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峻字伯达,河南中牟人也。汉末扰乱,关东皆震。中牟令杨原愁恐,欲弃官走。
峻说原曰:“董卓首乱,天下莫不侧目,然而未有先发者,非无其心也,势未敢耳。明府若能唱之,必有和者。”原曰:“为之奈何?”峻曰:“今关东有十余县,能胜兵者不减万人,若权行河南尹事,总而用之,无不济矣。”原从其计,以峻为主簿。峻乃为原表行尹事,使诸县坚守,遂发兵。会太祖起关东,入中牟界,众不知所从,峻独与同郡张奋议,举郡以归太祖。峻又别收宗族及宾客家兵数百人,愿从太祖。太祖大悦,表峻为骑都尉,妻以从妹,甚见亲信。太祖每征伐,峻常居守以给军。是时岁讥旱,军食不足,羽林监颖川枣祗建置屯田,太祖以峻为典农中郎将,[募百姓屯田于许下,得谷百万斛,郡国列置田官],数年中所在积粟,仓廪皆满。官渡之战,太祖使峻典军器粮运。贼数寇抄绝粮道,乃使千乘为一部,十道方行,为复阵以营卫之,贼不敢近。军国之饶,起于枣祗而成于峻。太祖以峻功高,乃表封为都亭侯,邑三百户,迁长水校尉。
峻宽厚有度而见事理,每有所陈,太祖多善之。于饥荒之际,收恤朋友孤遗,中外贫宗,周急继乏,信义见称。建安九年薨,太祖流涕者久之。子先嗣。先薨,无子,国除。文帝追录功臣,谥峻曰成侯。复以峻中子览为关内侯。
苏则字文师,扶风武功人也。少以学行闻,举孝廉茂才,辟公府,皆不就。起家为酒泉太守,转安定、武都,所在有威名。太祖征张鲁,过其郡,见则悦之,使为军导。
鲁破,则绥定下辩诸氏,通河西道,徙为金城太守。是时丧乱之后,吏民流散饥穷,户口损耗,则抚循之甚谨。外招怀羌胡,得其牛羊,以养贫老。与民分粮而食,旬月之间,流民皆归,得数千家。乃明为禁令,有干犯者辄戮,其从教者必赏。亲自教民耕种,其岁大丰收,由是归附者日多。李越以陇西反,则率羌胡围越,越即请服。太祖崩,西平曲演叛,称护羌校尉。则勒兵讨之。演恐,乞降。文帝以其功,加则护羌校尉,赐爵关内侯。
后演复结旁郡为乱,张掖张进执太守杜通,酒泉黄华不受太守辛机,进、华皆自称太守以应之。又武威三种胡并寇抄,道路断绝。武威太守毋丘兴告急于则。时雍、凉诸豪皆驱略羌胡以从进等,郡人咸以为进不可当。又将军郝昭、魏平先是各屯守金城,亦受诏不得西度。则乃见郡中大吏及昭等与羌豪帅谋曰:“今贼虽盛,然皆新合,或有胁从,未必同心;因衅击之,善恶必离,离而归我,我增而彼损矣。既获益众之实,且有倍气之势,率以进讨,破之必矣。若待大军,旷日持久,善人无归,必合于恶,善恶既合,势难卒离。虽有诏命,违而合权,专之可也。”于是昭等从之,乃发兵救武威,降其三种胡,与兴击进于张掖。演闻之,将步骑三干迎则,辞来助军,而实欲为变。则诱与相见,因斩之,出以徇军,其党皆散走。则遂与诸军围张掖,破之,斩进及其支党,众皆降。演军败,华惧,出所执乞降,河西平。乃还金城。进封都亭侯,邑三百户。
征拜侍中,与董昭同察。昭尝枕则膝卧,则推下之,曰:“苏则之膝,非佞人之枕也。”初,则及临菑侯植闻魏氏代汉,皆发服悲哭,文帝闻植如此,而不闻则也。帝在洛阳,常从容言曰:“吾应天而禅,而闻有哭者,何也?”则谓为见问,须髯悉张,欲正论以对。侍中傅巽掐。则曰:“不谓卿也。”于是乃止。文帝问则曰:“前破酒泉、张掖,西域通使,敦煌献径寸大珠,可复求市益得不?”则对曰:“若陛下化洽中国,德流沙漠,即不求自至;求而得之,不足贵也。”帝默然。后则从行猎,槎桎拔,失鹿,帝大怒,踞胡床拔刀,悉收督吏,将斩之。则稽首曰:“臣闻古圣王不以禽兽害人,今陛下方隆唐尧之化,而以猎戏多杀群吏,愚臣以为不可。敢以死请!”帝曰:“卿,直臣也。”遂皆赦之。然以此见惮。黄初四年,左迁东平相。未至,道病薨,谥曰刚侯。
子怡嗣。怡薨,无子,弟愉袭封。愉,咸熙中为尚书。
杜畿字伯侯,京兆杜陵人也。少孤,继母苦之,以孝闻。年二十,为郡功曹,守郑县令。县囚系数百人,畿亲临狱,裁其轻重,尽决遣之,虽未悉当,郡中奇其年少而有大意也。举孝廉,除汉中府丞。会天下乱下,遂弃官客荆州,建安中乃还。荀彧近之太祖,太祖以畿为司空司直,迁护羌校尉,使持节,领西平太守。
太祖既定河北,而高干举并州反。时河东太守王邑被征,河东人卫固、范先外以请邑为名,而内实与干通谋。太祖谓荀彧曰:“关西诸将,恃险与马,征必为乱。张晟寇殽、渑间,南通刘表,固等因之,吾恐其为害深。河东被山带河,四邻多变,当今天下之要地也。君为我举萧何、寇恂以镇之。”彧曰:“杜畿其人也。”于是追拜畿为河东太守。固等使兵数千人绝陕津,畿至不得渡。太祖遣夏侯惇讨之,未至。或谓畿曰:“宜须大兵。”畿曰:“河东有三万户,非皆欲为乱也。今兵迫之急,欲为善者无主,必惧而听于固。固等势专,必以死战。讨之不胜,四邻应之,天下之变未息也;讨之而胜,是残一郡之民也。且固等未显绝王命,外以请故君为名,必不害新君。吾单车直往,出其不意。固为人多计而无断,必伪受吾。吾得居郡一月,以计縻之,足矣。”遂诡道从郖津度。范先欲杀畿以威众。且观畿去就,于门下斩杀主簿已下三十余人,畿举动自若。于是,固曰:“杀之无损,徒有恶名;且制之在我。”遂奉之。畿谓固、范先曰:“卫、范,河东之望也,吾仰成而已。然群臣有定义,成败同之,大事当共平议。”以固为都督,行丞事,领功曹;将校吏兵三千余人,皆范先督之。固等喜,虽阳事畿,不以为意,固欲大发兵,畿患之,说固曰:“夫欲为非常之事,不可动众心。今大发兵,众必扰,不如徐以訾募兵。”固以为然,从之,遂为资调发,数十日乃定,诸将贪多应募而少遣兵。又人喻固等曰:“人情顾家,诸将掾吏,可分遣休息,急缓召之不难。”
固等恶逆众心,又从之。于是善人在外,阴为己援;恶人分散,各还其家,则从离矣。
会白骑攻东垣,高干入濩泽,上党诸县杀长吏,弘农执郡守,固等密调兵未至。畿知诸县附己,因出,单将数十骑,赴张辟拒守,吏民多举城助畿者,比数十日,得四千余人,固等与干、晟共攻畿,不下,略诸县,无所得。会大兵至,干、晟败,固等伏诛,其余党与皆赦之,使复其居业。
是时天下郡县皆残破,河东最先定,少耗减。畿治之,崇宽惠,与民无为。民尝辞讼,有相告者,畿亲见为陈大义,遣令归缔思之,若意有所不尽,更来诣府。乡邑父老自相责怒曰:“有君如此,奈何不从其教?”自是少有辞讼。班下属县,举孝子、贞妇、顺孙,复其徭役,随时慰免之。渐课民畜牸牛、草马,下逮鸡肠犬豕,皆有章程。百姓勤农,家家丰实。畿乃曰:“民富矣,不可不教也。”于是冬月修戎讲武,又开学宫,亲自执经教授,郡中化之。
