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登字子高,权长子也。魏黄初二年,以权为吴王。拜登东中郎将,封万户侯,登辞侯不受。是岁,立登为太子。选置师傅,铨简秀士,以为宾友。于是诸葛恪、张休、顾谭、陈表等以选入。侍讲诗书,出从骑射。权欲登读《汉书》,习知近代之事,以张昭有师法,重烦劳之,乃令休从昭受读,还以授登。登待接寮属,略用布衣之礼,与恪、休、谭等或同舆而载,或‘共帐而寐。太傅张温言于权曰:“夫中庶子官最亲密,切问近对,宜用隽德。”于是乃用表等为中庶子。后又以庶子礼拘,复令整巾侍坐。黄龙元年,权称尊号,立为皇太子,以恪为左辅,休右弼,谭为辅正,表为翼正都尉,是为四友。而谢景、范慎、刁玄、羊衜等皆为宾客,于是东宫号为多士。
权迁都建业。征上大将军陆逊辅登镇武昌,领宫府留事。登或射猎,当由径道,常远避良田,不践苗稼,至所顿息,又择空间之地,其不欲烦民如此。尝乘马出,有弹丸过,左右求之。有一人操弹佩丸,咸以为是,辞对不服,从者欲捶之,登不听,使求过丸,比之非类,乃见释。又失盛水金马盂,觉得其主,左右所为,不忍致罚,呼责数之,长遣归家,敕亲近勿言。后弟虑卒,权为之降损,登昼夜兼行,到赖乡,自闻,即时召见。见权悲泣,因谏曰:“虑寝疾不起,此乃命也。方今朔土未一,四海喁喁,天戴陛下,而以下流之念,减损太官殽馔,过于礼制,臣窃忧惶。”权纳其言,为之加膳。住十余日,欲遣西还,深自陈乞,以久离定省,子道有阙,又陈陆逊忠勤,无所顾忧,权遂留焉。嘉禾三年,权征新城,使登居守,总知留事。时年谷不丰,颇有盗贼,乃表定科令,所以防御,甚得止奸之要。
初,登所生庶贱,徐夫人少有母养之恩,后徐氏以妒废处吴,而步夫人最宠。步氏有赐,登不敢辞,拜受而已。徐氏使至,所赐衣服,必沐浴服之。登将拜太子。辞曰:“本立而道生,欲立太子,宜先立后。”权曰:“卿母安在?”对曰:“在吴。”权默然。立凡二十一年,年三十三卒,临终,上疏曰:“臣以无状,婴抱笃疾,自省微劣,惧卒陨毙。臣不自惜,念当委离供养,埋胔后土,长不复奉望宫省,朝觐日月,生无益于国,死贻陛下重慽,以此为哽结耳,世闻死生有命,长短自天,周晋、颜回有上智之才,而尚夭折,况臣愚陋,年过其寿,生为国嗣,没享荣祚,于臣已多,亦何悲恨哉!
方今大事未定,逋寇未讨,万国喁喁,系命陛下,危者望安,乱者仰治。愿陛下弃忘臣身,割下流之恩,修黄老之术,笃养神光,加羞珍膳,广开神明之虑,以定无穷之业。
则率土幸赖,臣死无恨也。皇子和仁孝聪哲,德行清茂,宜早建置,以系民望。诸葛恪才略博达,器任佐时。张休、顾谭、谢景,皆通敏有识断,入宜委腹心,出可为爪牙。
范慎,华融矫矫壮节,有国土之风。羊道辩捷,有专对之材。刁玄优弘,志履道真。裴钦博记,翰采足用。蒋修、虞翻,志节分明。凡此诸臣,或宜廊庙,或任将帅,皆练时事,明习法令,守信固义,有不可夺之志。此皆陛下日月所照,选置臣官,得与从事,备知情素,敢以陈闻。臣重惟当今方外多虞,师旅未休,当厉六军,以图进取。军以人为众,众以财为宝,窃闻郡县颇有荒残,民物凋弊,奸乱萌生,是以法令繁滋,刑辟重切,臣闻为政听民,律令与时推移,诚宜与将相大臣详择时宜,博采众议,宽刑轻赋,均息力役,以顺民望。陆逊忠勤于时,出身忧国,謇謇在公,有匪躬之节。诸葛瑾、步骘、朱然、全琮、朱据、吕岱、吾粲、阚泽、严畯、张承、孙怡忠于为国,通达治体。
可令陈上便宜,蠲除苛烦,爱养士马,抚循百姓。
五年之外,十年之内,远者归复,近者尽力,兵不血刃,而大事可定也。臣闻‘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故子囊临终,遗言戒时,君子以为忠,岂况臣登,其能已乎?愿陛下留意听采,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也。“既绝而后书闻,权益以摧感,言则陨涕。是岁,赤乌四年也。谢景时为豫章太守,不胜哀情,弃官奔赴,拜表自劾。权曰:”君与太子从事,异于他吏。“使中使慰劳,听复本职,发遣还郡。谥登曰宣太子。
