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载“蛮夷猾夏”，《诗》称“猃狁孔炽”，久矣其为中国患也。
秦、汉以来，匈奴久为边害。孝武虽外事四夷，东平两越、朝鲜，西讨贰师、大宛，开邛苲、夜郎之道，然皆在荒服之外，不能为中国轻重。而匈奴最逼于诸夏，胡骑南侵则三边受敌，是以屡遣卫、霍之将，深入北伐，穷追单于，夺其饶衍之地。后遂保塞称藩，世以衰弱。建安中，呼厨泉南单干入朝，遂留内待，使右贤王抚其国，而匈奴折节，过于汉旧。然乌丸、鲜卑稍更强盛，亦因汉末之乱，中国多事，不遑外讨，故得擅（汉）
[漠]南之地，寇暴城邑，杀略人民，北边仍受其困。会袁绍兼河北，乃抚有三郡乌丸，宠其名王而收其精骑。
其后尚、熙又逃于蹋顿。蹋顿又骁武，边长老皆比之冒顿，恃其阻远，敢受亡命，以雄百蛮。太祖潜师北伐，出其不意，一战而定之，夷狄慑服，威振朔土。遂引乌丸之众服从征讨，而边民得用安息。后鲜卑大人轲比能复制御群狄，尽收匈奴故地，自云中、五原以东抵辽水，皆为鲜卑庭。数犯塞寇边，幽、并苦之。田豫有马城之围，毕轨有陉北之败。青龙中，帝乃听王雄，遣剑客刺之。然后种落离散互相侵伐，强者远遁，弱者请服。由是边陲差安，（汉）[漠]南少事，虽时颇钞盗，不能复相扇动矣。乌丸、鲜卑即古所谓东胡也。其习俗前事，撰汉记者己录而载之矣。故但举汉末魏初以来，以备四夷之变云。
汉末，辽西乌丸大人丘力居，众五千余落，上谷乌丸大人难楼，众九千余落，各称王，而辽东属国乌丸大人苏仆延，众千余落，自称峭王，右北平乌丸大人乌延。众八百余落，自称汗鲁王，皆有计策勇健。中山太守张纯叛人丘力居众中，自号弥天安定王，为三郡乌丸元帅，寇略青、徐、幽、冀四州，杀略吏民。灵帝末，以刘虞为幽州牧，募胡斩纯首，北州乃定。后丘力居死。子楼班年小，从子蹋顿有武略，代立，总摄三王部，众皆从其教令。袁绍与公孙瓒连战不决，蹋顿遣使诣绍求和亲，助绍击瓒，破之。绍矫制赐蹋顿、难峭王、汗鲁王印绶，皆以为单于。后楼班大，峭王率其部众奉楼班为单于，蹋顿为王。然蹋顿多画计策。广阳阎柔，少没乌九、鲜卑中，为其种所归信。柔乃因鲜卑众，杀乌丸校尉邢举代之，绍因宠慰以安北边。后袁尚败奔蹋顿，凭其势，复图冀州。
会太祖平河北，柔帅鲜卑、乌丸归附，遂因以柔为校尉，犹持汉使节，治广宁如旧。建安十一年，太祖自征蹋顿于柳城，潜军诡道，未至百余里，虏乃觉。尚与蹋顿将众逆战于凡城，兵马甚盛。太祖登高望虏陈，柳军未进，观其小动，乃击破其众，临陈斩蹋顿首，死者被野。速附丸、楼班、乌延等走辽东，辽东悉斩，传送其首。其余遗迸皆降。
及幽州、并州柔所统乌丸万余落，悉徙其族居中国，帅从其侯王大人种众与征伐。由是三郡乌丸为天下名骑。
鲜卑步度根既立，众稍衰弱。中兄扶罗韩亦别拥众数万为大人。建安中太祖定幽州，步度根与轲比能等因乌丸校尉阎柔上贡献。后代郡乌丸能臣氐等叛，求属扶罗韩，扶罗韩将万余骑迎之。到桑干，氐等议，以为扶罗韩部威禁宽缓，恐不见济，更遣人呼轲比能。比能即将万余骑到，当共盟誓。比能便于会上杀扶罗韩，扶罗韩子泄归泥及部众悉属比能。比能自以杀归泥父，特又善遇之。步度根由是怨比能。文帝践阼，田豫为乌丸校尉，持节并护鲜卑，屯昌平；步度根遣使献马，帝拜为王。后数与轲比能更相攻击，步度根部众稍寡弱，将其众万余落保太原、雁门郡。步度根乃使人招呼泄归泥曰：“汝父为比能所杀，不念报仇，反属怨家。今虽厚待汝，是欲杀汝计也。不如还我，我与汝是骨肉至亲，岂与仇等？”由是归泥将其部落逃归步度根，比能追之弗及。至黄初五年，步度根诣阙贡献，厚加赏赐，是后一心守边，不为寇害，而轲比能众遂强盛。明帝即位，务欲绥和戎狄，以息征伐，羁縻两部而已。至青龙元年，比能诱步度根深结和亲，于是步度根将泄归泥及部众悉保比能，寇钞并州，杀略吏民。帝遣骁骑将军秦朗征之，归泥叛比能，将其部众降，拜归义王，赐幢麾、曲盖、鼓吹，居并州如故。步度根为比能所杀。
轲比能本小种鲜卑，以勇健，断法平端。不贪财物，众推以为大人。部落近塞，自袁绍据河北，中国人多亡叛归之，教作兵器铠楯，颇学文字。故其勒御部众，拟则中国，出入弋猎，建立旌麾，以鼓节为进退。建实中，因阎柔上贡献。太祖西征关中，田银反河间，比能将三千余骑随柔击破银。后代郡乌丸反，比能复助为寇害，太祖以鄢陵侯彰为骁骑将军，北征，大破之。比能走出塞，后复通贡献。延康初，比能遣使献马。文帝亦立比能为附义王。
黄初二年，比能出诸魏人在鲜卑者五百余家，还居代郡。明年，比能帅部落大人小于代郡乌丸修武卢等三千余骑，驱牛马七万余口交市，遣魏人千余家居上谷。后与东部鲜卑大人素利及步度根三部争斗，更相攻击。田豫和合，使不得相侵。五年，比能复击素利，豫帅轻骑径进掎其后。比能使别小帅琐奴拒豫，豫进讨，破走之，由是怀贰。乃与辅国将军鲜于辅书曰：“夷狄不识文字，故校尉阎柔保我于天子。我与素利为仇，往年攻击之，而田校尉助素利。我临陈使琐奴往，闻使君来，即便引军退。步度根数数抄盗，又杀我弟，而诬我以抄盗。我夷狄虽不知礼义，兄弟子孙受天子印绶，牛马尚知美水草，况我有人心邪！将军当保明我于天子。”辅得书以闻，帝复使豫招纳安慰。比能众遂强盛，控弦十余万骑。每钞略得财物，均平分付，一决目前，终无所私，故得众死力，余部大人皆敬惮之，然犹未能及檀石槐也。
太和二年，豫遣译夏舍诣比能女婿郁筑鞬部舍为鞬所杀。其秋，豫将西部鲜卑蒲头、泄归泥出塞讨郁筑鞬，大破之。还至马城，比能自将三万骑围豫七日。上谷太守阎志，柔之弟也，素为鲜卑所倍。志往解喻，即解围去。后幽州刺史王雄并领校尉，抚以恩信。
比能数款塞，诣州奉贡献。至青龙元年，比能诱纳步度根，使叛并州，与结和亲，自勒万骑迎其累重于陉北。并州刺史毕轨遣将军苏尚、董弼等击之，比能遣子将骑与尚等会战于楼烦，临陈害尚、弼。至三年中，雄遣勇士韩龙刺杀比能，更立其弟。素利、弥加、厥机皆为大人，在辽西、右北平、渔阳塞外，道远初不为边患，然其种众多于比能。建安中，因阎柔上贡献，通市，太祖皆表宠以为王。厥机死，又立其子沙末汗为亲汉王。
延康初，又各遣使献马。文帝立素利、弥加为归义王。素利与比能更相攻击。太和二年，素利死。子小，以弟成律归为王，代摄其众。
《书》称：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其九服之制，可得而言也。然荒域之外，重译而至，非足迹车轨所及，未有知其国俗殊方者也。自虞暨周，西戎有白环之献，东夷有肃慎之贡，皆旷世而至，其遐远也如此。及汉氏遣张骞使西域，穷河源，经历诸园，遂置都护以总领之，然后西域之事具存，故汉宫得详载焉。魏兴，西域虽不能尽至，其大国龟兹、于寘、康居、乌孙、疏勒、月氏、鄯善、车师之属。无岁不奉朝贡，略如汉氏故事。而公孙渊仍父祖三世有辽东，天子为其绝域，委以海外之事，遂隔断东夷，不得通于诸夏。景初中，大兴师旅，诛渊，又潜军浮海，收乐浪、带方之郡，而后海表谧然，东夷屈服。其后高句丽背叛，又遣偏师致讨，穷追极远，逾乌丸、骨都，过沃沮，践肃慎之庭，东临大海。长老说有异面之人，近日之所出，遂周观诸国，采其法俗，小大区别，各有名号，可得详纪。虽夷狄之邦，而俎豆之象存。中国失礼，求之四夷，犹信。
故撰次其国，列其同异，以接前史之所未备焉。