韩遂、马超之叛也,弘农、冯翊多举县邑以应之。河东虽与贼接,民无异心。太祖西征至蒲阪,与贼夹渭为军,军食一仰河东。及贼破,余畜二十余万斛。太祖下令曰:“河东太守杜畿,孔子所谓‘禹,吾无间然矣’。增秩中二千石”。太祖征汉中,遣五千人运,运者自率勉曰:“人生有一死,不可负我府君。”终无一人逃亡,其得人心如此。魏国既建,以畿为尚书。事平,更有令曰:“昔肃何定关中,寇恂平河内,卿有其功,间将授卿以纳言之职;顾念河东吾股肱郡,充实之所,足以制天下,故旦烦卿卧镇之。”畿在河东十六年,常为天下最。
文帝即王位,赐爵关内侯,征为尚书。及践阼,进封丰乐亭侯,邑百户,守司隶校尉。帝征吴,以畿为尚书仆射,统留事。其后帝幸许昌,畿复居守。受诏作御楼船,于陶河试船,遇风没。帝为之流涕,诏曰:“昔冥勤其官而水死,稷勤百谷而山死。故尚书仆射杜畿,于孟津试船,遂至覆没,忠之至也。朕甚愍焉。”追赠太仆,谥曰戴侯。
子恕嗣。恕字务伯,太和中为散骑黄门侍郎。怨推诚以质,不治饰,少无名誉。及在朝,不结交援,专心向公。每政有得失,常引纲维以正言,于是恃中辛毗等器重之。
时公卿以下大议损益,怨以为“古之刺史,奉宣六条,以清静为名,威风着称,今可勿令领兵,以专民事。”俄而镇北将军吕昭又领冀州,乃上疏曰:“帝王之道,莫尚乎安民;安民之术,在于丰财。丰财者,务本而节用也。方今二贼未灭,戎车亟驾,此自熊虎之士展力之秋也。然搢绅之儒,横加荣慕,扼腕抗论,以孙、吴为首,州郡牧守,咸共忽恤民之术,修将率之事。农桑之民。竞干戈之业,不可谓务本。帮藏岁虚而制度岁广,民力岁衰而赋役岁兴,不可谓节用。今大魏奄有十州之地,而承丧乱之弊,计其户口不如往昔一州之民,然而二方僭逆,北虏未宾,三边遭难,绕天略币;所以统一州之民,经营九州之地,其为艰难,譬策羸马以取道里,岂可不加意爱惜其力哉?以武皇帝之节俭,府藏充实,犹不能十州拥兵;郡且二十也。今荆、扬、青、徐、幽、并、雍、凉缘边诸州皆有兵矣,其所恃内充府库外制四夷者,惟兖、豫、司、冀而已。臣前以州郡典兵,则专心军功,不勤民事,宜别置将守,以尽治理之务;而陛下复以冀州宠秩吕昭。冀州户口最多,田多垦辟,又有桑枣之饶,国家征求之府,诚不当复任以兵事也。
若以北方当须镇守,自可专置大将以镇安之。计所置吏士之费,与兼官无异。然昭于人才尚复易;中朝苟乏人,兼才者势不独多。以此推之,知国家以人择官,不为官择人也。
官得其人,则政平讼理;政平故民富实,讼理故囹圄空虚。陛下践阼,天下断狱百数十人,岁岁增多,至五百余人矣。民不益多,法不益峻。以此推之,非政教陵迟,牧守不称之明效欤?往年牛死,通率天下十能损二;麦不半收,秋种未下。若二贼游魂于疆场,飞刍挽粟,千里不及。究此之术,岂在强兵乎?武士劲卒愈多,愈多愈病耳。夫天下犹人之体,腹心充实,四支虽病,终无大患;今兖、豫、司、冀亦天下之腹心也。是以愚臣慺慺,实愿四州之牧守,独修务本之业,以堪四支之重。然孤论难持,犯欲难成,众怨难积,疑似难分,故累载不为明主所察。凡言此者,类皆疏贱;疏贱之言,实未易听。
若使善策必出于亲贵,亲贵固不犯四难以求忠爱,此古今之所常患也。
时又大仪考课之制,以考内外众官。恕以为用不尽其人,虽才且无益,所存非所务,所务非世要。上疏曰:《书》称“明试以功,三考黜陟”,诚帝王之盛制。使有能当者其官,有功者受其禄,譬犹乌获之举千钩,良、乐之选骥足也。虽历六代而考绩之法不着,关七圣而课试之文不垂,臣诚以为其法可粗依,其详难备举故也。语曰:“世有乱人而无乱法。”若使法可专任,则唐、虞可不须稷、契之佐,殷、周无贵伊、吕之辅矣。
今奏考功者,陈周、汉之法为,缀京房之本旨,可谓明考课之要矣。于以崇揖让之风,兴济济之治,臣以为未尽善也。其欲使州郡考士,必由四科,皆有事效,然后察举,试辟公府,为亲民长吏,转以功次补郡守者,或就增秩赐爵,此最考课之急务也。臣以为便当显其身,用其言,使具为课州郡之法,法具施行,立必信之赏,施必行之罚。至于公卿及内职大臣,亦当俱以其职考课之也。古之三公,坐而论道,内职大臣,纳言补阙,无善不纪,无过不举。且天下至大,万机至众,诚非一明所能偏照。故君为元首,臣作股肱,明其一体相须而成也。是以古人称廊庙之材,非一木之支;帝王之业,非一士之略。由是言之,焉有大臣守职辨课可以致雍熙者哉!且布衣之交,犹有务言誓而蹈水火,感知己面而披肝胆,彻声名而立节义者;况于束带立朝,致位卿相,所务者非特匹夫之信,所感者非徒知己之惠,所循者岂声名而已乎!诸蒙宠禄受重任者,不徒欲举明主唐、虞之上而已;身亦欲厕稷、契之列。是以古人不患于念治之心不尽,患于自任之意不足,此诚人主使然也。唐、虞之君,委任稷,契、夔、龙而责成功,及其罪也,殛鲧而放四凶。今大臣亲奉明诏,给事目下,其有夙夜在公,格勤特立,当官不挠贵势,执平不阿所私,危言危行以处朝廷者,自明主所察也。若尸禄以为高,拱默以为智,当官苟在于免负,立朝不忘于容身,洁行逊言以处朝廷者,亦明主所察也。诚使容身保位,无放退之辜,而尽节在公,抱见疑之势,公义不修而私议成俗,虽仲尼为谋,犹不能尽一才,又况于世俗之人乎!今之学者,师商、韩而上法术,竞以儒家为迂阔,不周世用,此最风俗之流弊,创业者之所致慎也。后考课竟不行。
乐安廉昭以才能拔擢,颇好言事。恕上疏极谏曰:伏见尚书郎廉昭奏左丞曹璠以罚当关不依诏,坐判问。又云“诸当坐者别奏”。尚书令陈矫自奏不敢辞罚,亦不敢以处重为恭,意至恳恻。臣窃愍然为朝廷惜之!夫圣人不择世而兴,不易民而治,然而生必有贤智之佐者,盖进之以道,率之以礼故也。古之帝王之所以能辅世长民者,莫不远得百姓之欢心,近尽群臣之智力。诚使今朝任职之臣皆天下之选,而不能尽其力,不可谓能使人;若非天下之选,亦不可谓能官人。陛下忧劳万机,或亲灯火,而庶事不康,刑禁日弛,岂非股肱不称之明效欤?原其所由,非独臣有不尽忠,亦主有不能使。百里奚愚于虞而智于秦,豫让苟容中行而着节智伯,斯则古人之明验矣。今臣言一朝皆不忠,是诬一朝也;然其事类,可推而得。陛下感帑藏之不充实,而军事未息,至乃断四时之赋衣,薄御府之私谷,帅由圣意,举朝称明,与闻政事密勿大臣,宁有恳恳忧此者乎?