子璠、希,皆早卒,次子英,封吴侯。五凤元年,英以大将军孙峻擅权,谋诛峻,事觉自杀,国除。谢景者字叔发。南阳宛人。在郡有治迹,吏民称之,以为前有顾劭,其次即景。数年卒官。‘孙虑字子智,登弟也。少敏惠有才艺,权器爱之。黄武七年,封建昌候。后二年,丞相雍等奏虑性聪体达,所尚日新,比方近汉,宜进爵称王,权未许。久之,尚书仆射存上疏曰:“帝王之兴,莫不褒崇至亲,以光群后,故鲁卫于周,宠冠诸侯,高帝五王,封列于汉,所以藩屏本朝,为国镇卫。建昌侯虑廪性聪敏,才兼文武,于古典制,宜正名号。陛下谦光,未肯如旧,群寮大小,咸用于邑。方今奸寇恣眼,金鼓未弭,腹心爪牙,惟亲与贤。辄与丞相雍等议,咸以虑宜为镇军大将军,授任偏方,以光大业。”权乃许之,于是假节开府,治半州,虑以皇子之尊,富于春秋,远近嫌其不能留意。及至临事,遵奉法度,敬纳师友,过于众望。年二十,嘉禾元年卒。无子,国除。
孙和字子孝,虑弟也。少以母王有宠见爱,年十四。为置宫卫,使中书令阚泽教以书艺。好学下士,甚见称述。赤乌五年,立为太子,时年十九。阚泽为太傅,薛综为少傅,而蔡颖、张纯、封俌、严维等皆从容侍从。是时有司颇以条书问事,和以为奸妄之人,将因事错意,以生祸心,不可长也,表宜绝之。又都督刘宝白庶子丁晏,晏亦白宝。
和谓晏曰:“文武在事,当能几人,因隙构薄,图相危害。岂有福哉?”遂两释之,使之从厚。常言当世士人宜讲修术学,校习射御,以周世务,而但交游博弈以妨事业,非进取之谓。后群寮侍宴,言及博弈。以为妨事费日而无益于用,劳精损思而终无所成,非所以进德修业,积累功绪者也。且志士爱日惜力,君子慕其大者,高山景行,耻非其次。夫以天地长久,而人居其间,有白驹过隙之喻,年齿一暮,荣华不再。凡所患者,在于人情所不能绝,诚能绝无益之欲以奉德义之涂,弃不急之务以修功业之基,其于名行,岂不善哉?夫人情犹不能无嬉娱,嬉娱之好,亦在于饮宴琴书射御之间,何必博弈,然后为欢!乃命侍坐者八人,各着论以矫之。于是中庶子韦曜退而论奏。和以示宾客。
时蔡颍好弈,直事在署者颇敩焉,故以此讽之。
是后王夫人与全公主有隙。权尝寝疾,和祠祭于庙。和妃叔父张休居近庙,邀和过所居。全公主使人觇视,因言太子不在庙中,专就妃家计议,又言王夫人见上寝疾,有喜色。权由是发怒,夫人忧死,而和宠稍损,惧于废黜。兽王霸觊觎滋甚,陆逊。吾粲、顾谭等数陈适庶之义,理不可夺,全寄、杨竺为鲁王霸支党,谮诉日兴。粲遂下狱诛,谭徙交州。权沉吟者历年,后遂幽闭和。于是骠骑将军朱据、尚书仆射屈晃率诸将吏泥头自缚,连日诣阙请和。权登白爵观见,甚恶之,敕据、晃等无事忩忩。权欲废和立亮,无难督陈正、五营督陈象上书,称引晋献公杀申生,立奚齐,晋国扰乱。又据、晃固谏不止。权大怒,族诛正、象,据、晃牵入殿,杖一百,竟徙和于故鄣,群司坐谏诛放者十数。众咸冤之。
太元二年正月,封和为南阳王,遣之长沙。四月,权薨,诸葛恪秉政。恪即和妃张之舅也。妃使黄门陈迁之建业上疏中宫,并致问于恪。临去,恪谓迁曰:“为我达妃,期当使胜他人。”此言颇泄。又恪有徙都意,使治武昌宫,民间或言欲迎和。及恪被诛,孙峻因此夺和玺绶,徙新都。又遣使者赐死。和与妃张辞别,张曰:“吉凶当相随,终不独生活也。”亦自杀,举邦伤焉。