夫余在长城之北，去玄菟千里。南与高句丽，东与挹娄，西与鲜卑接，北有弱水，方可二千里。户八万。其民土着，有宫室、仓库、牢狱。多山陵、广泽，于东夷之域最平敝。土地宜五谷，不生五果。其人粗大，性强勇谨厚，不寇钞。国有君王，皆以六畜名官，有马加、牛加、猪加、狗加、大使、大使者、使者。邑落有豪民，名下户皆为奴仆。诸加别主四出，道大者主数千家，小者数百家。食饮皆用俎豆。会同、拜爵、洗爵，揖让升降。以殷正月祭天，国中大会，连日饮食歌舞，名曰迎鼓，于是时断刑狱，解囚徒。在国衣尚白，白布大袂，袍、裤，履革鞜。出国则尚缯绣锦罽，大人加狐狸、狖白、黑貂之裘，以金银饰帽。译人传辞，皆跪，手据地窃语。用刑严急，杀人者死，没其家人为奴婢。窃盗一责十二。男女淫，妇人妒，皆杀之。尤僧妒，已杀，尸之国南山上，至腐烂。女家欲得，输牛马乃与之。兄死妻嫂，与匈奴同俗。其国善养牲，出名马、赤玉、貂狖、美珠。珠大者如酸枣。以弓矢刀矛为兵，家家自有铠仗。国之耆老自说古之亡人。作城栅皆员，有似牢狱。行道昼夜无老幼皆歌，通日声不绝。有军事亦祭天，杀牛观蹄以占吉凶，蹄解者为凶，合者为吉。有敌，诸加自战，下户俱担粮饮食之。其死，夏月皆用冰。杀人殉葬。多者百数。厚葬，有椁无棺。
夫余本属玄菟。汉末，公孙度雄张海东，威服外夷，夫余王尉仇台更属辽东。时句丽、鲜卑强，度以夫余在二虏之间，妻以宗女。尉仇台死，简位居立。无适子，有孽子麻余。位居死，诸加共立麻余。牛加兄子名位居，为大使，轻财善施，国人附之，岁岁遣使诣京都贡献。
正始中，幽州刺史毋丘俭讨句丽，遣玄菟太守王颀诣夫余，位居遣大加郊迎，供军粮。季父牛加有二心，位居杀季父父子，籍没财物，遣使簿敛送官。旧夫余俗，水旱不调，五谷不熟，辄归咎于王，或言当易，或言当杀。麻余死，其子依虑年六岁，立以为王。汉时，夫余王葬用玉匣。常豫以付玄菟郡，王死则迎取以葬。公孙渊伏诛，玄菟库犹有玉匣一具。今夫余库有玉璧、珪、瓒数代之物，传世以为宝，耆老言先代之所赐也。
其印文言“（氵岁）王之印”，国有故城名（氵岁）城，盖本（氵岁）貊之地，而夫余王其中，自谓“亡人”，抑有似也。
高句丽在辽东之东千里。南与朝鲜、（氵岁）貊，东与沃沮，北与夫余接。都于丸都之下，方可二千里，户三万。多大山深谷，无原泽。随山谷以为居，食涧水。无良田，虽力佃作，不足以实口腹。其俗节食，好治宫室，于所居之左右立大屋，祭鬼神，又祠灵星、社稷。其人性凶急，喜寇抄。其国有王，其官有相加、对卢、沛者、古雏加、主簿、优台丞、使者、皂衣先人，尊卑各有等级。
东夷旧语以为以为夫余别种，言语诸事，多与夫余同，其性气、衣服有异。本有五族，有渭奴都、绝奴部、顺奴部、灌奴部、桂娄部。本涓奴部为王，稍微弱，今桂娄部代之。汉时赐鼓吹技人，常从玄菟郡受朝服，衣帻，高句丽令主其名籍。后稍骄恣，不复诣郡，于东界筑小城，置朝服衣帻其中，岁时来取之，今胡犹名此城为帻沟溇。沟溇者，句丽名城也。其置官，有对卢则不置沛者，有沛者则不置对卢。王之宗族，其大加皆称古雏加。涓奴部本国主，今虽不为王，适统大人，得称古雏加，亦得立宗庙，祠灵星、社稷。绝奴部世与王婚，加古雏之号。诸大加亦自置使者、皂衣先人，名皆远于王，如卿大夫之家臣，会同坐起，不得与王家使者、阜衣先人同列。其国中大家不佃作，坐食者万余口，下户远担米粮鱼监供给之。其民喜歌舞，国中邑落，暮夜男女群聚，相就歌戏。无大仓库，家家自有小仓，名之为桴京。其人洁清自喜，善藏酿。跪拜申一脚，与夫余异，行步皆走。以十月祭天，国中大会，名曰东盟。其公会衣服皆锦绣金银以自饰。大加、主簿头着帻，如帻而无余，其小加着折风，形如弁。其国东有大穴，名隧穴，十月国中大会；迎隧神还于国东上祭之，置木隧于神坐。无牢狱，有罪诸加评议，便杀之，没人妻子为奴婢。其俗作婚姻，言语已定。女家作小屋于大屋后，名婿屋，婿暮至女家户外，自名跪拜，乞得就女宿，如是者再三，女父母乃听使就小屋中宿，傍顿钱帛，至生子已长大，乃将妇归家。其俗淫。男女已嫁娶，便稍作送终之衣。厚葬，金银财币，尽于送死，积石为封，列种松柏。其马皆小，便登山。国人有气力，习战斗，沃沮、东（氵岁）皆属焉。又有小水貊。句丽作国，依大水而居。西安平县北有有小水，南流人海，句丽别种依小水作国，因名之为小水貊，出好弓，所谓貊弓是也。
王莽初发高句丽兵以伐胡，不欲行，强迫遣之，皆亡出塞为寇盗。辽西大尹田谭追击之，为所杀。州郡县归咎于句丽侯騊.严尤奏言：“貊人犯法，罪不起于騊，且宜安慰，今猥被之大罪，恐其遂反。”莽不听，诏尤击之。尤诱期句丽侯騊至而斩之，传送其首诣长安。莽大悦，布告天下，更名高句丽为下句丽。当此时为侯国，汉光武帝八年，高句丽王遣使朝贡，始见称王。
至殇、安之间，句丽王宫数寇辽东，更属玄菟。辽东太守蔡风、玄菟太守姚光以宫为二郡害，兴师伐之。宫诈降请和，二郡不进。宫密遣军攻玄菟，焚烧候城，入辽隧，杀吏民。后宫复犯辽东，蔡风轻将吏士追讨之，军败没。宫死，于伯固立。顺、桓之间，复犯辽东，寇新安、居乡，又攻西安平，于道上杀带方令，略得乐浪太守妻子。灵帝建宁二年，玄菟太守耿临讨之，斩首虏数百级，伯固降，属辽东。（嘉）[熹]平中，伯固乞属玄菟。公孙度之雄海东也，伯固遣大加优居、主簿然人等助度击富山贼，破之。伯固死，有二子，长子拔奇，小于伊夷模。拔奇不肖，国人便共立伊夷模为王。自伯固时，数寇辽东，又受亡胡五百余家。建安中，公孙康出军击之，破其国，焚烧邑落。拔奇怒为兄而不得立，与渭奴加各将下户三万余口诣康降，还住沸流水。降胡亦叛伊夷模，伊夷模更作新国，今日所在是也。拔奇遂往辽东，有子留句丽国，今古雏加驳位居是也。
其后复击玄菟，玄菟与辽东合击，大破之。
伊夷模无子，淫灌奴部，生子名位宫。伊夷模死，立以为王，今句丽王宫是也。其曾祖名宫，生能开目视，其国人恶之。及长大，果凶虐，数寇抄，国见残破。今王生堕地，亦能开目视人，句丽呼相似为位，似其祖，故名之为位宫。位宫有力勇，便鞍马，善猎射。景初二年，太尉司马宣王率众讨公孙渊，宫遣主簿大加将数千人助军。正始三年，宫寇西安平，其五年，为幽州刺史毋丘俭所破。语在《俭传》。
东沃沮在高句丽盖马大山之东，滨大海而居。其地形东北狭，西南长，可千里，北与挹娄、夫余，南与（氵岁）貊接。户五千，无大君王，世世邑落，各有长帅。其言语与句丽大同，时时小异。汉初，燕亡人卫满王朝鲜，时沃沮皆属焉。
汉武帝元封二年，伐朝鲜，杀满孙右渠，分其地为四郡，以沃沮城为玄菟郡。后为夷貊所侵，徙句丽西北，今所谓玄菟故府是也。沃沮还属乐浪。汉以土地广远，在单单大领之东，分置东部都尉，治不耐城，别主领东七县，时沃沮亦皆为县。汉光武六年，省边郡，都尉由此罢。其后皆以其县中渠帅为县侯，不耐，华丽，沃沮诸县皆为侯国。
夷狄更相攻伐，唯不耐（氵岁）侯至今犹置功曹、主簿诸曹，皆（氵岁）民作之。沃沮诸邑落渠帅，皆自称三老，则故县国之制也。国小，迫于大国之间，遂臣属句丽。句丽复置其中大人为使者，使相主领，又使大加统责其租税，貊布、鱼、盐、海中食物，千里担负致之，又送其美女以为婢妾，遇之如奴仆。其土地肥美，背山向海，宜五谷，善田种。人性质直强勇，少牛马，便持矛步战。食饮居处，衣服礼节，有似句丽。其葬作大木椁，长十余丈，开一头作户。新死者皆假埋之，才使覆形，皮肉尽，乃取骨置椁中。
举家皆共一椁，刻木如生形，随死者为数。又有瓦（钅历），置米其中，编县之于椁户边。
毋丘俭讨句丽，句丽王宫奔沃沮，遂近师击之。沃沮邑落皆破之，斩获首虏三千余级，宫奔北沃沮。北沃沮一名置沟娄，去南沃沮八百余里，其俗南北皆同，与挹娄接。
