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振甫赠纸

孔平仲朝散集卷一、使纸甚费、五古、家贫何所费、使纸如使水

以上一九四八年

1 秋蛇春蚓：比喻书法拙劣，如同秋天的蛇蜿蜒、春天的蚯蚓爬行，形容笔迹歪斜无章。

2 铁画银钩：形容书法笔力遒劲，结构刚健，多用于赞美楷书或行书笔法。

3 三真六草：泛指各种书体，“三真”可能指不同体式的真书（楷书），“六草”指多种草书体，此处代指书法艺术的多样。

4 谁子：谁人，何人。

5 明珠暗投：典出《史记·鲁仲连邹阳列传》：“明月之珠，夜投于道，行人按剑而眄之。”比喻珍贵之物得不到赏识，或好人良言不被采纳。此处反用，劝友人勿将好纸赠予不善书者。

6 子安有稿在腹：子安即南朝江淹，传说其梦中得五色笔，才思泉涌，后世称“江郎才尽”。此处借用“腹有诗稿”之意，强调文章出于内在修养。

7 子野成文于心：子野为春秋时晋国乐师师旷，字子野，通音律，善断事。此处或误引，实应指文学构思之深沉内蕴；然钱氏或借“子野”代指心中自有文章，不假外求。

8 真惭使纸如水：真实地感到惭愧，自己使用纸张如同用水一般毫不节制。

9 会须惜墨似金：应当珍惜墨汁如同珍惜黄金，喻写作应精炼严谨，不可轻率铺陈。

10 此诗载于《钱钟书集·槐聚诗存》，为现代旧体诗代表作之一。

以上为【谢振甫赠纸】的注释。

此诗为钱钟书先生应友人谢振甫赠纸而作，表面谦逊自嘲，实则蕴含深厚的文化机锋与文人风骨。全诗以书法为引，借“秋蛇春蚓”自贬书艺粗陋，继而化用典故，强调文章重在胸中酝酿而非外物铺张。诗人虽感愧于耗纸之多，却更表达出对文字创作的敬畏与节制精神。“惜墨似金”既是回应赠纸之情，亦是对浮华文风的含蓄批评。语言精炼，用典密而不滞，体现了钱氏一贯的博学与幽默。

以上为【谢振甫赠纸】的评析。

本诗采用七言律诗形式，对仗工整，用典密集，充分展现钱钟书作为学者型诗人的典型风格。首联以“秋蛇春蚓”与“铁画银钩”对照，自嘲中见风趣，亦隐含对书法艺术标准的把握。颔联设问转进，从技艺过渡到价值判断，“明珠暗投”一语双关，既谢赠纸之情，又暗示自身未必堪当佳纸之用。颈联宕开一笔，引入“腹有稿”“心成文”的创作哲学，强调文章本于内在积累，非依赖外物。尾联收束至自我警醒，“惭”字点出真诚，“惜墨似金”则升华主题，不仅是节约物资，更是对文字神圣性的尊重。全诗语言简练而意蕴层叠，谐谑中有庄重，浅语藏深思，堪称现代旧体诗中的精品。

以上为【谢振甫赠纸】的赏析。

1 《钱钟书集·槐聚诗存》编者按：此诗作于二十世纪四十年代，时值纸张匮乏，谢振甫馈赠宣纸，钱氏赋诗致谢，寓庄于谐，可见其为人之谦谨与为文之审慎。

2 黄维樑《钱钟书的诗与论》评曰：此诗以赠答为名，实抒文心，“惜墨似金”一句，可作钱氏文章观之注脚。

3 汪荣祖《槐下拾遗》指出：钱诗常以古典语式谈现代处境，“使纸如水”反映战时物资困顿，“惜墨似金”则是知识分子在艰难中坚守文化尊严的表现。

4 张旭东在《钱钟书与中国现代性》中分析：此诗通过自我贬抑达成更高层次的文化自信，其幽默背后是对书写行为本身的深刻反思。

5 陈子善《拾遗小笺》考证：谢振甫为民国出版界人士，曾助钱氏刊行著作，此次赠纸或与文稿誊录有关，故诗中特重“成文于心”之说。

以上为【谢振甫赠纸】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