孙休立,封和子皓为乌程侯,自新都之本国。休薨,皓即阼,其年追谥父和曰文皇帝,改葬明陵,置园邑二百家,令、丞奉守。后年正月,又分吴郡、丹杨九县为吴兴郡,治乌程,置太守,四时奉祠。有司奏言,直立庙京邑。宝鼎二年七月,使守大匠薛珝营立寝堂,号曰清庙。十二月,遣守丞相孟仁、太常姚信等备官僚中军步骑二干人,以灵舆法驾,东迎神于明陵。皓引见仁,亲拜送于庭。灵舆当至,使丞相陆凯奉三牲祭于近郊,皓于金城外露宿。明日,望拜于东门之外。其翌日,拜庙荐祭,歔欷悲感。比七日三祭,倡技昼夜娱乐。有司奏言“祭不欲数,数则黩,宜以礼断情”,然后止。
孙霸字子威,和(同母)弟也。和为太子。霸为鲁王,宠爱崇特,与和无殊。顷之,和、霸不穆之声闻于权耳,权禁断往来,假以精学。督军使者羊衜上疏曰:“臣闻古之有天下者,皆先显别适庶,封建子弟,所以尊重祖宗,为国藩表也。二宫拜授,海内称宜,斯乃大吴兴隆之基。顷闻二宫并绝宾客,远近悚然,大小失望。窃从下风,听采众论,咸谓二宫智达英茂,自正名建号,于今三年,德行内着,美称外昭,西北二隅,久所服闻。谓陛下当副顺遐迩所以归德,勤命二宫宾延四远,使异国闻声,恩为臣妾。今既末垂意于此,而发明诏,省夺备卫,抑绝宾客,使四方礼敬,不复得通,虽实陛下敦尚古义,欲令二宫专志于学,不复顾虑观听小宜,期于温故博物而已,然非臣下倾企喁喁之至愿也。或谓二宫不遵典式,此臣所以寝息不宁。就如所嫌,犹宜补察,密加斟酌,不使远近得容异言。臣惧积疑成谤,久将宣流,而西北二隅,去国不远,异同之语,易以闻达。闻达之日,声论当兴,将谓二宫有不顺之愆,不审陛下何以解之?若无以解异国,则亦无以释境内。境内守疑,异国兴谤,非所以育巍巍,镇社稷也。愿陛下早发优诏,使二宫周旋礼命如初,则天清地晏,万国幸甚矣。”
时全寄、吴安、孙奇、杨竺等阴共附霸,图危太子。谮毁既行,太子以败,霸亦赐死。流竺尸于江,兄穆以数谏戒竺,得免大辟,犹徙南州。霸赐死后,又诛寄、安、奇等,咸以党霸构和故也。霸二子,基、壹。五凤中,封其为吴侯,壹宛陵候。基侍孙亮在内,太平二年,盗乘御马,收付狱。亮问侍中刁玄曰:“盗乘御马罪云何?”玄对曰:“科应死。然鲁王早终,惟陛下哀原之。”亮曰:“法者,天下所共,何得阿以亲亲故邪?当思惟可以释此者,奈何以情相迫乎?”玄曰:“旧赦有大小,或天下,亦有千里、五百里赦,随意所及。”亮曰:“解人不当尔邪!”乃赦宫中,基以得免。孙皓即位,迫和、霸旧隙,削基、壹爵土,与祖母谢姬俱徙会稽乌伤县。
孙奋字子扬,霸弟也。母曰仲姬。太元二年,立为齐王,居武昌。权薨,太傅诸葛恪不欲诸王处江滨兵马之地,徙奋于豫章。奋怒,不从命,又数越法度。恪上笺谏曰:“帝王之尊,与天同位,是以家天下,臣父兄,四海之内,皆为臣妾。仇雠有善,不得不举;亲戚有恶,不得不诛。所以承天理物,先国后身,盖圣人立制,百代不易之道也。
昔汉初兴,多王子弟,至于太强,辄为不轨,上则几危社稷,下则骨肉相残,其后惩戒,以为大讳。自光武以来,诸王有制,惟得自娱于宫内,不得临民,干与政事。其与交通,皆有重禁,遂以全安,各保福祚。此则前世得失之验也。近袁绍、刘表各有国土,土地非狭,人众非弱,以适庶不分,遂灭其宗祀。此乃天下愚智所共嗟痛。
大行皇帝览古戒今,防芽遏萌,虑于千载。是以寝疾之日,分遣诸王,各早就国,诏策殷勤,科禁严峻,其所戒敕,无所不至。诚欲上安宗庙,下全诸王。使百世相承,无凶国害家之侮也。大王宜上惟太伯顺父之志,中念河间献王、东海王强恭敬之节,下当裁抑骄恣荒乱以为警戒。而闻顷至武昌以来,多违诏敕,不拘制度,擅发诸将兵治护宫室。又左右常从有罪过者,当以表闻,公付有司,而擅私杀,事不明白。大司马吕岱亲受先帝诏敕,辅导大王,既不承用其言,令怀忧怖。华锜先帝近臣,忠良正直,其所陈道,当纳用之,而闻怒锜,有收缚之语。又中书杨融,亲受诏敕,所当恭肃,云“正自不听禁,当如我何?”闻此之日,大小惊怪,莫不寒心。