骑都尉王才,幸乐人孟思所为不法,振动京都,而其罪状发于小吏,公卿大臣初无一言。自陛下践阼以来,司隶校尉、御史中丞宁有举纲维以督奸宄,使朝廷肃然者邪?
若陛下以为今世无良才,朝廷乏贤佐,岂可追望稷、契之遐踪,坐待来世之俊乂乎!今之所谓贤者,尽有大官而享厚禄矣,然而奉上之节未立,向公之心不一者,委任之责不专,而俗多忌讳故也。臣以为忠臣不必亲,亲臣不必忠。何者?以其居无嫌之地而事得自尽也。今有疏者毁人不实其所毁,而必曰私报所憎,誉人不实其所誉,而必曰私爱所亲,左右或因之以进憎爱之说。非独毁益有之,政事损益,亦皆有嫌。陛下当思所以阐广朝臣之心,笃厉有道之节,使之自同古人,望与竹帛耳。反使如廉昭者扰乱其间,臣惧大臣遂将容身保位,坐观得失,为来世戒也!“
昔周公戒鲁侯曰:“无使大臣怨乎不以”,不言贤愚,明皆当世用也。尧数舜之功,称去四凶,不言大小,有罪则去也。今者朝臣不自以为不能,以陛下为不任也;不自以为不智,以陛下为不问也。陛下何不遵周公之所以用,大舜之所以去?使侍中、尚书坐则侍帷幄,行则从华辇,亲对诏问,所陈必达,则群臣之行,能否皆可得而知;忠能者进,暗劣者退,谁敢依违而不自尽?以陛下之圣明,亲与群臣论议政事,使群臣人得自尽,人自以为亲,人思所以报,贤愚能否,在陛下之所用。以此治事,何事不办?以此建功,何功不成?每有军事,诏书常曰:“谁当忧此者邪?吾当自忧耳。”近昭又曰:“忧公忘私者必不然,但先公后私即自办也。”伏读明诏,乃知圣思究尽下情,然亦怪陛下不治其本而忧其末也。人之能否,实有本性,虽臣亦以为朝臣不尽称职也。明主之用人也,使能者不敢遗其力,而不能者不得处非其任。选举非其人,未必为有罪也;举朝共容非其人,乃为怪耳。陛下知其不尽力也,而代之忧其职,知其不能也,而教之治其事,岂徒主劳而臣逸哉?虽圣贤并世,终不能以此为治也。
陛下又患台阁禁令之不密,人事请属之不之绝,听伊尹作迎客出入之制,选司徒更恶吏以守寺门,威禁由之,实未得为禁之本也。昔汉安帝时,少府窦嘉辟廷尉郭躬无罪之兄子,犹见举奏,章劾纷纷。近司隶校尉孔羡辟大将军狂悖之弟,而有司嘿尔,望风希指,甚于受属。选举不以实,人事之大者也。嘉有亲戚之宠,躬非社稷重臣,犹尚如此;以今况古,陛下自不督必行之罚以绝阿党之原耳。伊尹之制,与恶吏守门,非治世之具也。使臣之言少蒙察纳,何患于奸不削灭,而养若昭等乎!
夫纠擿奸宄,忠事也,然而世憎小人行之者,以其不顾道理而求容进也。若陛下不复考其终始,必以违众忤世为奉公,密行白人为尽节,焉有通人大才而更不能为此邪?
诚顾道理而弗为耳。使天下皆背道而趋利,则人主之所最病者,陛下将何乐焉,胡不绝其萌乎!夫先意承旨以求容美,率皆天下浅薄无行义者,其意务在于适人主之心而已,非欲治天下安百姓也。陛下何不试变业而示之,彼岂执其所守以违圣意哉?夫人臣得人主之心,安业也;处尊显之官,荣事也;食千钟之禄,厚实也。人臣虽愚,未有不乐此而喜干迕者也,迫于道,自强耳。诚以为陛下当怜而佑之,少委任焉,如何反录昭等倾侧之意,而忽若人者乎?今者外有伺隙之寇,内有贫旷之民,陛下当大计天下之损益,政事之得失,诚不可以怠也。恕在朝八年,其论议亢直,皆此类也。
出为弘农太守,数岁转赵相,以疾去官。起家为河东太守,岁余,迁淮北都督护军,复以疾去。恕所在,务存大体而已,其树惠爱,益得百姓欢心,不及于畿。顷之,拜御史中丞。恕在朝廷,以不得当世之和,故屡在外任。复出为幽州刺吏,加建威将军,使持节,护乌丸校尉。时征北将军程喜屯蓟,尚书袁侃等戒恕曰:“程申伯处先帝之世,倾田国让于青州。足下今俱杖节,使共屯一城,宜深有以待之。”而恕不以为意。至官未期,有鲜卑大人儿,不由关塞,径将数十骑诣州,州斩所从来小子一人,无表言上。
喜于是劾奏恕,下廷尉,当死。以父畿勤事水死,免为庶人,徙章武郡,是岁嘉平元年。
恕倜傥任意,而思不防患,终至此败。
初,恕从赵郡还,陈留阮武亦从清河太守征,俱自薄廷尉。谓恕曰:“相观才性可以由公道而持之不厉,器能可以处大官而求之不顺,才学可以述古今而志之不一,此所谓有其才而无其用。今向闲暇,可试潜思,成一家言。”在章武,遂着《本论》八篇。
又着《兴性论》一篇,盖兴于为己也。四年,卒于徙所。
甘露二年,河东乐详年九十余,上书讼畿之遗绩,朝廷感焉。诏封恕子预为丰乐亭侯,邑百户。恕奏议论驳皆可观,掇其切世大事着于篇。
郑浑字文公,河南开封人也。高祖父众,众父兴,皆为名儒。浑兄泰,与荀攸等谋诛董卓,为扬州刺史,卒。浑将泰小子袤避难淮南,袁术宾礼甚厚。浑知术必败。时华歆为豫章太守,素与泰善,浑乃渡江投歆。太祖闻其笃行,召为掾,复迁下蔡长、邵陵令。天下未定,民皆剽轻,不念产殖;其生子无以相活,率皆不举。浑所在夺其渔猎之具,课使耕桑,又兼开稻田,重去子之法。民初畏罪,后稍丰给,无不举赡;所育男女,多以郑为字。辟为丞相掾属,迁左冯翊。
时梁兴等略吏五千余家为寇钞,诸县不能御,皆恐惧,寄治郡下。议者悉以为当移就险,浑曰:“兴等破散,窜在山阻。虽有随者,率胁从耳。今当广开降路,宣喻恩信。
而保险自守,此示弱也。“乃聚敛吏民,治城郭,为守御之备。遂发民逐贼,明赏罚,与要誓,其所得获,十以七赏。百姓大悦,皆愿捕贼,多得妇女、财物。贼之失妻子者,皆还求降。浑责其得他妇女,然后还其妻子,于是转相寇盗,党与离散。又遣吏民有恩信者,分布山谷告喻,出者相继,乃使诸县长吏各还本治以安集之。兴等惧,将余众聚鄜城。太祖使夏侯渊就助郡击之,浑率吏民前登,斩兴及其支党。又贼靳富等,胁将夏阳长、邵陵令并其吏民入硙山,浑复讨击破富等,获二县长吏,将其所略还。及赵青龙者,杀左内史程休,浑闻,遣壮士就枭其首。前后归附四千余家,由是山贼皆平,民安产业。转为上党太守。
太祖征汉中,以浑为京兆尹。浑以百姓新集,为制移居之法,使兼复者与单轻者相伍,温信者与孤老为比,勤稼穑,明禁令,以发奸者。由是民安于农。而盗贼止息。及大军入汉中,运转军粮为最。又遣民田汉中,无逃亡者。太祖益嘉之,复人为丞相掾。
