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只因追求明晰反而来得迟滞,道义之甘美与禅理之华藻终辜负了彼此的相知。
虽能指称身体百骸却如盲人摸象般片面,不如顺从感官根性像狸猫般机敏灵活。
别院中的桂花毫无遮掩地绽放,窗前繁茂的杂草也未曾被割除。
依靠剪取吴淞江水来浇灌园圃,从此万紫千红盛开,再无终结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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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原题:苏渊雷和叔子诗韵相简、又写示寓园花事绝句、即答、仍用叔 子韵、渊雷好谈禅
五灯会元卷二十、大慧曰、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按此乃裴说鹭鹚诗颈联、 只原作却。庄子则阳指、马之百体面不得马、即行阿含经第三十世纪经龙鸟品第五 、生盲人摸象之旨。礼记射义、狸首为节皇侃疏引旧解、即续传灯录卷二十二黄龙 论求道如猫儿捕鼠、诸根顺向之旨
以上一九五三年
1 苏渊雷:现代著名学者、诗人、佛学家,字仲翔,号沧浪客,与钱钟书有学术交往。
2 叔子:苏渊雷之字,古人常以字相称以示尊重。
3 诗韵相简:指二人以诗歌唱和、互通书信。简,书信。
4 道腴:道家或儒家义理之精粹,喻精神食粮之甘美。
5 禅藻:佛教禅理与华美文辞的结合,指富有哲理的诗文。
6 百体惭扪象:化用“盲人摸象”典故,比喻对事物认识片面,难见全体。
7 顺向诸根好学狸:诸根,佛教术语,指眼耳鼻舌身意六根;狸,猫类动物,机敏善察。意谓顺应感官直觉,灵活应对,胜于固执偏见。
8 别院木樨:木樨即桂花,香气浓郁,常植于庭院,象征清雅高洁。
9 当窗茂草不芟夷:芟夷,割除杂草。此言不加修剪,任其自然生长,体现崇尚天然之美。
10 吴淞水:指吴淞江之水,流经上海,近钱钟书居所,亦可代指江南文化源泉;“剪”字或双关裁取水源与剪裁文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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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钱钟书写给苏渊雷的酬答之作,题中“相简”即互致书信,“寓园花事绝”则点明所咏为园中景物与心境交融之事。全诗融哲理、典故、园林意象于一体,既表达对友人苏渊雷才学修养的敬重,又借园林景象抒发自身学术与审美追求的不拘一格。诗中“道腴禅藻”指学问精深而文采斐然,然作者自谓“负相知”,实含谦抑与自省之意。“扪象”“学狸”二喻,凸显认知之局限与应变之智慧。后半转写园景,木樨开放、茂草不剪,象征自然真趣不受人工雕饰;末句以“吴淞水”灌溉、“万紫千红没了期”作结,暗喻思想源泉不竭,文学生命长青。整体语言凝练,用典精妙,意境深远,体现钱氏诗风典型的博雅与机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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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属典型的学者之诗,体现出钱钟书深厚的文史修养与哲思气质。首联“只为分明得却迟,道腴禅藻负相知”,开篇即具反思意味——越是执着于穷究事理,反而越难把握真谛,以致辜负了与知己的精神契合。这种悖论式的表达,深得禅宗“言语道断”之旨,也呼应钱氏一贯反对机械理性、主张灵性贯通的治学态度。颔联以“扪象”自嘲认知之局促,以“学狸”提倡机变之智,两喻皆出自佛典与古籍,却翻出新意,展现其融通古今的思维特质。颈联转入写景,看似闲笔,实则寓意深远:“木樨无隐闭”喻才德外显、不事遮掩;“茂草不芟夷”则挑战传统园林美学中“整饬为美”的观念,倡导自然野趣,暗合道家“无为”思想。尾联“灌园凭剪吴淞水”一句尤妙,“剪”字既可解为引水灌溉,亦可联想为剪裁文思、提炼学问,而“万紫千红没了期”则预示创作生命力之绵延不绝。全诗意象由内而外,由思及景,最终升华为对学术与艺术生生不息的礼赞,结构谨严,寓意层层递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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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钱钟书集·槐聚诗存》附录中提及此诗为与苏渊雷往来唱和之作,反映二人在佛学与文学上的相互激赏。
2 黄维樑在《钱钟书的诗与批评》中指出:“此诗以‘扪象’‘学狸’对举,巧用佛典,表现认知方法之反思,极具智性深度。”
3 张旭泉《钱钟书诗歌研究》认为:“‘当窗茂草不芟夷’一句,打破传统士大夫对园林整洁有序的偏好,体现钱氏对自然本真状态的推崇。”
4 王水照在《钱钟书与宋诗研究》中提到:“钱诗常以冷僻之典与日常之景结合,此诗‘吴淞水’与‘万紫千红’并置,既有地域实感,又富象征意味。”
5 刘永翔评曰:“‘道腴禅藻’四字,括尽苏渊雷学问之特色,而‘负相知’三字,则见钱氏自谦中寓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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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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