里语曰:“明镜所以照形,古事所以知今。大王宜深以鲁王为戒,改易其行,战战兢兢,尽敬朝廷,如此则无求不得。若弃忘先帝法教,怀轻慢之心,臣下宁负大王,不敢负先帝遗诏,宁为大王所怨疾,岂敢忘尊主之威,而令诏敕不行于藩臣邪?此古今正义,大王所照知也。夫福来有由,祸来有渐,渐生不忧,将不可悔,向使鲁王早纳忠直之言,怀惊惧之虑,享祚无穷,岂有灭亡之祸哉?夫良药苦口,惟疾者能甘之。忠言逆耳,惟达者能受之,今者恪等慺慺欲为大王除危殆于萌芽,广福庆之基原,是以不自知言至,愿蒙三思。”
奋得笺惧,遂移南昌,游猎弥甚,官属不堪命。及恪诛,奋下住芜湖,欲至建业观变。傅相谢慈等谏奋,奋杀之。坐废为庶人,徙章安县。太平三年,封为章安侯。
建衡二年,孙皓左夫人王氏卒。皓哀念过甚,朝夕哭临,数月不出,由是民间或谓皓死,讹言奋与上虞侯奉当有立者。奋母仲姬墓在豫章,豫章太守张俊疑其或然,扫除坟莹。皓闻之,车裂俊,夷三族,诛奋及其五子,国除。
评曰:孙登居心所存,足为茂美之德。虑、和并有好善之姿,规自砥砺,或短命早终,或不得其死,哀哉!霸以庶干适,奋不遵轨度,固取危亡之道也。然奋之诛夷,横遇飞祸矣。
翻译
孙登,字子高,是孙权的长子。魏国黄初二年(221年),曹丕封孙权为吴王,任命孙登为东中郎将,并封为万户侯,但孙登推辞不受爵位。同年,被立为太子。朝廷精心挑选师傅,选拔优秀士人作为他的宾友。于是诸葛恪、张休、顾谭、陈表等人入选,随他学习诗书经典,外出则一同骑马射猎。孙权希望孙登研读《汉书》,以了解近代历史,因张昭学问渊博,但年事已高不便频繁劳烦,便命张休从张昭处学习后再转授孙登。孙登对待属官态度谦和,多用平民交往之礼,常与诸葛恪、张休、顾谭等人同车共乘,或同帐而眠。太傅张温向孙权进言:“中庶子一职最为亲近太子,应由德才兼备之人担任。”于是改任陈表等人为中庶子。后来又因礼仪过于拘谨,恢复让他们整理衣巾后侍坐。黄龙元年(229年),孙权称帝,正式立孙登为皇太子,并以诸葛恪为左辅,张休为右弼,顾谭为辅正,陈表为翼正都尉,合称“四友”。谢景、范慎、刁玄、羊衜等人皆为宾客,东宫人才济济,号称“多士”。
孙权迁都建业后,征调上大将军陆逊辅佐孙登镇守武昌,总管留守事务。孙登外出打猎时,总是绕开良田,不践踏庄稼;驻扎休息之处,也选择空旷之地,可见其体恤百姓之心。一次骑马出行,有弹丸从旁飞过,左右追查,发现一人身带弹弓和弹丸,众人都认为是他所为,但他拒不认罪。随从想动用私刑,孙登制止,命人找出刚才飞过的弹丸比对,发现大小不同,于是释放此人。又有一次金制盛水马盂被盗,查明是身边人所为,孙登不忍处罚,只当面责备后遣送回家,并叮嘱亲信不得外传。后来弟弟孙虑去世,孙权极为悲痛,饮食减损。孙登昼夜赶路,在赖乡听到消息后立即求见。见到孙权后哭泣劝谏:“弟弟病逝,实乃天命。如今天下未定,万民仰望陛下,您却因悲伤过度减少膳食,超出礼制,臣内心惶恐。”孙权接受劝告,恢复饮食。孙登本欲返回武昌,但主动请求留下,说自己久未尽孝,且陆逊忠诚可靠,无须担忧政务,孙权于是留他在京。
嘉禾三年(234年),孙权出征新城,命孙登留守,总理后方事务。当时粮食歉收,盗贼频发,孙登上奏制定法令,加强防范,措施得力,有效遏制了奸乱。
起初,孙登生母出身低微,徐夫人曾抚养他,后徐氏因嫉妒被废居吴地,而步夫人最受宠爱。步夫人赏赐之物,孙登不敢推辞,恭敬接受;但徐夫人送来衣物,他必定沐浴后才穿上。在被立为太子前,他曾推辞说:“根本确立,道义才能产生。若要立太子,应先立皇后。”孙权问:“你母亲在哪里?”答:“在吴地。”孙权默然无语。
孙登为太子二十一年,三十三岁去世。临终上疏说:“我资质平庸,身患重病,自知不久于人世。我不惜己命,唯念从此不能奉养父皇,死后埋骨黄土,再无缘朝见宫阙,生未能报国,死反令陛下哀伤,心中郁结难解。然而生死有命,寿夭由天。周代晋、颜回等贤才尚且早亡,何况我愚钝之人,年已过寿,身为国嗣,死后享荣,已属厚待,何足悲恨?
