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见西山,料他日、面无惭色。君记取、不为吕党,亦非秦客。有意挽回当世事,无方延得诸贤脉。笑海波、渺渺几时平,空衔石。
翻译
向下望去,看见西山耸立,料想将来面对它时,脸上也不会有羞惭之色。你要记住,既不依附吕氏朋党,也不是秦地的趋炎附势之客。有心挽回当世衰颓的风气,却苦于没有良策延续贤人学脉。可笑那浩渺的海波,不知何时才能平静,却仍像精卫一样徒然衔石填海。
五亩园中,花木繁盛,红绿交错;家族四代,传承清白家风。任凭天孙讥笑我笨拙,女媭嫌我过于耿直。年老了何必再烦人扶持,从前就不曾屈膝求人。只待寻一处深山幽谷,盖一间茅屋,静静观赏苍翠的岩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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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西山:泛指隐士所居之山,或暗指伯夷、叔齐不食周粟而隐于首阳山之事,象征高洁气节。
2 吕党:指依附权臣吕惠卿之类的人物,代指新党或趋炎附势之徒。
3 秦客:战国时游说之士多出于秦,此处借指投机钻营、奔走权门之人。
4 有意挽回当世事:指作者有志改革时弊,匡扶世道。
5 无方延得诸贤脉:感叹无法继承和延续儒家贤者的精神传统。
6 精卫衔石:用《山海经》中精卫鸟衔木石填海典故,喻徒劳而执着的努力。
7 园五亩:语出《孟子·梁惠王下》“五亩之宅”,指 modest 的田园生活。
8 天孙:织女星,传说中巧手善织,此处借指讥笑作者拙于世务。
9 女媭:屈原《离骚》中提及的姐姐或女性亲属,常用来代表世俗亲眷的劝诫,此处指家人嫌其性格耿直不合时宜。
10 加诸膝:谓谄媚逢迎,将人捧上膝盖;与“坠诸渊”相对,出自《汉书·薛宣传》:“喜则加诸膝,怒则坠诸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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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满江红》是刘克庄晚年所作,抒发了其坚守节操、不趋权贵、向往隐逸的情怀。词中既有对现实政治的失望与无奈,也有对个人品格的自信与自守。上片以“西山”起兴,象征高洁之志,继而表明自己不依附权门(吕党、秦客),有志救世却无力回天,借用“精卫衔石”的典故表达虽知事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情怀。下片转入田园生活与家族清誉的描写,进一步强化其淡泊名利、安贫乐道的人生态度。结尾向往深山结庐,体现归隐之志。全词情感沉郁,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展现了南宋士大夫在乱世中的精神困境与人格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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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结构严谨,上下两片各具侧重。上片重在言志,以“西山”开篇,奠定高洁基调,通过否定“吕党”“秦客”划清与权奸、俗流的界限,展现独立人格。“有意挽回”二句写出士人责任感与现实无力感之间的张力,“笑海波”以下转为悲慨,以精卫自比,情调凄怆而坚定。下片转向日常生活与内心世界,“纷红碧”写景清新,“传清白”立身磊落。连用“笑拙”“嫌直”反衬其坚守正道之不易。“老去何烦援以手”一句尤为有力,表现出晚年孤傲不倚的风骨。结尾“看青壁”三字意境悠远,将全词情绪收束于一片静谧山水之中,余韵绵长。整首词融合儒家担当与道家超脱,体现出刘克庄作为江湖诗派代表又兼具士大夫责任感的独特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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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后村词提要》:“克庄少慕辛弃疾,晚岁益肆为豪放,然颇伤粗率。其言志之作,如《满江红》数阕,尚有骨力。”
2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后村《满江红》云:‘笑海波、渺渺几时平,空衔石’,语极沉痛。精卫之心,终身不改,读之令人增感慨。”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刘后村词,多叫嚣之语,然如‘任天孙笑拙,女媭嫌直’等句,自写性情,不失为真挚之作。”
4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上片愤世,下片安命,转折自然。‘待深山、深处著茅斋,看青壁’,境界高远,有陶渊明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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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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