挹娄喜乘船寇钞，北沃沮畏之，夏月恒在山岩深穴中为守备，冬月冰冻，船道不通，乃下居村落。王颀别遣追讨宫，尽其东界。问其耆老：“海东复有人不？”耆老言国人常乘船捕鱼，遭风见吹数十日，东得一岛，上有人，言语不相晓，其俗常以七月取童女沉海。又言有一国亦在海中，纯女无男。又说得一布衣，从海中浮出，其身如中国人衣，其两袖长三丈。又得一破船，随波在海岸边，有一人项中复有面，生得之，与语不相通，不食而死。其域皆沃沮东大海中。
挹娄在夫余东北千余里，滨大海。南与北沃沮接，未知其北所极。其土地多山险。
其人形似夫余。言语不与夫余、句丽同。有五谷、牛、马、麻布。人多勇力，无大君长，邑落各有大人。处山林之间，常穴居，大家深九梯，以多为好。土气寒，剧于夫余。其俗好养猪，食其肉，衣其皮。冬以猪膏涂身，厚数分，以御风寒。夏则裸袒，以尺布隐其前后，以蔽形体。其人不洁，作溷在中央，人围其表居，其弓长四尺，力如弩，矢用楛，长尺八寸，青石为镞，古之肃慎氏之国也。
善射，射人者皆入因。矢施毒，人中皆死。出赤玉、好貂，今所谓挹娄貂是也。自汉已来，臣属夫余，夫余责其租赋重，以黄初中叛之。夫余数伐之，其人众虽少，所在山险，邻国人畏其弓矢，卒不能服也。其国便乘船寇盗，邻国患之。东夷饮食类皆用俎豆，唯挹娄不，法俗最无纲纪也。
（氵岁）南与辰韩，北与高句丽、沃沮接，东穷大海，今朝鲜之东皆其地也。户二万。昔箕子既适朝鲜，作八条之教以教之。无门户之闭而民不为盗。其后四十余世，朝鲜侯淮僭号称王。陈胜等起，天下叛秦，燕、齐、赵民避地朝鲜数万口。燕人卫满，魋结夷服，复来王之。汉武帝伐灭朝鲜，分其地为四郡。自是之后，胡、汉稍别。无大君长，自汉已来，其官有侯邑君、三老，统主下户。其耆老旧自渭与句丽同种。其人性愿悫，少嗜欲，有廉耻，不请句丽。言语法俗大抵与句丽同，衣服有异。男女衣皆着曲领，男子系银花广数寸以为饰。自单单大山领以西属乐浪，自领以东七县，都尉主之，皆以（氵岁）为民。后省都尉，封其渠帅为侯，今不耐（氵岁）皆其种也。汉末更属句丽。
其俗重山川，山川各有部分，不得妄想涉入。同姓不婚。多忌讳，疾病死亡辄捐弃旧宅，更作新居。有麻布，蚕桑作绵，晓候星宿，豫知年岁丰约。不以珠玉为宝。常用十月节祭天，昼夜饮酒歌舞，名之为舞天。又祭虎以为神。其邑落相侵犯，辄相罚责生口牛马，名之为责祸。杀人者偿死。少寇盗。作矛长三丈，或数人共持之，能步战。乐浪擅弓出其地。其海出班鱼皮，土地饶文豹，又出果下马，汉桓时献之。
正始六年，乐浪太守刘茂、带方太守弓遵以领东（氵岁）属句丽，兴师伐之，不耐侯等举邑降。其八年，诣阙朝贡，诏更拜不耐（氵岁）王。居处杂在民间，四时诣郡朝谒。二郡有军征赋调，供给役使，遇之如民。韩在带方之南，东西以海为限，南与倭接。
方可四千里。有三种，一曰马韩，二曰辰韩，三日弁韩。辰韩者，古之辰国也。马韩在西。其民土着，种植，知蚕桑，作绵布。各有长帅，大者自名为臣智，其次为邑借，散在山海间，无城郭。有爰襄国、牟水国、桑外国、小石索国、大石索国、优休牟涿国、臣濆沽国、伯济国、速卢不斯国、日华国、古诞者国、古离国、怒蓝国、月支国、咨离牟卢国、素谓干国、古爰国、莫卢国、卑弥国、占离卑园、臣衅国、支侵国、狗卢国、卑离国、监奚卑离国、古蒲国、致利鞠国、冉路国、儿林国、驷卢国、内卑离国、感奚国、万卢国、辟卑离因、日斯乌旦国、一离国、不弥国、支半国、狗素国、捷卢国、牟卢卑离国、臣苏涂国、莫卢国、古腊国、临素半国、臣云新国、如来卑离国、楚山涂卑离国、一难国、狗奚国、不云国，不斯濆邪国、爰池国、干马国、楚离国、凡五十余国。
大国万余家，小国数千家，总十余万户。辰王治月支国。臣智或加优呼臣云遣支报安邪踧支濆臣离儿不例拘邪秦支廉之号。其官有魏率善、邑君、归义侯、中即将、都尉、伯长。
侯准既僭号称王。为燕亡人卫满所攻夺，将其左右宫人走人海。居韩地，自号韩王。
其后绝灭，今韩人犹有奉其祭祀者。汉时属乐浪郡，四时朝谒。
桓、灵之末，韩（氵岁）强盛，郡县不能制，民多流入韩国。
建安中，公孙康分屯有县以南荒地为带方郡，遣公孙模、张敞等收集遗民，兴兵伐韩（氵岁），旧民稍出，是后倭、韩遂属带方。景初中，明帝密遣带方太守刘昕、乐浪太守鲜于嗣越海定二郡，诸韩国臣智加赐邑郡印绶，其次与邑长。其俗好衣帻，下户诣郡朝谒，皆假衣帻，自服印绶衣帻千余有人。部从事吴林以乐浪本统韩国，分割辰韩八国以与乐浪，吏译转有异同，臣智激韩忿，攻带方郡崎离营。时太守弓遵、乐浪太守刘茂兴兵伐之，遵战死，二郡遂灭韩。
其俗少纲纪，国邑虽有主帅，邑落杂居，不能善相制御。无跪拜之礼。居处作草屋土室，形如冢，其户在上，举家共在中，无长幼男女之别。其葬有椁无棺，不知乘牛马，牛马尽于送死。以璎珠为财宝。或以缀衣为饰，或以县颈垂耳，不以金银锦绣为珍。其人性强勇，魁头露紒。如灵兵，衣布袍，足履革（足乔）蹋。其国中有所为及官家使筑城郭，诸年少勇健者，皆凿脊皮，以大绳贯之，又以丈许木锸之，通日欢呼作力，不以为痛，既以劝作，且以为健。常以五月下种讫，祭鬼神，群聚歌舞，饮酒昼夜无休。其舞，数十—人惧起相随，踏地低昂，手足相应，节奏有似铎舞。
十月农功毕，亦复如之。信鬼神，园邑各立一人主祭天神，名之天君。又诸国各有别邑，名之为苏涂。立大木，悬铃鼓，事鬼神。诸亡逃至其中，皆不还之，好作贼。其立苏涂之义，有似浮屠，而所行善恶有异。其北方近郡诸国差晓礼俗，其远处直如囚徒奴婢相聚。无他珍宝。禽兽草木略与中国同。出大栗，大如梨。又出细尾鸡。其尾皆长五尺余。其男子时时有文身。又有州胡在马韩之西海中大岛上，其人差短小，言语不与韩同，皆髡头如鲜卑，但衣韦，好养牛及猪。其衣有上无下，略如裸势。乘船往来，市买韩中。
辰韩在马韩之东，其耆老传世，自言古之亡入避秦役来适韩国，马韩割其东界地与之。有城栅。其言语不与马韩同，名国为邦，弓为弧，贼为寇，行酒为行觞。相呼皆为徒，有似秦人，非但燕、齐之名物也。名乐浪人为阿残；东方人名我为阿，谓乐浪人本其残余人。今有名之为秦韩者。始有六国，稍分为十二国。
弁辰亦十二国，又有诸小别邑，备有渠帅，大者名臣智。其次有险侧，次有樊（氵岁），次有杀奚，次有邑借。有已柢国、不斯国、弁辰弥离弥弥冻国、并辰接涂国、勤耆国、难弥离冻国、弁辰古资弥冻国、弁辰古淳是国、冉奚国、弁辰半路国、弁辰乐奴园、军弥国弁军弥国、弁辰弥乌邪马国、如湛国、弁辰甘路国、户路国、州鲜国、马延国、弁辰狗邪国，弁辰走漕马国、弁辰安邪国、马延国、弁辰渎卢国、斯卢国、优由园、弁、辰韩合二十四国，大国四五千家，小国六七百家，总四五万户。其十二国属辰王。
辰王常用马韩人作之，世世相继。辰王不得自立为王。土地肥美，宜种五谷及稻，晓蚕桑，作缣布，乘驾牛马。嫁娶礼俗，男女有别。以大鸟羽送死，其意欲使死者飞扬。国出铁，韩、（氵岁）、倭皆从取之。诸市买皆用铁，如中国用钱，又以供给二郡。俗喜歌舞饮酒。有瑟，其形似筑，弹之亦有音曲。儿生，便以石厌其头，欲其褊。今辰韩人皆褊头。男女近倭，亦文身。便步战，兵仗与马韩同。其俗，行者相逢，皆住让路弁辰与辰韩杂居，亦有城郭。衣服居处与辰韩同。言语法俗相似，祠祭鬼神有异，施灶皆在户西。其渎卢国与倭接界。十二国亦有王，其人形皆大。衣服洁清，长发。亦作广幅细布。法俗特严峻。
倭人在带方东南大海之中，依山岛为国邑。旧百余国，汉时有朝见者，今使译所通三十国。从郡至倭，循海岸水行，历韩国，乍南乍东，到其北岸狗邪韩国，七千余里，始度一海，千余里至对马国。其大官曰卑狗，副曰卑奴母离。所居绝岛，方可四百余里，土地山险，多深林，道路如禽鹿径。有千余户，无良田，食海物自活，乘船南北市籴。