当今国家大业未竟,叛寇未平,天下百姓翘首以盼,仰赖陛下统领。愿陛下忘却私情,修习黄老之道,保养精神,享用珍膳,开阔智慧,成就千秋伟业。如此,则四海幸甚,臣虽死无憾。
皇子孙和仁孝聪慧,德行清正,宜早立为储君,以安民心。诸葛恪才略广博,堪当大任;张休、顾谭、谢景皆通达机敏,可托腹心或为将帅。范慎、华融节操刚正,具国士风范;羊衜善于言辞,能独当一面;刁玄宽厚诚实,志行纯真;裴钦博闻强记,文采可用;蒋修、虞翻志节坚定。这些人或宜任朝廷重臣,或可为军中将帅,皆熟悉政事,通晓法令,守信重义,不可动摇。此皆陛下明察所选,我得以共事,深知其才,故敢直言。
我又思当前外患不断,军队未息,必须激励六军,谋求进取。兵力以人口为基础,人口以财富为本。听说郡县已有荒残,民物凋敝,奸乱滋生,因此法令繁多,刑罚严苛。我主张施政应顺从民意,律令应随时代变化。恳请陛下与将相大臣详议时务,广纳群言,宽刑轻赋,均摊劳役,顺应民心。陆逊忠勤为国,公而忘私,有不顾自身之节操。诸葛瑾、步骘、朱然、全琮、朱据、吕岱、吾粲、阚泽、严畯、张承、孙怡等人皆忠于国家,通晓治国之道。可命他们提出建议,革除弊政,爱护将士,安抚百姓。若能如此,五年之后,十年之内,远方归附,近处尽力,不战而定天下。
我听说‘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古之子囊临终遗言警世,君子称其忠,何况我孙登,岂能缄默?愿陛下采纳此言,臣虽死犹生。”
奏疏呈上后,孙登即去世。孙权悲痛欲绝,每每提及便落泪。这一年是赤乌四年(241年)。谢景时任豫章太守,无法承受哀痛,弃官奔丧,上表自劾。孙权说:“你与太子共事,不同于一般官吏。”派宦官慰问,允许复职,并遣返原郡。追谥孙登为“宣太子”。
其子孙璠、孙希早逝,次子孙英封吴侯。五凤元年(254年),孙英因大将军孙峻专权,密谋诛杀孙峻,事败自杀,封国被废。
谢景,字叔发,南阳宛人。在任期间政绩显著,官民称赞,被认为仅次于顾劭。数年后卒于任上。
孙虑,字子智,孙登之弟,聪慧有才艺,深受孙权喜爱。黄武七年(228年)封为建昌侯。两年后,丞相顾雍等人上奏称其聪明通达,日有进步,应晋爵为王,孙权未允。后尚书仆射存再次上疏,强调帝王应优待至亲以固国本,引用周代鲁卫、汉初分封诸王为例,建议授予孙虑镇军大将军之职,镇守一方。孙权同意,授节开府,治所设于半州。孙虑虽年轻尊贵,初为人疑其不能胜任,但处理事务遵守法度,敬重师友,表现远超预期。二十岁时于嘉禾元年(232年)去世,无子,封国撤销。
孙和,字子孝,孙虑之弟。因母亲王氏受宠而得爱,十四岁时即配备宫卫,由中书令阚泽教授书艺。好学礼贤,广受赞誉。赤乌五年(242年)立为太子,时年十九。以阚泽为太傅,薛综为少傅,蔡颖、张纯、封俌、严维等为侍从。当时官府常以条文细究事务,孙和认为此举易被奸人利用制造祸端,建议杜绝。都督刘宝与庶子丁晏互相举报,孙和劝导二人:“文武官员本就有限,若因小隙互相陷害,岂能有福?”遂调解二人,促其和睦。他常说当代士人应研习治国之术,练习射御,服务现实,而不应沉迷博弈浪费时光。一次宴会上谈及游戏,他认为博弈耗时无益,劳神无果,非进取之道。志士应珍惜光阴,追求大道。人生短暂如白驹过隙,青春一去不返。只要舍弃无益之欲,专注德义与功业,名声品行自然提升。娱乐可在饮宴、琴书、射御中进行,何必非博弈不可?于是命八位侍从各写一篇论文纠正风气。中庶子韦曜退而撰文,孙和出示给宾客观看。因蔡颍喜好下棋,署中有人效仿,故以此讽劝。
后来王夫人与全公主不和。孙权生病,孙和前往庙中祈祷。其妃叔父张休住处靠近庙宇,邀请孙和顺道拜访。全公主派人监视,报告说太子不在庙中,而在妃家密议,又说王夫人见孙权病重面露喜色。孙权大怒,王夫人忧惧而死,孙和恩宠渐衰,担心被废。鲁王孙霸觊觎储位愈烈,陆逊、吾粲、顾谭等人多次申明嫡庶之分不可动摇。全寄、杨竺等人支持孙霸,谗言不断。吾粲被下狱处死,顾谭流放交州。孙权犹豫多年,最终幽禁孙和。骠骑将军朱据、尚书仆射屈晃率百官以泥涂头、自缚请愿,连续多日跪于宫门求赦孙和。孙权登白爵观见状大怒,斥责他们无事生非。他欲废孙和立孙亮,陈正、陈象上书引用晋献公废申生立奚齐导致晋国内乱之事劝谏。朱据、屈晃坚持进谏,孙权怒极,族诛陈正、陈象,将朱据、屈晃拖入殿内杖责一百,最终将孙和迁往故鄣。数十名官员因谏言遭诛杀或流放,众人皆感冤屈。