文帝即位,为傍御史,加驸马都尉,迁阳平、沛郡二太守。郡界下湿,患水涝,百姓饥乏。浑于萧、相二县界,兴陂遏,开稻田。郡人皆以为不便,浑曰:“地势洿下,宜溉灌,终有鱼稻经久之利,此丰民之本也。”遂躬率吏民,兴立功夫,一冬间皆成。比年大收,顷亩岁增,租入倍常,民赖其利,刻石颂之,号曰郑陂。转为山阳、魏郡太守,其治放此。又以郡下百姓,苦乏材木,乃课树榆为篱,并益树五果;榆皆成藩,五果丰实。入魏郡界,村落齐整如一,民得财足用饶。明帝闻之,下诏称述,布告天下。迁将作大匠。浑清索在公,妻子不免于饥寒。及卒,以子崇为郎中。
仓慈宇孝仁,淮南人也。始为郡吏。建安中,太祖开募屯田于淮南,以慈为绥集都尉。黄初末,为长安令,清约有方,吏民畏而爱之。太和中,迁敦煌大守。郡在西陲,以丧乱隔绝,旷无太守二十岁,大姓雄张,遂以为俗。前太守尹奉等,循故而已,无所匡革。慈到,抑挫权右,抚恤贫羸,甚得其理。旧大族田地有余,而小民无立锥之土;慈皆随口割赋,稍稍使毕其本直。先是属城狱讼众猥,县不能决,多集治下;慈躬往省阅,料简轻重,自非殊死,但鞭杖遣之,一岁决刑曾不满十人。又常日西域杂胡欲来贡献,而诸豪族多逆断绝;既与贸迁,欺诈侮易,多不得分明。胡常怨望,慈皆劳之。欲诣洛者,为封过所,欲从郡还者,官为平取,辄以府见物与共交市,使吏民护送道路,由是民夷翕然称其德惠。数年卒官,吏民悲感如丧亲戚,图画其形,思其遗像。及西域诸胡闻慈死,悉共会聚于戊己校尉及长吏治下发哀,或有以刀画面,以明血诚,又为立祠,遥共祠之。
自太祖迄于咸熙,魏郡太守陈国吴瓘、清河太守乐安任燠、京兆太守济北颜斐、弘农太守太原令狐邵、济南相鲁国孔乂,或哀矜折狱,或推诚惠爱,或治身清白,或擿奸发伏,咸为良二千石。
评曰:任峻始兴义兵,以归太祖,辟土殖谷,仓瘐盈溢,庸绩致矣。苏则威以平乱,既政事之良,又矫矫刚直,风烈足称。杜畿宽猛克济,惠以康民。郑浑、仓慈,恤理有方。抑皆魏代之名守乎!恕屡陈时政,经纶治体,盖有可观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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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峻,字伯达,是河南中牟人。东汉末年天下大乱,关东各地动荡不安。中牟县令杨原忧惧,打算弃官逃走。任峻劝他说:“董卓率先作乱,天下人无不愤恨,但还没有人带头起兵反抗,并非没有这个想法,而是形势所迫不敢行动。您若能率先倡义,必定有人响应。”杨原问:“那该怎么办?”任峻说:“如今关东有十几个县,能作战的人不少于万人,若您暂时代理河南尹的职务,统一调度这些力量,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杨原听从了他的计策,任命他为主簿。任峻便代杨原上表请求代理河南尹,命令各县坚守城池,并组织起军队。恰逢曹操在关东起兵,进入中牟地界,众人不知该依附谁,唯独任峻与同郡人张奋商议,率领全郡归顺曹操。他又另行召集宗族和宾客、家丁数百人,自愿跟随曹操。曹操非常高兴,上表推荐他为骑都尉,并将堂妹嫁给他,对他极为信任。每当曹操出征,任峻常留守后方负责军粮供应。当时连年旱灾,粮食短缺,羽林监枣祗建议设立屯田制度,曹操便任命任峻为典农中郎将,在许都附近招募百姓屯田,当年就收获谷物百万斛。各郡国相继设置屯田官,几年之内各地粮仓充盈。官渡之战时,曹操命他掌管军械和粮草运输。敌军多次劫掠粮道,他便让千辆运粮车编为一队,分十路并进,用重兵护卫,敌军不敢靠近。国家军需丰足,始于枣祗的倡议,而成于任峻的执行。曹操因任峻功劳卓著,上表封他为都亭侯,食邑三百户,升任长水校尉。
任峻为人宽厚有度,明达事理,凡有所建议,曹操大多采纳。在饥荒年间,他收养抚恤朋友的孤儿和贫困亲属,周济急难,接济匮乏之人,以信义著称。建安九年去世,曹操为之流泪良久。儿子任先继承爵位。任先死后无子,封国被废除。魏文帝追念功臣,追谥任峻为“成侯”,又封其二子任览为关内侯。
苏则,字文师,扶风武功人。年轻时以学问和品行闻名,被举为孝廉、茂才,朝廷征召入公府任职,他都未应召。最初担任酒泉太守,后调任安定、武都,所到之处都有威望。曹操征讨张鲁时路过他的辖区,见而欣赏,让他担任向导。
张鲁被击败后,苏则安抚下辩一带的氐族部落,打通河西通道,转任金城太守。当时战乱刚过,官民流离失所,饥寒交迫,人口锐减。苏则细心安抚百姓,对外招抚羌胡,用他们提供的牛羊赡养贫苦老人。他与百姓分粮共食,不到一个月,流亡者纷纷回归,聚集了数千户人家。他明确法令,违法者立即处死,服从教化者必加奖赏。亲自教导百姓耕种,当年即获大丰收,归附者日益增多。李越在陇西叛乱,苏则率羌胡部队围攻,李越请降。曹操去世后,西平曲演反叛,自称护羌校尉。苏则率兵讨伐,曲演恐惧求降。魏文帝因其功绩,加授护羌校尉,赐爵关内侯。
后来曲演又联合邻郡作乱,张掖张进扣押太守杜通,酒泉黄华拒不服从新任太守辛机,二人皆自称为太守响应叛乱。同时武威三支胡人也劫掠不断,道路断绝。武威太守毋丘兴向苏则告急。当时雍、凉豪强多驱使羌胡追随张进等人,郡中人都认为张进不可抵挡。将军郝昭、魏平原驻守金城,也接到命令不得西进。苏则召集郡中官员及郝昭等人,与羌族首领商议说:“如今贼人虽众,但都是临时拼凑,有的是被迫参与,未必同心。若趁其内部矛盾发起攻击,善恶必然分离,归顺我方者增多,敌人自然削弱。这样我们实力增强,士气倍增,便可一举取胜。若等待大军到来,旷日持久,善良百姓无处可归,终将被迫加入叛军,一旦合流,就难以再分化。虽然有诏令限制,但违令而合乎权变,专断行事也是可以的。”于是郝昭等人听从其言,发兵救援武威,降服三支胡人,与毋丘兴一起进攻张掖。曲演听说后,率步骑三千迎接苏则,表面说是助战,实则图谋作乱。苏则设计诱其相见,将其斩杀示众,其党羽四散奔逃。随后联军包围张掖,攻破城池,斩杀张进及其党羽,众人投降。曲演兵败,黄华恐惧,交出所拘押人员请求投降,河西得以平定。苏则返回金城,晋封都亭侯,食邑三百户。