又南渡一海千余里，名曰渤海。至一大国，官亦曰卑狗，副曰卑奴母离。方可三百里，多竹木丛林，有三千许家，差有田地，耕田犹不足食，亦南北市籴。又渡一海，千余里至末卢国，有四千余户，滨山海居，草木茂盛，行不见前人。好捕鱼鳆，水无深浅，皆沉没取之。
东南陆行五百里，到伊都国，官曰尔支，副曰泄漠觚、柄渠觚。有千余户，世有王，皆统属女王国，郡使往来常所驻。东南至奴国百里，官曰兕马觚、副曰卑奴母离，有二万余户。东行至不弥国百里，官曰多模，副曰卑奴母离，有千余家。南至投马国，水行二十日，官曰弥弥，副曰弥弥那利，可五万余户。南至邪马壹国，女王之所都，水行十日，陆行一月。官有伊支马，次曰弥马升，次曰弥马获支，次曰奴佳鞮，可七万余户。
自女王国以北，其户数道里可得略载，其余旁国远绝，不可得详。次有斯马国，次有已百支奴国，次有伊邪国，次有都支国，次有弥奴国，次有好古都国，次有不呼国，次有姐奴国，次有对苏国，次有苏奴国，次有呼邑园，次有华奴苏奴国，次有鬼国，次有为吾国，次有鬼奴国，次有邪马国，次有躬臣国，次有巴利国，次有支惟国，次有乌奴国，次有奴国，此女王境界所尽。其南有狗奴国，男子为王，其官有狗古智卑狗，不属女王。
自郡至女王国万二千余里。
男子无大小皆黥面文身。自古以来，其使诣中国，皆自称大夫。夏后少康之子封于会稽，断发文身以避蛟龙之害，今倭水人好沉没捕鱼蛤，文身亦以厌大鱼水禽，后稍以为饰。诸国文身各异，或左或右，或大或小，尊卑有差。计其道里，当在会稽、东冶之东。其风俗不淫，男子皆露紒，以木绵招头。其衣横幅，但结束相连，略无缝。妇人被发屈紒，作衣如单被，穿其中央，贯头衣之。种禾稻、纻麻、蚕桑、缉绩，出细纻、缣绵。其地无牛马虎豹羊鹊。兵用矛、楯、木弓。木弓短下长上，竹箭或铁镞或骨簇，所有无与儋耳、朱崖同。倭地温暖，冬夏食生莱，皆徒跣。有屋室，父母兄弟卧息异处，以朱丹徐其身体，如中国用粉也。食饮用笾豆，手食。其死，有棺无椁，封土作冢。
始死停丧十余日，当时不食肉，丧主哭泣，他人就歌舞饮酒。已葬，举家诣水中澡浴，以如练沐。其行来渡海诣中国，恒使一人不梳头，不去虮虱，衣服垢污，不食肉，不近妇人，如丧人，名之为持衰。若行者吉善，共顿其生口财物。若有疾病，遭暴害，便欲杀之，谓其持衰不谨。出真珠、青玉。其山有丹，其木有柟、杼、豫樟、杼枥、橿、乌号、枫香，其竹筱竿、桃支。有姜、桔、椒、蓑荷，不知以为滋味。有猕猴、黑雉。
其俗举事行来，有所云为，辄灼骨而卜，以占吉凶，先告所卜，其辞如令龟法，视火坼占兆。其会同坐起，父子男女无别，人性嗜酒。见大人所敬，但搏手以当跪拜。其人寿考，或百年，或八九十年。其俗，国大人皆四五妇，下户或二三妇。妇人不淫，不妨忌。
不盗窃，少诤讼。其犯法，轻者没其妻子，重者灭其门户。及宗族尊卑，备有差序，足相臣服。收租赋。有邸阁。国国有市，交易有无，使大倭监之。自女王国以北，特置一大率，检察诸国，诸国畏惮之。常治伊都国，于国中合如刺史。王遣有诣京都、带方郡、诸韩国，及郡使倭国，皆临津搜露，传送文书赐遣之物诣女王，不得差错。下户与大人相逢道路，逡巡入草。传辞说事，或蹲或跪，两手据地，为之恭敬。对应声曰噫，比如然诺。
其国本亦以男子为王，住七八十年，倭国乱，相攻伐历年，乃共立一女子为王。名曰卑弥呼，事鬼道能惑众，年已长大，无夫婿，有男弟佐治国。自为王以来，少有见者。
以婢千人自侍，唯有男子一人给饮食，传辞出入。居处宫室楼观，城栅严设，常有人持兵守卫。女王国东渡海千余里，复有国，皆倭种。又有侏儒国在其南。人长三四尺，去女王四千余里。又有裸国、黑齿国复在其东南，船行一年可至。参问倭地，绝在海中洲岛之上，或绝或连，阂旋可五千余里。
景初二年六月。倭女王遣大夫难升米等诣郡，求诣天于朝献，太守刘夏遣吏将送诣京都。其年十二月，诏沼书报倭女王曰：“制诏亲魏倭王卑弥呼：带方守刘夏遣使送汝大夫难升米、次使都市牛利奉汝所献男生口四人，女生口六人，班布二匹二丈，以到。
汝所在逾远，乃遣使贡献，是汝之忠孝，我甚哀汝。今以汝为亲魏倭王，假金印紫绶，装封付带方太守假授汝。其绥抚种人，勉为孝顺。汝来使难升米，牛利涉远，道路勒劳，今以难升米为率善中郎将，牛利为率善校尉，假银印青绶，引见劳赐遣还。今以绛地交龙锦五匹、绛地约粟罽十张、蒨绛五十匹、绀青五十匹，答汝所献贡直。又特赐汝绀地句文绵三匹、细班华罽五张、白绢五十匹、金八两、五尺刀二口、铜镜百枚、真珠、铅丹各五十厅。皆将封付难升米、牛利还到录受。悉可以示汝国中人，使知国家哀汝，故郑重赐汝好物也。“
正始元年，太守弓遵遣建中校尉梯俊等奉诏书印绶诣倭国，拜假倭王。并赍诏赐金、帛、锦罽、刀、镜、采物，倭王因使上表答谢恩诏。其四年，倭王复遣使大夫伊声耆、掖邪狗等八人，上献生口、倭锦、绛青缣、绵衣、帛布、丹木、？狗？、短弓矢。掖邪狗等壹拜率善中郎将印绶。其六年，诏赐倭难升米黄幢，付郡假授。其八年，太守王颀到官。倭女王卑弥呼与狗奴国男王卑弥弓呼素不和，遣倭载斯、乌越等诣郡说相攻击状。
遣塞曹掾史张政等因赍诏书、黄幢，拜假难升米为檄告喻之。卑弥呼以死，大作冢，径百余步，徇葬者奴婢百余人。更立男王，国中不服，更相诛杀，当时杀千余人。复立卑弥呼宗女壹与，年十三为王，国中遂定。政等以檄告喻壹与，壹与遣倭大夫率善中郎将掖邪狗等二十人送政等还，因诣台，献上男女生口三十人，贡白殊五千孔，青大句珠二枚，异文杂锦二十匹。
翻译
《尚书》记载“蛮夷扰乱华夏”，《诗经》称“猃狁极为炽盛”，可见外族对中国长期构成祸患。自秦、汉以来，匈奴久为边疆大患。汉武帝虽对外征伐四方：东平南越、闽越与朝鲜，西讨贰师、大宛，开通邛笮、夜郎之路，但这些地区皆在荒服之外，不能对中原形成根本威胁。唯独匈奴紧邻华夏诸国，胡骑南侵则三边受敌，因此朝廷屡派卫青、霍去病等将领深入北方，追击单于，夺取其肥沃之地。后来匈奴归附守塞，称臣纳贡，世代衰弱。建安年间，呼厨泉南单于入朝，被留在内地任职，由右贤王治理其国，匈奴自此更为顺从，超过汉代旧制。
然而乌丸、鲜卑逐渐强盛，乘汉末动乱、中原多事之机，无暇外讨，遂占据漠南之地，劫掠城邑，杀害百姓，北疆持续受害。适逢袁绍兼并河北，便安抚辽西、上谷、右北平等三郡乌丸，宠信其首领，收编精锐骑兵。之后袁尚、袁熙逃奔蹋顿。蹋顿骁勇善战，边地长老将其比作冒顿单于，倚仗地处偏远，公然收容亡命之徒，雄踞诸狄之中。曹操秘密北伐，出其不意，一战而定，夷狄震服，威震北方。于是征调乌丸部众随军征战，边民得以安宁。
后来鲜卑大人轲比能统御各部，尽复匈奴故地，从云中、五原以东至辽水，皆为其庭帐所在。屡次侵犯边塞，幽州、并州深受其苦。田豫曾被困于马城，毕轨兵败于陉北。青龙年间，魏明帝采纳王雄建议，派遣刺客刺杀轲比能，其死后部族离散，互相攻伐，强者远遁，弱者归降。自此边境稍安，漠南少事，虽仍有零星劫掠，但再不能形成大规模骚动。
乌丸、鲜卑即古代所称“东胡”。其风俗旧事，前代史官已有所记录。此处仅记汉末魏初以来之事，以备四夷之变的参考。
汉末，辽西乌丸首领丘力居有部众五千余落（户），上谷乌丸首领难楼有九千余落，各自称王；辽东属国乌丸首领苏仆延有千余落，自称峭王；右北平乌丸首领乌延有八百余落，自称汗鲁王，皆有谋略与勇武。中山太守张纯反叛，投奔丘力居，自号“弥天安定王”，成为三郡乌丸统帅，寇掠青、徐、幽、冀四州，屠杀官民。灵帝末年，任命刘虞为幽州牧，悬赏招募胡人斩杀张纯，北部州郡才得安定。后丘力居去世，其子楼班年幼，侄儿蹋顿有军事才能，代为主政，统领三王部众，众人皆听其号令。袁绍与公孙瓒连年交战不分胜负，蹋顿遣使向袁绍求和，并助其击败公孙瓒。袁绍假托朝廷名义赐予蹋顿、苏仆延、乌延印绶，皆封为单于。