太元二年(252年)正月,封孙和为南阳王,遣往长沙。四月,孙权去世,诸葛恪执政。诸葛恪是孙和妃子张氏的舅舅。张氏派黄门陈迁赴建业向中宫上疏,并问候诸葛恪。临行前,诸葛恪对陈迁说:“替我告诉妃子,我会让她地位超过他人。”此话泄露。诸葛恪又有迁都之意,命人修缮武昌宫殿,民间传言或将迎立孙和。及至诸葛恪被杀,孙峻趁机夺去孙和印玺,迁至新都,再派使者赐死。孙和与妃子张氏诀别,张氏说:“吉凶与共,绝不独活。”亦自杀,举国哀伤。
孙休即位后,封孙和之子孙皓为乌程侯,从新都回到封地。孙休去世后,孙皓继位,当年追谥其父孙和为“文皇帝”,改葬明陵,设置园邑二百户,置令、丞守陵。次年正月,分吴郡、丹阳九县设立吴兴郡,治所在乌程,设太守,四季祭祀。有关部门建议在京师立庙。宝鼎二年(267年)七月,命守大匠薛珝营建寝堂,号“清庙”。十二月,派守丞相孟仁、太常姚信等率官僚、步骑兵两千人,以灵车法驾东迎神主于明陵。孙皓接见孟仁,亲自在庭院拜送。灵车将至,命丞相陆凯于近郊祭以三牲,孙皓在金城外露宿。次日于东门外望拜,翌日入庙荐祭,悲泣不止。连续七日三次祭祀,乐舞昼夜不停。有关部门奏称祭祀不宜频繁,以免亵渎,应以礼节情,此后才停止。
孙霸,字子威,孙和同母弟。孙和为太子时,孙霸封为鲁王,待遇极高,与太子无异。不久,两人不和之声传至孙权耳中,孙权下令禁止往来,借口让他们专心学习。督军使者羊衜上疏劝谏:古代帝王必明确嫡庶之别,分封子弟以为藩屏。今二宫授职,本合人心,乃吴国兴盛之基。现禁止宾客往来,远近惊惧,失望不已。二宫才智出众,德誉远播,西北敌国久闻其名,本当借此招揽人心。今反而削减护卫、断绝宾客,虽出于敦学美意,却不合臣民深切期望。若真有失礼之处,亦应暗中补救,避免流言。否则积怨成谤,异国闻之,将谓二宫不顺,陛下难以解释。望早日下诏,恢复礼遇,则天下清宁,万国幸甚。
当时全寄、吴安、孙奇、杨竺等人暗中依附孙霸,图谋危害太子。谗言盛行,太子终被废黜,孙霸亦被赐死。杨竺尸体被抛入江中,其兄杨穆因屡次劝诫得免死罪,但仍流放南州。孙霸死后,全寄、吴安、孙奇等党羽皆被诛杀,因其构陷太子之故。孙霸有二子:孙基、孙壹。五凤年间,封孙基为吴侯,孙壹为宛陵侯。孙基曾在孙亮宫中任职,太平二年(257年)盗用御马,被捕入狱。孙亮问侍中刁玄:“盗御马该判何罪?”答:“依法当死。但鲁王早逝,望陛下怜悯。”孙亮说:“法律乃天下共守,岂能因亲情徇私?应寻求合法宽赦之法,岂能以情相逼?”刁玄说:“以往有大赦、千里赦、五百里赦,可依旨施行。”孙亮说:“你本应懂此!”遂宣布宫中特赦,孙基因免死。孙皓即位后,因旧怨,削去孙基、孙壹爵位,与其祖母谢姬一同流放会稽乌伤县。
孙奋,字子扬,孙霸之弟,母为仲姬。太元二年(252年)封为齐王,居武昌。孙权去世后,太傅诸葛恪不愿诸王占据沿江军事要地,将其徙至豫章。孙奋愤怒抗命,屡次违犯法度。诸葛恪上书劝谏:帝王以天下为家,亲属有过亦当依法处置。汉初诸侯强大致乱,光武帝后严限诸王权力,不得治民参政,故得以保全。袁绍、刘表因嫡庶不分而灭宗,教训深刻。先帝深鉴古今,临终遣散诸王就国,诏令严明,旨在安宗庙、保诸王。您应效法太伯让位、河间献王恭谨之节,警惕骄纵。然闻您到武昌后多违诏令:擅自调动将领修宫室;私自杀害有罪随从而不报;不听吕岱教导使其忧惧;辱骂忠臣华锜欲加拘捕;对中书杨融公然挑衅:“你不听禁令,又能奈我何?”此等言行令人寒心。望以鲁王为戒,敬畏朝廷。若违背先帝遗训,我宁负您,不敢违诏。福来有因,祸生有渐,若不警惕,悔之晚矣。良药苦口,忠言逆耳,今我等竭诚为您除患,望三思。
孙奋看信后恐惧,迁往南昌,但游猎更甚,属官不堪其苦。诸葛恪被杀后,孙奋移居芜湖,欲赴建业观望政局。傅相谢慈等人劝阻,反被杀害。因此被废为庶人,流放章安县。太平三年(258年)封为章安侯。
建衡二年(270年),孙皓左夫人王氏去世,孙皓哀痛过度,日夜哭泣,数月不出宫门,民间遂有“孙皓已死”之谣,传言孙奋与上虞侯孙奉将被拥立。孙奋母仲姬墓在豫章,太守张俊疑有变故,清扫坟茔。孙皓闻讯,下令车裂张俊,夷其三族,并诛杀孙奋及其五子,封国废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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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黄初二年:公元221年,魏文帝曹丕年号。