后被征召为侍中,与董昭同列。一次董昭枕着苏则膝盖睡觉,苏则推开他说:“我的膝盖,不是谄佞之人的枕头!”起初,苏则与临菑侯曹植听闻魏取代汉的消息,都脱帽悲哭。文帝知道曹植如此,却不知苏则也有同样举动。一次文帝在洛阳从容说道:“我顺应天命登基,却听说有人哭泣,这是为何?”苏则以为是在质问他,胡须怒张,准备据理反驳。侍中傅巽悄悄掐他,低声说:“不是说你。”他这才作罢。文帝问苏则:“之前攻破酒泉、张掖,西域开始通使,敦煌曾献直径一寸的大珠,还能再买到吗?”苏则答道:“若陛下德化遍及中原,恩泽远播沙漠,不求自会到来;若刻意追求而得,也不足为贵。”文帝默然。后来随皇帝狩猎,陷阱木栏被撞开,鹿逃走了,文帝大怒,坐在胡床上拔刀,下令逮捕所有负责的官吏,要全部处死。苏则叩首进谏:“我听说古代圣王不因禽兽而害人命。如今陛下正弘扬唐尧之治,却因打猎游戏滥杀众吏,我认为不可。我愿以死相谏!”文帝感叹:“你是忠直之臣。”于是赦免众人。但也因此被忌惮。黄初四年,贬为东平相。尚未赴任,在途中病逝,谥号“刚侯”。
儿子苏怡继承爵位。苏怡死后无子,由弟弟苏愉袭封。苏愉在咸熙年间任尚书。
杜畿,字伯侯,京兆杜陵人。幼年丧父,继母苛待他,但他仍以孝行闻名。二十岁时任郡功曹,代理郑县县令。当时监狱中关押数百名囚犯,他亲自审理案件,根据罪行轻重做出判决,全部释放。虽未必完全公正,但郡中人都惊叹他年纪轻轻却有担当。被举为孝廉,任汉中府丞。适逢天下大乱,弃官客居荆州,建安年间才返回。荀彧向曹操推荐他,曹操任他为司空司直,后升为护羌校尉,持节兼任西平太守。
曹操平定河北后,高干在并州反叛。当时河东太守王邑被召回,河东人卫固、范先表面上请求挽留王邑,实则暗中与高干勾结。曹操对荀彧说:“关西将领倚仗险要和骑兵,一旦征讨必生叛乱。张晟在殽、渑之间作乱,南连刘表,卫固等人借机起事,我担心危害深远。河东背山面河,四周多变,是当今天下的战略要地。你替我找一个像萧何、寇恂那样的人去镇守。”荀彧说:“杜畿正是此人。”于是任命杜畿为河东太守。卫固派兵数千封锁陕津,杜畿无法渡河。曹操派夏侯惇讨伐,尚未到达。有人建议杜畿等待大军。杜畿说:“河东有三万户,并非都想作乱。现在若大军压境,本想向善的人也会因无主而恐惧,转而听从卫固。卫固势力集中,必拼死抵抗。若打不赢,四邻响应,天下动乱不止;若打赢,也将残害一郡百姓。况且卫固等人尚未公开反叛,还打着迎旧君的旗号,不会加害新任太守。我单车前往,出其不意。卫固多谋少决,必会假装接受我。只要我能在此郡待上一个月,用计牵制他们,就够了。”于是改道从郖津渡河。范先想杀杜畿立威,试探其态度,在府门前斩杀主簿以下三十余人,杜畿举止如常。卫固说:“杀了他也无益,徒增恶名;而且控制权仍在我们手中。”于是拥立他。杜畿对卫固、范先说:“你们是河东的望族,我仰仗你们办事。但作为臣属,应有共同准则,成败与共,大事应共同商议。”任命卫固为都督,代理丞事,兼领功曹;三千多名官兵由范先统领。卫固等人很高兴,虽表面服从杜畿,却不放在心上。卫固想大规模征兵,杜畿担忧,劝他说:“要做非常之事,不能惊动人心。现在大规模征兵,民众必受扰,不如逐步以资财招募。”卫固认为有理,照办,结果征兵数十天才完成,各将领贪图钱财,多报名少出兵。杜畿又建议:“人情顾家,各级官吏可轮流回家休息,紧急时再召集也不难。”卫固等人不愿违背众意,又同意了。于是好人留在外,暗中成为自己的援助;坏人分散回家,势力瓦解。
正值白骑攻打东垣,高干进入濩泽,上党各县杀死长官,弘农郡扣押太守,卫固等人秘密调动的兵力尚未集结。杜畿察觉各县已归附自己,便带几十名骑兵出发,奔赴张辟据守,许多官吏百姓主动相助,数十日内聚集四千余人。卫固与高干、张晟联合进攻杜畿,未能攻克,劫掠各县也一无所获。不久大军赶到,高干、张晟败亡,卫固等人被诛,其余党羽全部赦免,恢复其产业。
当时全国郡县残破,唯独河东最先安定,损失最小。杜畿治理此地,崇尚宽厚仁惠,与民休养生息。百姓若有诉讼争执,他亲自接见,阐明道理,让他们回去反思。若仍有不满,可再来申诉。乡里父老互相责备:“有这样贤明的太守,为何不听从教诲?”从此很少再有诉讼。他在属县推行教化,表彰孝子、贞妇、顺孙,免除其徭役,时常慰问安抚。逐步指导百姓饲养母牛、马匹,乃至鸡犬猪等,均有规范。百姓勤于农耕,家家富足。杜畿说:“百姓富了,不能不教化。”于是冬闲时组织军事训练,又开办学校,亲自讲授经书,全郡风气大变。
韩遂、马超叛乱时,弘农、冯翊许多县城响应。河东虽与叛军接壤,百姓毫无异心。曹操西征至蒲阪,与敌军隔渭水对峙,军粮全靠河东供给。叛乱平定后,尚余粮二十余万斛。曹操下诏说:“河东太守杜畿,正如孔子所说‘禹,吾无间然矣’。特加俸禄为中二千石。”曹操征汉中时,派遣五千人运粮,运夫们自发勉励:“人生难免一死,不能辜负我们的府君!”最终无人逃亡,可见其深得人心。魏国建立后,任杜畿为尚书。事后曹操又下诏:“昔日萧何安定关中,寇恂治理河内,你有同样的功勋。本欲授你纳言之职,但念及河东是我股肱之郡,资源充实,足以制衡天下,故仍烦你坐镇。”杜畿在河东任职十六年,政绩常年居全国之首。
魏文帝即位,赐爵关内侯,征为尚书。登基后,晋封丰乐亭侯,食邑百户,代理司隶校尉。征吴时,任尚书仆射,总管留守事务。后文帝巡幸许昌,仍由他留守。奉命建造御用楼船,在陶河试航时遇风沉没。文帝为之流泪,下诏说:“昔日冥因尽职而溺水身亡,稷因致力农事而死于山野。今尚书仆射杜畿在孟津试船,船覆而亡,可谓忠之极矣。朕甚哀悯。”追赠太仆,谥号“戴侯”。
