字多义,妙趣横生。“笑木石虚斋,暮年忺做,端明提省”一句尤为精彩,表面自笑恋栈,实则透露出对清誉与文化身份的执着,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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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后村词提要》:“克庄词慷慨激昂,多感慨之音,而亦间涉风月,然不失雅正。”
2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刘后村《转调二郎神》押‘省’字韵,一韵十余叠,工力甚深,非才大者不能。”
3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以退居生活为背景,寓庄于谐,通过‘省’字连缀全篇,既见文字技巧,又见胸襟怀抱。”
4 吴熊和《唐宋词汇评·两宋卷》:“通篇押险韵而流畅自然,内容由仕隐之辨升华至生死超越,是刘克庄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
5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后村此作,看似游戏笔墨,实则沉痛处正在其旷达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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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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