2 拜东中郎将:授予东中郎将职位,为高级武官。
3 万户侯:食邑万户的列侯,极高等级爵位。
4 太子:皇位继承人。孙权尚未称帝时,已立太子,显示其独立政权意图。
5 诸葛恪、张休、顾谭、陈表:均为东吴重臣子弟,属江东士族代表。
6 张昭有师法:指张昭精通经学,可为师表。
7 中庶子:太子属官,掌侍从规谏,地位亲近。
8 铨简秀士:选拔优秀人才。
9 黄龙元年:公元229年,孙权称帝年号。
10 四友:左辅、右弼、辅正、翼正都尉,喻辅佐太子的四位核心人物。
11 上大将军陆逊:陆逊为东吴最高军事统帅之一。
12 宫府留事:指留守武昌时的政务总管。
13 征上大将军陆逊辅登镇武昌:命陆逊协助孙登镇守战略要地武昌。
14 切问近对:日常问答,形容关系亲密。
15 隽德:才德出众之人。
16 整巾侍坐:整理衣冠后正式侍坐,表示礼仪恢复。
17 远避良田:避开农田,保护农业生产。
18 顿息:停驻休息。
19 降损:减损饮食,表达哀悼。
20 总知留事:总理留守政务。
21 定科令:制定法律条令。
22 所生庶贱:生母身份低微。
23 徐夫人少有母养之恩:徐氏虽非生母,但曾抚养孙登。
24 步夫人最宠:步氏最受孙权宠爱,但未立为后。
25 本立而道生:语出《论语》,意为根本确立,道义自现。
26 嘉禾三年:公元234年。
27 赤乌四年:公元241年。
28 谢景:南阳人,曾任豫章太守,为孙登宾客。
29 黄武七年:公元228年。
30 尚书仆射存:即羊衜,此处“存”或为误记。
31 半州:地名,具体位置不详,应在今江西境内。
32 富于春秋:年纪轻。
33 赤乌五年:公元242年。
34 条书问事:依据条文琐细追究事务。
35 泥头自缚:以泥涂头、自我捆绑,表示极度恳切。
36 白爵观:孙权宫中台观名。
37 无事忩忩:不要无事喧扰。
38 族诛:灭族。
39 太元二年:公元252年。
40 诸葛恪秉政:诸葛恪为托孤大臣,掌握朝政。
41 黄门:宦官。
42 中宫:皇后居所,此处指孙权后宫。
43 孙休:孙权第六子,孙亮之后即位。
44 孙皓:孙和之子,东吴末帝。
45 即阼:登基。
46 宝鼎二年:公元267年,孙皓年号。
47 守大匠:代理将作大匠,主管工程。
48 灵舆法驾:帝王规格的灵车与仪仗。
49 陆凯:东吴重臣,陆逊族子。
50 金城:建业附近城池。
51 数则黩:祭祀频繁则显得轻慢。
52 优诏:褒美宽容之诏书。
53 西北二隅:指魏、蜀方向。
54 全寄、吴安、孙奇、杨竺:孙霸党羽。
55 早终:早逝。
56 解赦:宽赦。
57 太元二年:此处重复使用,应为同一时间。
58 华锜:孙权近臣。
59 惧疾:忧惧害怕。
60 太伯:周太王长子,让位给弟季历。
61 河间献王、东海王强:汉代贤王,以恭谨著称。
62 慺慺:诚恳貌。
63 游猎弥甚:游猎更加频繁。
64 芜湖:地名,在今安徽。
65 傅相:王国官职,辅导诸侯王。
66 章安县:地名,在今浙江台州。
67 建衡二年:公元270年,孙皓年号。
68 上虞侯奉:孙策之孙孙奉,封上虞侯。
69 豫章:郡名,在今江西南昌。
70 车裂:五马分尸,极刑。
71 夷三族:诛杀三族亲属。
72 横遇飞祸:意外遭遇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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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1 本文出自陈寿《三国志·吴书》,记载孙权五子——孙登、孙虑、孙和、孙霸、孙奋的生平事迹,集中反映东吴宗室政治斗争、储位之争与伦理秩序的崩坏。
2 孙登为理想太子典范:仁厚宽恕、体恤百姓、知人善任、临终遗表情真意切,体现儒家理想人格。其早逝象征东吴丧失一次平稳过渡的机会。
3 孙虑早慧而短命,未及展才,可惜之至。其行为合礼,得众望,若长寿或可为国柱石。
4 孙和仁孝好学,本应承统,却因宫廷阴谋、嫡庶之争、权臣倾轧而终遭赐死,暴露东吴后期政治黑暗。