儿子杜恕继承爵位。杜恕字务伯,太和年间任散骑黄门侍郎。他坦诚质朴,不事修饰,年轻时并无名声。入朝后不结党营私,专心公务。每当政事有失,常依据纲常正色直言,受到辛毗等人的器重。
当时公卿以下广泛讨论制度改革。杜恕认为:“古代刺史只负责监察六条政务,以清静著称,威望远播。如今不应再兼领军务,应专责民事。”不久镇北将军吕昭又兼任冀州刺史,他上疏说:“帝王之道,莫过于安民;安民之法,在于丰财。丰财之道,在于务本(农业)而节用。如今两国未灭,战事频繁,正是勇士效力之时。然而士大夫竞相推崇兵法,以孙武、吴起为榜样,州郡长官普遍忽视民生,专注军事。农民弃耕从戎,不能说是务本。国库年年空虚,制度却年年扩张,民力日渐衰竭,赋役不断加重,不能说是节用。如今大魏拥有十州之地,却承继战乱后的残破局面,人口不及过去一州之多。而南方蜀吴未平,北方异族未服,三边遭难,环布危机。以一州之力经营九州,艰难如同驾驭瘦马长途跋涉,岂能不爱惜民力?武帝节俭,府库充实,尚不能在十州皆驻重兵,郡不过二十。如今荆、扬、青、徐、幽、并、雍、凉沿边诸州皆有驻军,依赖内地兖、豫、司、冀四州充实府库、制御四夷。我此前建议州郡不应兼管军队,以便专心民事,应另设将领。但陛下又让吕昭兼领冀州。冀州户口最多,土地广垦,桑枣丰饶,是国家财政重地,实在不应再负担军务。若北方需镇守,可专设大将。计算增设军官的费用,与兼职相当。况且人才并非难得,朝廷若缺人,兼才者也不会太少。由此可见,国家应因人设官,而非因官择人。官得其人,则政通人和;政通则民富,讼理则狱空。陛下登基之初,全国每年判案仅百余件,逐年增加至五百余件。人口未增,法律未严,这难道不是政教松弛、地方官不称职的明证?去年牛疫流行,全国损失两成;麦收不足一半,秋种未能及时。若敌军在边境游荡,运粮千里亦难接济。解决之道,岂在扩军?士兵越多,反而越成负担。天下如人体,腹心充实,四肢虽病,终无大患。今兖、豫、司、冀正是天下腹心。因此我恳切希望这四州长官专修根本之业,以支撑全局。但孤论难行,触犯众欲难成,积怨难消,是非难辨,多年未被明主采纳。凡持此论者,多为疏远卑微之人;疏贱之言,确实不易被听。若良策必须出自亲贵,而亲贵本就不会冒犯四种困难去尽忠,这正是古今之通病。”
当时朝廷又大规模讨论考课制度,以考核内外官员。杜恕认为用人不当,即使有才也无益;关注非关键事务,无法解决现实问题。上疏说:《尚书》称“明试以功,三考黜陟”,确为帝王良制。使能者居其位,有功者享其禄,如同乌获举重、伯乐选马。但历经六代,考绩之法未显;七位圣人之后,课试之文未传。我认为其原则可依,细则难备。俗语说:“世有乱人而无乱法。”若单靠法制就能治国,则唐尧、虞舜无需稷、契辅佐,殷周也不必倚重伊尹、吕尚。如今提议考课者,援引周汉之法,融合京房之意,可谓抓住了要点。但欲借此振兴礼让之风,实现群贤济济之治,我认为尚不完善。应让州郡考察士人,依四科标准,注重实际成效,再行察举。试用公府,任亲民官,凭功绩升补郡守,或加秩赐爵,这才是考课最紧迫的任务。我认为应重用提出此法之人,使其制定具体州郡考核法规,施行后设立可信之赏、必行之罚。至于公卿及内职大臣,也应按职责进行考核。古代三公“坐而论道”,内职大臣“纳言补阙”,善行必记,过错必纠。天下广大,政务繁杂,岂是一人所能全面照看?君为元首,臣为股肱,本为一体,相辅相成。古人说廊庙之材非一木可支,帝王之业非一人可成。由此而言,哪有大臣只守职分、简单考核就能实现太平盛世的道理?况且士人交情,尚有誓同生死、披肝沥胆者,何况束带立朝、位列卿相之人?他们所追求的,岂止匹夫之信?所感念的,岂止知己之恩?所遵循的,岂止声名而已!那些蒙受厚禄、肩负重任者,不只是想助君主比肩唐虞,自身也想跻身稷契之列。因此古人不怕治国之心不尽,只怕自任之志不足,这确实是君主造成的。唐虞之君委任稷契夔龙而责其成功,有过则殛鲧放四凶。今大臣亲奉诏令,日夜在公,若有人勤勉特立,当官不避权贵,执法公正不徇私情,危言危行立于朝廷,自是明主所察。若尸位素餐以为高明,沉默拱手视为智慧,为官只求免责,立朝不忘保身,洁身自好、言语谦逊以求安身,也是明主所察。若保身容位者不受惩罚,而尽忠为公者反遭猜疑,公义不行而私议成风,纵使孔子谋划,也无法尽用一人之才,何况普通人?当今学者尊崇商鞅、韩非,视儒家迂阔无用,这是风俗最大弊端,创业者最应警惕。最终考课制度未能实行。
乐安人廉昭因才能被提拔,喜好议论政事。杜恕上疏极力劝谏:见尚书郎廉昭奏劾左丞曹璠因未遵诏令处罚守门官,要求分别弹劾相关人员。尚书令陈矫自请受罚,态度恳切。我为此感到痛惜,为朝廷惋惜!圣人不择时代而兴,不换百姓而治,但必有贤智之臣辅佐,因其以道进之,以礼率之。古代帝王能长治久安,无不远得民心,近尽臣力。若今朝臣皆天下之选而不能尽其力,不能说是善用人;若非天下之选,则不能说是善任官。陛下日夜操劳,亲览文书,但政事不兴,刑禁松弛,岂非辅臣不称职的明证?追溯原因,不仅是臣不尽忠,更是君不能使人。百里奚在虞国愚钝,在秦国明智;豫让在中行氏苟且,在智伯处显节,这是古人明证。我说满朝都不忠,是诬蔑;但此类事例,可推而知。陛下忧虑国库不实,战事不止,甚至削减四季衣物,减少宫廷粮食,亲行节俭,举朝称颂。但参与机密的大臣,有谁真正忧心于此?骑都尉王才与艺人孟思行为不法,震动京城,罪状却由小吏揭发,公卿大臣竟无一人发声。自陛下即位以来,司隶校尉、御史中丞有谁举纲维、督奸邪,使朝廷肃然?若以为今世无良才,朝廷乏贤佐,岂能指望重现稷契之功,坐等后世俊杰?今所谓贤者,皆居高位享厚禄,但奉上之节未立,向公之心不一,是因为责任不专而世俗多忌讳。我认为忠臣未必亲近,亲近者未必忠,因其无嫌疑之地,方可尽忠。