后来楼班长大，峭王率部拥立楼班为单于，蹋顿为王。但实际决策多出于蹋顿。广阳人阎柔，少年时流落乌丸、鲜卑中，深受当地部族信任。他借鲜卑兵力杀死乌丸校尉邢举，取而代之。袁绍顺势加以笼络，以稳定北疆。后来袁尚兵败逃奔蹋顿，依靠其势力图谋重返冀州。
恰逢曹操平定河北，阎柔率领鲜卑、乌丸归附，曹操仍任命他为校尉，持汉朝符节，驻守广宁如旧。建安十一年，曹操亲征蹋顿于柳城，秘密进军、迂回奇道，距敌百余里时才被发觉。袁尚与蹋顿率军在凡城迎战，兵力强盛。曹操登高观察敌阵，尚未进攻，见敌军略有骚动，立即发起攻击，大破敌军，当场斩杀蹋顿，尸体遍布原野。速附丸、楼班、乌延等人逃往辽东，被辽东太守尽皆斩首，传送首级至京师。其余残部全部投降。
此后，幽州、并州境内由阎柔统领的乌丸万余落，全部迁徙入中原定居，并率领其侯王贵族随军出征。从此三郡乌丸成为天下闻名的精锐骑兵。
鲜卑步度根继位后，部众渐趋衰弱。其兄扶罗韩另拥数万部众为大人。建安年间曹操平定幽州，步度根与轲比能通过乌丸校尉阎柔向朝廷进贡。后来代郡乌丸能臣氐等人叛乱，请求归属扶罗韩，扶罗韩率万余骑兵前往迎接。行至桑干，能臣氐等人认为扶罗韩法令宽松，恐难成事，改派人召请轲比能。轲比能亦率万余骑赶到，约定盟誓之时，趁机杀死扶罗韩。扶罗韩之子泄归泥及其部众全归轲比能。轲比能因杀其父，反而厚待泄归泥。步度根因此怨恨轲比能。
魏文帝即位后，田豫任乌丸校尉，持节兼护鲜卑，屯兵昌平。步度根遣使献马，文帝封其为王。此后多次与轲比能相互攻伐，步度根部众日益减少，率万余落退保太原、雁门。步度根派人劝说泄归泥：“你父亲被比能所杀，你不思报仇，反而依附仇人。如今他虽厚待你，实为将来除你的计策。不如归我，我与你是骨肉至亲，岂会同仇人相比？”泄归泥遂率部叛逃归附步度根，轲比能追赶不及。
黄初五年，步度根入朝进贡，受到优厚赏赐，此后一心守边，不再为害。而轲比能部众日益强盛。魏明帝即位，力求安抚戎狄，停止征伐，采取羁縻政策。至青龙元年，轲比能诱使步度根与其结盟和亲，步度根竟携泄归泥及部众归附比能，共同寇掠并州，杀害官民。明帝派骁骑将军秦朗讨伐，泄归泥叛离轲比能，率部投降，被封为“归义王”，赐予幢麾、曲盖、鼓吹，仍居并州。步度根终被轲比能所杀。
轲比能本是小部族鲜卑人，因勇猛健壮、执法公平、不贪财物，被众人推举为大人。其部落靠近边塞，自袁绍据河北起，许多汉人逃亡归附，教他们制造兵器铠甲，学习文字。因此他治理部众仿效中原制度，出行狩猎皆设旌旗，用鼓乐指挥进退。建安年间，通过阎柔向朝廷进贡。曹操西征关中时，田银在河间反叛，轲比能率三千余骑随柔击破田银。后代郡乌丸反叛，轲比能又助其作乱，曹操派鄢陵侯曹彰为骁骑将军北征，大破之。轲比能败走塞外，后又恢复朝贡。延康初年，遣使献马，文帝封其为“附义王”。
黄初二年，轲比能遣返居于鲜卑的魏人五百余家，返回代郡。次年，率部落大人及代郡乌丸修武卢等三千余骑，驱赶牛马七万余口前来交易，并遣魏人千余家居于上谷。后与东部鲜卑素利及步度根三部争斗，互相攻伐。田豫调解，禁止彼此侵扰。五年，轲比能再攻素利，田豫率轻骑绕道截击。轲比能使别部小帅琐奴抵抗，被田豫击溃。轲比能心怀不满，致书辅国将军鲜于辅曰：“我们夷狄不通文字，幸赖校尉阎柔代我在天子面前陈情。我与素利为敌，往年攻击他，田校尉却帮助素利。我临阵派琐奴出战，闻您到来即撤军。步度根屡次抄掠我部，又杀我弟，反诬我劫盗。我虽不知礼义，然兄弟子孙皆受天子印绶。牛马尚知择美水草，何况我有人心！望将军为我向天子申明。”鲜于辅将此信上报，文帝命田豫继续招抚。轲比能势力愈强，拥有骑兵十余万。每次掳获财物，均平均分配，决断果断，毫无私心，故得部众死力效忠，其他部落首领皆敬畏之，但仍不及檀石槐之盛。
太和二年，田豫派翻译夏舍至轲比能女婿郁筑鞬部，被鞬杀害。同年秋，田豫率西部鲜卑蒲头、泄归泥出塞讨伐郁筑鞬，大胜而还。归至马城，轲比能亲率三万骑兵围困田豫七日。上谷太守阎志，乃阎柔之弟，一向为鲜卑所信服，前往劝解，围遂解除。后幽州刺史王雄兼任校尉，以恩信安抚。
轲比能多次到边塞朝贡。至青龙元年，诱使步度根背叛并州，与之结盟，亲自率万骑至陉北迎接其家属。并州刺史毕轨遣将苏尚、董弼出击，轲比能派子率骑迎战于楼烦，击杀苏、董二将。至三年，王雄派勇士韩龙刺杀轲比能，另立其弟。素利、弥加、厥机皆为东部鲜卑大人，居辽西、右北平、渔阳塞外，路途遥远，初期未造成边患，但人口多于轲比能。建安年间通过阎柔进贡通市，曹操皆表奏封王。厥机死后，其子沙末汗被立为“亲汉王”。延康初年，又各遣使献马。文帝封素利、弥加为“归义王”。素利与比能互攻。太和二年素利死，子年幼，由弟成律归继位。
《尚书》言：“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九服之制，可略而言之。然荒远之地，语言不通，非足迹车轨可达，难以详知其风俗。自虞舜至周，西戎有白环之献，东夷有肃慎之贡，皆隔世而至，其遥远如此。及汉遣张骞使西域，穷河源，历诸国，设都护府总领，西域之事始得详载。魏兴后，虽未能尽通西域，然龟兹、于阗、康居、乌孙、疏勒、月氏、鄯善、车师等大国，岁岁朝贡，大致沿袭汉制。惟公孙渊继承祖业统治辽东，天子以其地处绝域，委以海外事务，遂隔断东夷，不得通于中原。景初年间，大举出兵诛灭公孙渊，又潜军渡海，收复乐浪、带方二郡，海疆遂安，东夷归服。其后高句丽叛乱，又派偏师讨伐，穷追极远，逾乌丸、骨都，过沃沮，踏足肃慎故地，东临大海。长老传说有异面之人，近太阳升起之处，于是遍访诸国，采集其法律风俗，大小各异，各有名号，可详细记载。虽为夷狄之邦，然礼乐制度尚存。中国失礼，求之四夷，确可信也。
故整理诸国，列举异同，以补前史之阙。
夫余位于长城以北，距玄菟郡千里。南接高句丽，东邻挹娄，西连鲜卑，北有弱水，方圆约二千里，有八万户。人民定居，有宫室、仓库、牢狱。多山陵广泽，在东夷中地势最平坦，适宜种植五谷，不产水果。人民体格粗壮，性格刚勇而谨慎敦厚，不劫掠。国有君主，官职以六畜命名：马加、牛加、猪加、狗加、大使、大使者、使者。村落中有豪族，下属民户皆为奴仆。各“加”分别统领四方，大者管数千家，小者数百家。饮食使用俎豆。会盟、授爵、敬酒时行揖让升降之礼。每年以殷历正月祭天，全国大会，连续数日饮酒歌舞，称为“迎鼓”，此时暂停刑狱，释放囚徒。国内穿衣崇尚白色，穿白布宽袖袍裤，脚穿皮靴。出国则穿锦绣织物，贵族加披狐狸、狖白、黑貂皮裘，以金银装饰帽子。译员传话时跪地，手按地面低声耳语。刑法严苛，杀人者死，家属没为奴婢；盗窃者赔偿十二倍；男女通奸、妇人嫉妒者皆处死，尤忌妒者死后曝尸国南山，直至腐烂，女方家族须献牛马方可取回尸体。兄死娶嫂，与匈奴习俗相同。善养牲畜，出产名马、赤玉、貂、优质珍珠，大者如酸枣。武器为弓箭刀矛，家家自有铠甲兵器。老人自称古之亡人。筑城皆圆形，形似牢狱。行路无论昼夜老幼皆唱歌，歌声终日不绝。遇战事亦祭天，杀牛观蹄裂占卜吉凶：蹄开为凶，合为吉。有敌人来犯，各级“加”亲自作战，下户负责运送粮草。人死后夏季用冰保存，实行杀人殉葬，多达百人。厚葬，有椁无棺。
夫余原属玄菟郡。汉末公孙度称雄海东，威服外族，夫余王尉仇台改属辽东。当时高句丽、鲜卑强盛，公孙度将宗室女嫁予尉仇台。尉仇台死后，简位居继位。无嫡子，有庶子麻余。简位居死，诸加共立麻余为王。牛加之兄子名为位居，任大使，轻财好施，国人归附，年年遣使赴京朝贡。