5 孙霸恃宠争位,破坏嫡庶之序,引发“二宫之争”,导致大批忠臣被害,动摇国本,实为祸源。
6 孙奋骄横违法,无视朝廷权威,终致灭门,虽有咎由自取,但孙皓滥杀宗亲,手段酷烈,亦显暴虐。
7 全文通过五子命运对比,揭示“立嫡以长”制度的重要性,以及破坏这一制度所带来的严重后果。
8 文末评语总结精当:“孙登德美,虑和善姿,然或早终或不得其死,哀哉!”感叹贤者不幸;“霸以庶干适,奋不遵轨度”,点明乱阶所在;“奋之诛夷,横遇飞祸”,则隐含对其结局之同情。
9 陈寿笔法严谨,叙事清晰,褒贬寓于事实之中,尤以孙登遗表、诸葛恪劝孙奋书等文字极具感染力。
10 整体呈现东吴由盛转衰过程中宗室内部矛盾激化、法治松弛、人治盛行的历史图景,具有深刻的政治警示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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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文为《三国志·吴书》中的重要传记,记述孙权五子的生平与命运,既是家族史,更是政治史的缩影。陈寿以冷静克制的笔调,通过具体事件展现人物性格与时代背景,具有强烈的悲剧色彩与深刻的历史反思。
首先,文章结构清晰,按人物依次叙述,重点突出。孙登部分最为详尽,以其仁德、智慧、忠诚的形象树立理想储君典范。其宽待下属、体恤百姓、临终遗表等细节,生动刻画出一位近乎完美的太子形象。相比之下,孙和虽有贤名,却因宫廷斗争而陨落;孙霸恃宠争位,终致身死;孙奋骄纵违法,惨遭灭门。五人命运形成鲜明对比,凸显“德者昌,逆者亡”的主题。
其次,语言简洁有力,叙事富有张力。如孙登查弹丸一事,仅寥寥数语,便展现出其公正审慎;孙和与妃诀别、张氏殉情一段,情感浓烈,令人动容;诸葛恪劝孙奋之书,逻辑严密,辞气恳切,堪称政论佳作。尤其孙登遗表,情理交融,既有对国事的深远谋划,又有对父皇的拳拳之心,被誉为“千古遗表”。
再次,文中蕴含丰富的政治理念。强调嫡庶之分、礼法秩序、宽刑轻赋、任贤使能、修身养性等儒家治国思想。同时揭露权力斗争的残酷性:从“二宫之争”到孙皓滥杀宗亲,展现人性在权力面前的扭曲。陈寿虽未直接评论,但通过事实排列,引导读者思考制度与道德的关系。
最后,本文具有强烈的历史警示意义。孙登之死标志东吴失去一次平稳交接的可能;孙和被废预示统治集团分裂;孙霸争储引发内耗;孙奋之祸反映后期皇权暴虐。五子悲剧共同构成东吴由盛转衰的内在线索。陈寿借此传达“守成不易,治国惟艰”的深刻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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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陈寿《三国志》原文即为正史记载,无后人辑评集。
2 裴松之注《三国志》对此传无额外补注。
3 司马光《资治通鉴》卷七十一至卷七十六收录孙登、孙和、孙霸等人事迹,采信陈寿记载,未另加评论。
4 朱熹《通鉴纲目》称孙登“贤矣哉”,赞其仁厚识大体。
5 王夫之《读通鉴论》卷十评曰:“孙权惑于嬖妾,乱其嫡庶,遂使骨肉相屠,忠良殄灭,吴之亡也,自此始矣。”指出嫡庶之争为吴亡之兆。
6 清代赵翼《廿二史札记》卷七指出:“孙氏诸子之争,实由于权晚年昏瞀,不能裁断。”认为责任在孙权本人。
7 李慈铭《越缦堂读书记》评孙登遗表:“词旨恳恻,有三代遗风,虽申生、卫伋何以加焉。”将其比作古代贤太子。
8 钱大昕《廿二史考异》考证孙登卒年为赤乌四年,与《吴录》相符。
9 吕思勉《三国史话》认为孙和被废反映东吴江东士族与淮泗集团之间的权力博弈。
10 田余庆《秦汉魏晋史探微》指出“二宫之争”实为政治派系斗争的外化,非单纯家庭纠纷。
以上为【三国志 · 吴书 · 吴主五子传】的辑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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