今有疏远者批评他人不实,必说是私人报复;赞誉他人不实,必说是偏爱亲友,左右之人借此传播好恶。不仅人事评价如此,政事得失也常被猜忌。陛下应开阔朝臣胸怀,激励正道之节,使其自期名垂青史。反而让廉昭之类扰乱其间,我担心大臣将只求容身保位,坐观得失,为后世留下教训!昔周公告诫鲁侯:“不要让大臣怨恨不被任用”,不论贤愚,都应任用。尧称赞舜的功绩,提到驱逐四凶,不论大小,有罪即除。今朝臣不自认无能,却怪陛下不用;不自认无知,却怪陛下不问。陛下为何不效法周公之任人、舜之去恶?让侍中、尚书日常侍从,随驾同行,直接应对诏问,所言必达,则群臣品行优劣皆可知;忠能者进,昏庸者退,谁敢模棱两可而不尽力?以陛下圣明,亲与群臣议政,使人人得以尽言,人人自感亲近,人人思图报效,贤愚能否,取决于陛下如何任用。以此治事,何事不成?以此建功,何功不就?每有军务,诏书常说:“谁该担忧此事?我自当之。”近日廉昭又说:“忧公忘私者必无,但先公后私即可自行其事。”读此诏书,知陛下体察下情,但也奇怪陛下不治根本而忧末节。人的才能,确有本性差异,我也认为朝臣不尽称职。明主用人,使能者不敢懈怠,不能者不得居其位。选人不当未必有罪,但满朝默许不称职之人,才是怪事。陛下明知其不尽职,却代为忧心;明知其不能,却亲自教导,岂非主劳臣逸?即使圣贤同世,也不能如此治国。陛下又忧虑台阁禁令不严,人事请托不断,采用伊尹的迎客出入制度,选凶恶小吏守门,实非治世之本。汉安帝时,少府窦嘉征召廷尉郭躬无罪兄之子,尚被弹劾。近日司隶校尉孔羡任用大将军狂悖之弟,有关部门默然,趋炎附势更甚。选举不实,是人事最大问题。窦嘉有亲戚之宠,郭躬非重臣,尚且如此;以今比古,陛下只是未严格执行惩罚以杜绝阿党之源罢了。伊尹之制、恶吏守门,非治世之具。若我的话稍被采纳,何愁奸邪不除,反而养着廉昭之类?纠举奸恶是忠事,世人厌恶小人做此事,因其不顾道义只为晋升。若陛下不考察其始终,必以违众忤世为奉公,密告他人者为尽节,岂有通达大才反而不能为此?实因顾及道义而不愿做。若天下皆背道趋利,正是君主最忧虑的,陛下有何可乐?为何不绝其萌芽?揣测上意、迎合旨意以求宠幸者,都是浅薄无行之人,只为迎合君心,非为治国安民。陛下何不改变态度示范,他们岂会固守旧习违抗圣意?臣子得君主之心,是安身之业;居尊显之位,是荣耀之事;享千钟之禄,是丰厚之实。臣子虽愚,无不喜欢这些而乐意冒犯君主的,只是迫于道义勉强为之。陛下本当怜惜扶持,稍加信任,为何反而重用廉昭这类投机之人,忽视正直之士?今外有伺机之敌,内有贫困之民,陛下当统筹天下得失,政事成败,绝不可懈怠。杜恕在朝八年,议论刚直,皆如此类。
后出任弘农太守,数年后转任赵相,因病辞官。后又被起用为河东太守,一年多后迁淮北都督护军,又因病离职。他在各地任职,只抓大体,施恩惠民,得百姓爱戴,但不及其父杜畿。不久任御史中丞。杜恕在朝中因不合时宜,屡被外放。再出任幽州刺史,加建威将军,持节,兼护乌丸校尉。当时征北将军程喜驻蓟城,尚书袁侃等人提醒他说:“程喜在先帝时曾在青州排挤田国让。你现在也持节,若共处一城,应谨慎对待。”但他未在意。到任不满一年,有鲜卑首领未经关塞,率数十骑直抵州府,州中斩杀其随从一人,未上报朝廷。程喜据此弹劾杜恕,送交廷尉,判处死刑。因其父杜畿为国殉职,免死贬为庶人,流放章武郡,时为嘉平元年。杜恕洒脱任性,思虑不防患,终致此败。
当初他从赵郡回朝,陈留阮武也从清河太守被征召,两人同被贬为廷尉。阮武对他说:“我看你才性可在公道中行,但坚持不够严厉;才能可居高位,但追求不顺;学识可述古今,但志向不一,是有才而无用。如今闲暇,可潜心思考,成一家之言。”在章武期间,撰《本论》八篇。又著《兴性论》一篇,主张修养本性。嘉平四年,在流放地去世。
甘露二年,河东人乐详年逾九十,上书陈述杜畿遗功,朝廷感动,下诏封杜恕之子杜预为丰乐亭侯,食邑百户。杜恕的奏议驳论皆可观,选取切中时务的重要篇章流传。
郑浑,字文公,河南开封人。高祖父郑众,祖父郑兴,皆为著名儒者。兄长郑泰曾与荀攸等谋诛董卓,任扬州刺史,早逝。郑浑带其幼子郑袤避难淮南,袁术厚待他。他知袁术必败。当时华歆任豫章太守,一向与郑泰交好,郑浑便渡江投奔。曹操闻其品行端正,召为掾吏,后任下蔡长、邵陵令。天下未定,百姓轻浮,不重生产;生子无力抚养,多不养育。郑浑没收渔猎工具,督促耕种桑树,又开发稻田,严惩弃婴行为。百姓初惧刑罚,后渐丰足,无不抚养子女;所生男女多以“郑”为名。被征为丞相掾属,升左冯翊。
当时梁兴等人裹挟五千余户百姓为寇,各县无力抵抗,官民皆惧,集中于郡城。有人建议迁往险要之地。郑浑说:“梁兴等已被击散,逃入山中。虽有追随者,多是胁从。现在应广开投降之路,宣示恩信。若退守险地,是示弱。”于是聚集官民,修筑城郭,做好防御。发动百姓追剿贼寇,明定赏罚,约定所得战利品十分之七归捕获者。百姓大喜,争相捕贼,缴获大量妇女财物。贼人失去妻儿者纷纷请求投降。郑浑要求他们交还掳掠的其他妇女,才归还其妻儿,导致贼人互相劫掠,团伙离散。又派有威信的官民深入山谷劝谕,归降者络绎不绝。命各县令长返回原地安抚百姓。梁兴恐惧,率残部聚集鄜城。曹操派夏侯渊协助郡兵进攻,郑浑率吏民率先冲锋,斩杀梁兴及其党羽。又有贼人靳富劫持夏阳长、邵陵令及百姓入硙山,郑浑再次讨伐,击败靳富,救出二县长官及被掳百姓。赵青龙杀害左内史程休,郑浑闻讯,派勇士斩其首级。前后归附者四千余家,山贼尽平,百姓安居乐业。转任上党太守。
曹操征汉中,任郑浑为京兆尹。他因百姓新聚,制定迁移安置法,让人口多的家庭与单身者搭配,诚信者与孤老为邻,鼓励农耕,严明法令,揭露奸邪。从此百姓安心务农,盗贼止息。大军入汉中,他转运军粮效率最高。又组织百姓在汉中屯田,无人逃亡。曹操更加赞赏,重新任命他为丞相掾。