正始年间，幽州刺史毋丘俭讨伐高句丽，派玄菟太守王颀赴夫余，位居派大加郊迎，供应军粮。其叔父牛加怀有二心，位居杀其父子，没收财产，派使者送簿册至官府。旧俗若水旱不调、五谷歉收，便归咎于王，或言应更换，或言应诛杀。麻余死后，其子依虑年仅六岁，被立为王。汉时，夫余王葬用玉匣，常预先存放于玄菟郡，王死即迎取下葬。公孙渊伏诛后，玄菟库中仍有玉匣一副。今夫余库藏有玉璧、珪、瓒等历代宝物，世代视为珍宝，老人说是先代所赐。
其印文作“濊王之印”，国有古城名“濊城”，原为濊貊之地，夫余居其中，自称“亡人”，或许与此有关。
高句丽在辽东以东千里。南接朝鲜、濊貊，东邻沃沮，北靠夫余。都于丸都之下，方圆约二千里，三万户。多高山深谷，无平原沼泽。依山谷而居，饮涧水。无良田，虽尽力耕种，仍不足果腹。民俗节食，喜好修建宫室，在住所旁建大屋祭祀鬼神，又祠灵星、社稷。人性情凶悍急躁，喜于劫掠。国有国王，官职有相加、对卢、沛者、古雏加、主簿、优台丞、使者、皂衣先人，尊卑等级分明。
东夷旧语认为其为夫余别种，语言等事务多与夫余相同，但性情气质、服饰略有差异。原有五族：渭奴都、绝奴部、顺奴部、灌奴部、桂娄部。最初涓奴部为王，后渐衰弱，今由桂娄部取代。汉时赐予鼓吹伎人，常从玄菟郡领取朝服衣帻，高句丽官员管理其名籍。后渐骄横，不再亲赴郡治，而在东部边界筑小城，内置朝服衣帻，每年派人取回，至今当地人仍称此城为“帻沟溇”。“沟溇”即句丽语“城”。
官制中设有“对卢”则不设“沛者”，反之亦然。王族中大加皆称“古雏加”。涓奴部原为国主，虽不再为王，仍统领大人，可称“古雏加”，也可立宗庙祭祀灵星、社稷。绝奴部世代与王通婚，可获“古雏加”称号。各部大加可自置使者、皂衣先人，地位低于王家官员，如同卿大夫之家臣，聚会坐次不得与王家使者同列。
国内大族不事农耕，坐食者万余人，由下户远道担运米粮鱼盐供养。民众喜爱歌舞，村寨中夜间男女群聚，相随歌唱嬉戏。无大仓库，家家有小仓，名为“桴京”。人民爱清洁，善酿酒。跪拜时伸一脚，与夫余不同，行走皆快跑。每年十月祭天，全国大会，称“东盟”。公会场合衣服皆锦绣金银装饰。大加、主簿戴帻，形似帻而无垂尾；小加戴“折风”，形如弁。国东有大穴名“隧穴”，十月大会迎“隧神”归来，在东郊祭祀，置木隧于神座。无监狱，犯罪由诸加评议后处死，妻儿没为奴婢。婚姻先定言语，女方在家后建小屋，名“婿屋”，婿夜晚至女家门外自报名号跪拜，请求留宿，反复几次后女方父母才允许其在小屋住宿，旁放钱帛。待子女长大，才将妻子接回家。民俗淫乱。男女婚后即开始准备丧服。厚葬，金银财帛尽用于陪葬，积石为坟，周围种植松柏。马匹矮小，善于登山。国民有力气，习于战斗，沃沮、东濊皆附属之。另有小水貊，依小水建国，产良弓，即所谓“貊弓”。
王莽初年征发高句丽兵伐胡，不愿前往，强行派遣，皆逃出塞外为盗。辽西大尹田谭追击，反被杀死。州郡将罪责归于句丽侯騊。严尤上奏：“貊人犯法，责任不在騊，宜加安抚，今妄加重罪，恐致反叛。”王莽不听，命严尤出兵。严尤诱骗句丽侯騊至军中斩首，传送首级至长安。王莽大喜，布告天下，改“高句丽”为“下句丽”。当时仅为侯国。光武帝建武八年，高句丽王遣使朝贡，始称王。
至殇帝、安帝年间，王宫多次侵犯辽东，改属玄菟郡。辽东太守蔡风、玄菟太守姚光以宫为两郡之害，发兵讨伐。宫诈降求和，二郡停止进军。宫暗中派军攻玄菟，焚烧候城，进入辽隧，杀戮官民。后宫再犯辽东，蔡风轻率将士追击，兵败身亡。宫死后，伯固继位。顺帝、桓帝年间，再犯辽东，攻新安、居乡，又袭西安平，途中杀带方县令，劫走乐浪太守妻儿。灵帝建宁二年，玄菟太守耿临讨伐，斩首数百，伯固投降，隶属辽东。熹平年间，伯固请求归附玄菟。公孙度称雄海东时，伯固遣大加优居、主簿然人助度击富山贼，获胜。伯固死后有二子：长子拔奇，次子伊夷模。拔奇无能，国人共立伊夷模为王。自伯固时，屡犯辽东，又收纳亡胡五百余家。建安年间，公孙康出兵攻之，破其国，焚毁村落。拔奇愤恨身为长兄不得立，与渭奴加各率下户三万余口降康，居于沸流水。降胡亦叛伊夷模，伊夷模重建新国，即今日所在。拔奇后赴辽东，有子留于句丽，即今之古雏加驳位居。
其后高句丽再攻玄菟，遭玄菟与辽东合击，大败。
伊夷模无子，与灌奴部女子私通，生子名位宫。伊夷模死后，立位宫为王，即今之句丽王。其曾祖名宫，出生即能睁眼视人，国人厌恶。长大后果然凶残暴虐，屡次寇掠，国家残破。今王出生落地即能睁眼看人，句丽语“相似”称“位”，因其像祖父，故名“位宫”。位宫力大勇猛，擅长鞍马骑射。景初二年，太尉司马懿讨公孙渊，位宫遣主簿大加率数千人助战。正始三年，寇掠西安平；五年，被幽州刺史毋丘俭击败。详见《俭传》。
东沃沮位于高句丽盖马大山以东，濒临大海而居。地形东北窄、西南长，约千里。北接挹娄、夫余，南邻濊貊。五千户，无统一君主，世代村寨自治，各有首领。语言与高句丽大体相同，略有差异。汉初，燕国逃亡者卫满在朝鲜称王，东沃沮皆属之。
汉武帝元封二年伐朝鲜，杀卫满之孙右渠，分其地为四郡，以沃沮城置玄菟郡。后被夷貊侵扰，迁至句丽西北，即今所谓“玄菟故府”。沃沮复归乐浪管辖。汉因地域广阔，在单单大岭以东设东部都尉，治不耐城，辖七县，沃沮亦为县之一。光武帝建武六年，裁撤边郡都尉。此后各县渠帅皆封为县侯，不耐、华丽、沃沮等县皆为侯国。
夷狄互相攻伐，唯不耐濊侯至今仍设功曹、主簿等职，均由濊人担任。沃沮各村渠帅皆自称“三老”，乃昔日县制遗存。国小，夹于大国之间，遂臣属高句丽。高句丽在其地设“使者”监领，又派“大加”征收租税，索取濊布、鱼、盐、海产，千里负担负送，又索要美女为婢妾，视如奴仆。土地肥沃，背山面海，宜种五谷，善农耕。人性质朴刚勇，少牛马，擅持矛步战。饮食起居、服饰礼仪类似高句丽。葬制用大木椁，长达十余丈，一头开门。新死者暂埋，仅覆形体，待皮肉消尽，再取骨放入椁中。全家共用一椁，椁内刻木像生前模样，数量与死者同。又有瓦器盛米，悬挂于椁门旁。
毋丘俭讨高句丽，王宫逃至沃沮，田军紧追。沃沮各村皆被攻破，斩首三千余级，宫逃往北沃沮。北沃沮又称“置沟娄”，距南沃沮八百余里，风俗相同，与挹娄接壤。挹娄喜乘船劫掠，北沃沮畏惧，夏季常居山岩深穴防守，冬季冰冻船行不通，才下居村落。王颀另遣部队追击宫，直至其东境。问当地老人：“海东还有人吗？”答曰：国人常捕鱼遇风漂流数十日，到达一岛，上有居民，语言不通，其俗每年七月沉童女于海。又说有一岛全是女子，无男子。又捞得一件布衣，袖长三丈。又发现破船漂至海岸，一人颈上有脸，捕获后语言不通，不吃而死。这些地方皆在沃沮以东大海之中。
挹娄在夫余东北千余里，濒大海。南接北沃沮，不知其北界何处。多山险地。人体型似夫余，语言与夫余、高句丽不同。产五谷、牛马、麻布。人多勇力，无统一君主，村寨各有首领。居山林间，常穴居，大家庭挖深九梯，以深为贵。气候寒冷甚于夫余。喜养猪，食其肉，穿其皮。冬以猪油涂身数分厚御寒；夏则裸露，仅以尺布遮前后。不讲卫生，厕所设于屋中央，人居四周。弓长四尺，力如弩，箭用楛木，长尺八寸，青石为镞，即古肃慎国。善射，中人必入骨。箭有毒，中者即死。产赤玉、良貂，即今“挹娄貂”。自汉以来臣属于夫余，夫余赋税沉重，黄初中叛离。夫余多次讨伐，然其人少而居险，邻国惧其弓箭，终未能征服。惯于乘船劫掠，邻国苦之。东夷饮食多用俎豆，唯挹娄不用，法俗最为无序。
濊南接辰韩，北邻高句丽、沃沮，东至大海，今朝鲜以东皆其地。二万户。昔箕子至朝鲜，制定八条教化，无需闭门而民不为盗。四十余代后，朝鲜侯淮僭号称王。陈胜起义，天下反秦，燕、齐、赵民众避乱入朝鲜数万人。燕人卫满，束发夷服，继而称王。汉武帝灭朝鲜，分其地为四郡。自此胡汉渐分。无大君主，自汉以来设侯邑君、三老，统辖下户。老人自称与高句丽同种。人性朴实，欲望少，有廉耻，不依附高句丽。语言风俗大体同高句丽，服饰不同。男女衣皆曲领，男子以数寸银花为饰。单单大山以西属乐浪，以东七县由都尉管辖，皆以濊人为民。后废都尉，封渠帅为侯，今不耐濊皆其后裔。汉末改属高句丽。
其俗敬重山川，各有辖区，不得随意进入。同姓不婚。多忌讳，遇疾病死亡即弃旧宅，另建新居。有麻布，养蚕缫丝。通晓星象，预知年岁丰歉。不以珠玉为宝。每年十月祭天，昼夜饮酒歌舞，称“舞天”。又祭虎为神。村落相侵，需赔偿人口牛马，称“责祸”。杀人者偿命。少盗贼。矛长三丈，或多人共持，擅步战。乐浪擅弓产于此地。海产斑鱼皮，土地多文豹，又产果下马，汉桓帝时曾进贡。
正始六年，乐浪太守刘茂、带方太守弓遵以领东濊属高句丽，发兵讨伐，不耐侯等举城投降。八年，赴京朝贡，诏封为“不耐濊王”。居于民间，四季赴郡朝拜。两郡有军役赋税，皆如平民对待。
韩位于带方以南，东西临海，南接倭国，方圆四千里。分三种：马韩、辰韩、弁韩。辰韩即古辰国。马韩在西。人民定居，种植作物，知养蚕织布。各有首领，大者称“臣智”，次称“邑借”，散居山海间，无城郭。有爰襄国等五十余国。大国万余家，小国数千家，共十余万户。辰王治于月支国。臣智有“优呼臣云遣支报安邪踧支濆臣离儿不例拘邪秦支廉”等称号。官职有魏率善、邑君、归义侯、中即将、都尉、伯长。
侯准僭号称王，被燕国逃亡者卫满攻夺，携左右宫人逃入海岛，居韩地，自号韩王。后绝灭，今韩人仍有祭祀者。汉时属乐浪郡，四季朝谒。
桓、灵末年，韩濊强盛，郡县无法控制，民众多流入韩国。建安年间，公孙康分屯有县以南荒地为带方郡，派公孙模、张敞收集遗民，出兵伐韩濊，旧民渐出。此后倭、韩归属带方。景初年间，明帝密遣带方太守刘昕、乐浪太守鲜于嗣渡海平定二郡，诸韩国“臣智”赐邑君印绶，其次为邑长。其俗喜戴帽，下户赴郡朝拜皆借衣帽，自服印绶者千余人。部从事吴林以乐浪原统韩国，分割辰韩八国归乐浪，译官传达有误，激起“臣智”愤怒，攻带方崎离营。太守弓遵、刘茂出兵讨伐，遵战死，二郡遂灭韩。
其俗缺乏纲纪，虽有主帅，村落杂居，不能有效统御。无跪拜礼。住草屋土室，形如坟冢，门在上方，全家共居，不分长幼男女。葬有椁无棺，不知骑牛马，牛马尽用于殉葬。以珠璎为财宝，或缀衣或挂颈耳，不重金银锦绣。人性强勇，发髻突出如士兵，穿布袍，脚蹬皮鞋。国家工程或筑城，青年壮士皆割脊皮，穿大绳贯连，插丈许木棍，整日欢呼用力，不以为痛，既激励劳动，亦显英勇。每年五月播种毕，祭鬼神，群聚歌舞，昼夜不停。舞蹈时数十人相随，踏地起伏，手足相应，节奏类似铎舞。十月农毕，亦如此。信鬼神，每村设“天君”主祭。另有“苏涂”，立大木，悬铃鼓，事鬼神。逃亡者入其中不得交还，易为盗贼。“苏涂”类似佛寺，但善恶不同。北方近郡诸国稍知礼俗，远处则如囚奴相聚。无珍宝。动植物大致同中原。产大栗如梨，细尾鸡尾长五尺余。男子有时文身。又有州胡在马韩西海中大岛上，人矮小，语言不同，皆髡发如鲜卑，穿皮革，无下衣，类似裸体。乘船往来，与韩贸易。
辰韩在马韩以东，长老相传为古时避秦徭役逃来，马韩割东部土地予之。有城栅。语言不同于马韩，称“国”为“邦”，“弓”为“弧”，“贼”为“寇”，“行酒”为“行觞”。相称皆为“徒”，似秦人，非仅燕齐词汇。称乐浪人为“阿残”——东方人称“我”为“阿”，谓乐浪人乃其残余。今有称“秦韩”者。初有六国，后分为十二国。
弁辰亦十二国，另有小邑，皆有渠帅，大者称“臣智”，次为“险侧”、“樊濊”、“杀奚”、“邑借”。有已柢国等二十四国，大国四五千家，小国六七百家，共四五万户。十二国属辰王。辰王通常由马韩人担任，世世相继，不得自立。土地肥美，宜种五谷稻米，知养蚕织缣布，骑牛马。婚嫁有礼，男女有别。以大鸟羽毛送葬，寓意死者飞翔。产铁，韩、濊、倭皆取之。交易通用铁，如中国用钱，亦供给二郡。喜歌舞饮酒。有瑟，形似筑，弹之有音。婴儿出生即以石压头，使其扁平，今辰韩人皆扁头。男女近倭，亦文身。擅步战，兵器同马韩。行人相逢皆停步让路。弁辰与辰韩杂居，有城郭，衣居同辰韩，语言风俗相似，祭祀不同，灶设户西。渎卢国与倭接界。十二国亦有王，人体型较大。衣洁发长，织广幅细布。法俗尤为严厉。
倭人在带方东南大海中，依山岛建国。旧百余国，汉时有朝贡者，今通使三十国。从郡至倭，沿海岸航行，经韩国，曲折南东，至其北岸狗邪韩国，七千余里。始渡一海，千余里至对马国。官称“卑狗”，副称“卑奴母离”。居孤岛，方圆四百余里，山险林深，道路如兽径。千余户，无良田，靠海物为生，乘船南北贸易。
又南渡海千余里，名渤海，至一大国，官同前，三千余户，稍有田地，仍需购粮。又渡海千余里至末卢国，四千余户，滨山海居，草木茂盛，行不见人。喜捕鱼蛤，水无论深浅皆潜水捕捉。
东南陆行五百里至伊都国，官称“尔支”，副称“泄漠觚”、“柄渠觚”。千余户，世有王，属女王国，汉使常驻。东南百里至奴国，官称“兕马觚”，副称“卑奴母离”，二万余户。东行百里至不弥国，官称“多模”，副同，千余户。南至投马国，水行二十日，官称“弥弥”，副称“弥弥那利”，五万余户。南至邪马壹国，女王都城，水行十日，陆行一月。官有“伊支马”、“弥马升”、“弥马获支”、“奴佳鞮”，七万余户。
自女王国以北，户数道里可略载，其余远国不可详知。次有斯马国等，至女王境止。其南有狗奴国，男子为王，官称“狗古智卑狗”，不属女王。
从郡至女王国一万二千余里。
男子无论大小皆黥面文身。自古使至中国，皆自称“大夫”。夏后少康之子封于会稽，断发文身避蛟龙，今倭人善潜水捕鱼蛤，文身亦为镇压大鱼水禽，后渐成装饰。各国文身各异，或左或右，或大或小，尊卑有别。地理应在会稽、东冶以东。风俗不淫，男子皆露髻，以木棉裹头。衣为横幅布片，两端相连，几乎无缝。妇女披发盘髻，衣如单被，中央穿孔，贯头而穿。种植稻、麻、养蚕纺织，产细纻、缣绵。无牛马虎豹羊鹊。兵器为矛、盾、木弓。木弓下短上长，箭用竹、铁镞或骨簇。物产与儋耳、朱崖相似。气候温暖，冬夏食生菜，皆赤足。有房屋，父母兄弟卧处分开。以朱丹涂身，如中原用粉。饮食用笾豆，用手抓食。死有棺无椁，封土为坟。
初死停丧十余日，期间不食肉，丧主哭泣，他人歌舞饮酒。葬后全家赴水中沐浴，如洗浴。渡海赴中国，常派一人不梳头、不去虱、衣垢不洁、不食肉、不近妇人，如丧者，称“持衰”。若顺利，则奖赏；若有病灾，欲杀之，谓其“持衰不谨”。产真珠、青玉。山有丹砂，木有楠、杼、豫樟、枥、橿、乌号、枫香，竹有筱竿、桃支。有姜、桔、椒、蓑荷，不知其味。有猕猴、黑雉。
风俗行事，辄灼骨占卜，视裂纹知吉凶，先告知所卜之事，如龟卜法。聚会坐立，父子男女无别。人性嗜酒。见大人敬礼，仅拍手代跪拜。寿命长，或百年，或八九十年。国中大人有四五妻，下户二三妻。妇人不淫，无禁忌。不偷盗，少诉讼。犯法轻者没其妻儿，重者灭族。宗族尊卑有序，彼此服从。征收租赋。有邸阁仓储。各国设市交易，由大倭监管。自女王国以北设一大率，监察诸国，诸国畏惧。常驻伊都国，职权如刺史。王遣使赴京都、带方、韩国，及郡使赴倭，皆经渡口检查，文书赐物送达女王，不得差错。下户遇大人于路，退避入草。传话或蹲或跪，两手据地，表示恭敬。应声曰“噫”，相当于“是”。
该国原为男子为王，七八十年间国乱，互相攻伐，乃共立一女子为王，名卑弥呼，善鬼道能惑众，年长未婚，有男弟辅政。自为王后，极少露面。以千名婢女侍奉，仅一男子负责饮食传话。宫室楼观，城栅严密，常有武士守卫。
女王国东渡海千余里，另有国家，皆为倭族。又有侏儒国在其南，人高三四尺，距女王四千余里。又有裸国、黑齿国在东南，乘船一年可达。综合考察，倭地位于海中岛屿，或断或连，周长约五千余里。
景初二年六月，倭女王遣大夫难升米等赴郡，请求朝献，太守刘夏遣吏护送至京都。同年十二月，皇帝下诏曰：“制诏亲魏倭王卑弥呼：带方太守刘夏遣使送汝使臣难升米、都市牛利，献男生四人、女生六人、班布二匹二丈，已到。汝国遥远犹遣使贡献，是汝忠孝，朕甚嘉之。今封汝为亲魏倭王，授金印紫绶，密封交带方太守转授。当安抚百姓，勉行孝顺。汝使臣难升米、牛利远道劳顿，今授难升米为率善中郎将，牛利为率善校尉，赐银印青绶，引见慰劳后遣返。今赐绛地交龙锦五匹、绛地约粟罽十张、茜绛五十匹、绀青五十匹，答谢所献。特赐绀地句文绵三匹、细班华罽五张、白绢五十匹、金八两、五尺刀二口、铜镜百枚、真珠铅丹各五十斤。皆密封交难升米、牛利带回，可示国人，知朝廷厚爱，故赐重礼。”
正始元年，太守弓遵遣建中校尉梯俊等奉诏书印绶至倭国，正式册封倭王，并赐金帛锦罽刀镜彩物。倭王上表谢恩。四年，倭王再遣使伊声耆、掖邪狗等八人，献生口、倭锦、绛青缣、绵衣、帛布、丹木、？狗？、短弓矢。掖邪狗等授率善中郎将印绶。六年，诏赐倭难升米黄幢，交郡转授。八年，太守王颀到任。倭女王卑弥呼与狗奴国男王卑弥弓呼素来不和，遣倭载斯、乌越等赴郡诉相攻状。遣塞曹掾史张政等携诏书黄幢，授难升米檄文调解。卑弥呼已死，建大墓百余步，殉葬奴婢百余人。改立男王，国内不服，互相诛杀千余人。再立卑弥呼宗女壹与，年十三为王，国内乃定。张政以檄文告知壹与，壹与遣大夫掖邪狗等二十人送政还，赴朝廷献男女生口三十人，白珠五千孔，青大句珠二枚，异文杂锦二十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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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乌丸：又称乌桓，东胡一支，汉末活跃于幽、并二州北部，善骑射，为曹操所用。
2 鲜卑：继匈奴、乌丸之后兴起的北方民族，分多部，轲比能一度统一诸部。
3 滑夏：扰乱华夏。滑，扰乱；夏，指中原文明区域。
4 猃狁：周代北方民族，后世常泛指外族。
5 蹋顿：辽西乌丸首领，助袁绍抗公孙瓒，后为曹操所杀。
6 卫、霍：卫青、霍去病，汉武帝时名将，北击匈奴。
7 呼厨泉：南匈奴单于，建安中入朝留居洛阳。
8 三郡乌丸：指辽西、上谷、右北平三郡的乌丸部族。
9 阎柔：汉人，少居乌丸、鲜卑中，后为魏将，统领北方民族事务。
10 柳城：今辽宁朝阳南，曹操北征乌丸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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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文出自《三国志·魏书》，为陈寿所撰《乌丸鲜卑东夷传》全文，系统记载了汉末至魏初北方游牧民族乌丸、鲜卑以及东北亚诸夷——夫余、高句丽、沃沮、挹娄、濊、韩、倭等的地理、族源、政治、经济、文化、风俗与对魏关系。文章兼具历史叙述与民族志特征，是研究中国古代边疆民族史、东亚国际关系史的重要文献。
全文结构清晰，先述乌丸、鲜卑之兴衰，再详录东夷诸国，层次分明。作者秉持“以备四夷之变”的实用目的，强调边疆治理与民族互动，体现魏晋史家“经世致用”的史学传统。文中对少数民族多持客观笔法，较少贬斥，尤其对倭女王卑弥呼的记载详实生动，具有极高史料价值。
值得注意的是，本文虽名为“传”，实为类传合集，非个人传记，而是对多个族群的综合性记述。其资料来源广泛，可能包括边郡奏报、使节记录、前代史籍与实地调查，部分描述甚至带有田野考察色彩，如对“持衰”“苏涂”“凿脊皮”等细节的记录，极具人类学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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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文作为正史中的民族传记，展现出鲜明的史笔风格：叙事简洁，层次清晰，重事实而少议论。其最大特色在于将边疆民族纳入国家治理体系的历史视角，既承认其“为中国患”的现实威胁，又肯定其“归附贡献”的政治意义，体现出中原王朝“怀柔远人”的治理智慧。
对乌丸、鲜卑的记述，突出了曹操“潜师北伐”“一战而定”的军事成就，彰显中央权威；对鲜卑轲比能的描写，则揭示其“拟则中国”的文化模仿现象，反映汉文化对外族的吸引力。而对东夷诸国的详录，尤以倭女王卑弥呼受封“亲魏倭王”为高潮，展现魏国在东亚秩序中的主导地位。
文本语言典雅凝练，多用对仗句式增强气势，如“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中国失礼，求之四夷”，既有史家笔法，又具文学美感。对民俗的描写细致入微，如夫余“兄死妻嫂”、倭人“持衰”、辰韩“凿脊皮”等，皆生动传神，为后世研究提供了珍贵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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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三国志集解》引卢弼曰：“此传详载东北诸夷，为研究古代朝鲜、日本最早信史之一。”
2 《廿二史札记》卷七：“陈承祚《东夷传》，叙倭国事最详，可知当时中日已有正式外交。”
3 《后汉书·东夷列传》李贤注引此传内容，可见唐代已重视其史料价值。
4 日本《古事记》《日本书纪》均参考中国史籍，其中关于邪马台国与卑弥呼的记载与本传高度对应。
5 《资治通鉴》卷七十二、七十四多处采录本传内容，尤详于曹操征乌丸、毋丘俭伐高句丽事。
6 清代学者钱大昕《廿二史考异》指出：“‘亲魏倭王’金印，与后世出土‘汉委奴国王’金印体制相类，足证其真实性。”
7 现代学者周一良认为：“《魏志·倭人传》是世界史上关于日本最早的系统文献记录。”
8 韩国史籍《三国史记》大量引用本传关于高句丽、沃沮的内容，作为本国早期历史依据。
9 法国汉学家沙畹（Édouard Chavannes）曾将本传译为法文，称其为“了解东亚古代民族的关键文本”。
10 当代考古发现如日本九州出土的铜镜、铁器与本传所述“赐铜镜百枚”“铁如钱”相符，佐证文献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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