文帝即位,任侍御史,加驸马都尉,先后任阳平、沛郡太守。郡地低湿,常遭水患,百姓饥困。他在萧、相二县之间修建堤坝,开垦稻田。郡人起初认为不便,他说:“地势低洼,适合灌溉,终将获得鱼稻长久之利,这是富民根本。”亲自带领官民施工,一冬即成。连年丰收,亩产逐年增加,租税翻倍,百姓受益,刻石纪念,称为“郑陂”。后任山阳、魏郡太守,治理方式相同。又因百姓缺乏木材,督促种植榆树作篱笆,并多种果树;榆树成林,果树丰产。进入魏郡境内,村落整齐划一,百姓财用充足。明帝闻之,下诏表彰,传告全国。升任将作大匠。他清廉奉公,妻儿不免饥寒。去世后,其子郑崇被任命为郎中。
仓慈,字孝仁,淮南人。初为郡吏。建安年间,曹操在淮南招募屯田,任他为绥集都尉。黄初末年,任长安令,清廉简约,有方略,官民敬畏又爱戴。太和年间,升任敦煌太守。该郡地处西部边陲,因战乱隔绝,长达二十年无太守,豪强大族横行,成为习俗。前任太守尹奉等人,仅维持旧状,无所改革。仓慈到任后,抑制豪强,抚恤贫弱,治理得当。旧时大族田地有余,百姓无立锥之地;他按实际情况重新分配,逐步使其偿还地价。此前属县诉讼堆积,县不能决,多集中到郡城;他亲自审查,区分轻重,除非死罪,仅予鞭杖后释放,一年判决刑罚不足十人。西域胡人常欲进贡,豪族多阻断;交易时欺诈凌辱,纠纷不断。胡人常怀怨恨。仓慈一一慰劳。欲赴洛阳者,为其开具通行证;欲返者,官府公平收购货物,用库存物资交易,并派官吏护送。因此汉胡百姓一致称颂其德政。数年后在任上去世,官民悲痛如丧亲人,绘制其画像,怀念其风范。西域胡人闻其死讯,齐聚戊己校尉及地方官署哀悼,有人以刀划脸,表示忠诚,还为他立祠,遥祭追思。
自曹操至咸熙年间,魏郡太守吴瓘、清河太守任燠、京兆太守颜斐、弘农太守令狐邵、济南相孔乂等人,或仁爱断案,或推诚待民,或清廉自守,或揭露奸邪,皆为优秀的地方长官。
评论说:任峻首创义兵归顺曹操,开垦土地,粮食充盈,功绩显著。苏则以威平乱,既是良吏,又刚直不阿,风骨可嘉。杜畿宽猛相济,以仁惠安定百姓。郑浑、仓慈,体恤民情,治理有方。他们难道不是魏代著名的太守吗?杜恕屡次陈述时政,探讨治国根本,确实值得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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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侧目:斜眼看人,形容愤恨而不敢直视。
2 权行河南尹事:暂时代理河南尹的职务。权,暂代;行,行使职权。
3 主簿:汉代郡守属官,掌管文书簿籍,为重要僚佐。
4 表:上表推荐,指任峻向曹操推荐某人或请封。
5 典农中郎将:曹操所设官职,主管屯田事务,为农业经济核心官员。
6 募百姓屯田于许下:在许都(今河南许昌)附近招募百姓进行军事化农业生产。
7 谷百万斛:收获粮食一百万斛。斛为古代量器,一斛约十斗。
8 官渡之战:公元200年曹操与袁绍的关键战役,发生于黄河渡口官渡。
9 复阵:重叠防御阵型,用于保护运粮队伍。
10 千乘为一部,十道方行:将千辆运车编为一队,分十路并行前进,以防劫掠。
11 学行:学问与品行,汉代选拔人才的重要标准。
12 孝廉茂才:汉代察举制度中的两种科目,孝廉重德行,茂才重才能。
13 军导:军队向导,负责地形、道路指引。
14 下辩:地名,今甘肃成县西,为氐族聚居区。
15 抚循:安抚、慰问。
16 禁令:法令、禁规。
17 乞服:请求投降。
18 关内侯:汉代爵位,次于列侯,无封国,有食邑。
19 徇军:示众,以儆效尤。
20 察:同列,指与董昭同为侍中。
21 枕膝卧:头枕膝盖而卧,表示亲近。
22 发服悲哭:脱帽或去冠悲哭,表达哀痛。
23 径寸大珠:直径一寸的宝珠,极言其大。
24 槎桎:捕兽陷阱的木栏。
25 胡床:一种可折叠的坐具,非床。
26 稽首:古代最恭敬的跪拜礼。
27 黄初:魏文帝曹丕年号(220–226年)。
28 少孤:幼年丧父。
29 功曹:郡守属官,掌人事与政务。
30 守:代理官职。
31 裁其轻重:裁断罪行轻重。
32 司空司直:司空府属官,掌纠察不法。
33 持节:代表皇帝行使权力,有生杀之权。
34 河东:郡名,今山西西南部,战略要地。
35 陕津:黄河渡口,今河南三门峡附近。
36 郖津:黄河另一渡口,今山西芮城东。
37 都督:军事统帅职位。
38 行丞事:代理丞的职务。
39 赀募兵:以钱财招募士兵。
40 赀:通“资”,钱财。
41 白骑:黄巾军余部,活跃于河内一带。
42 澠:殽渑,今河南洛宁、渑池一带。
43 弘农:郡名,今河南西部。
44 崇宽惠:崇尚宽厚仁惠。
45 缔思:反复思考。
46 复其徭役:免除其赋税劳役。
47 课民:督促百姓。
48 牸牛:母牛。
49 戎车亟驾:战车频繁出动,指战事频繁。
50 搢绅之儒:指士大夫阶层。
51 刺史:汉代监察官,原不掌兵。
52 奄有:拥有。
53 策羸马:驾驭瘦弱之马,比喻艰难。
54 武皇帝:指曹操,魏国追尊为武帝。
55 明试以功:明确考核政绩。
56 三考黜陟:三年考核,决定升降。
57 乌获:古代大力士。
58 良、乐:指王良、伯乐,古代驾车与相马高手。
59 京房:西汉易学家,曾设计考课制度。
60 四科:汉代察举人才的四项标准:德行、明经、明法、治剧。
61 尸禄:空食俸禄,指不干事。
62 商、韩:商鞅、韩非,法家代表人物。
63 廪藏:粮仓与府库。
64 御府:皇宫仓库。
65 司隶校尉:监察京师及周边地区的高级官员。
66 诘擿:揭发、检举。
67 伊尹:商初贤相,传说制定宫门出入制度。
68 窦嘉:东汉外戚,少府卿。
69 郭躬:东汉廷尉,法律专家。
70 孔羡:魏国司隶校尉。
71 迕:冒犯。
72 倾侧:投机取巧,不正直。
73 执关塞:守关口要塞。
74 廷尉:最高司法官。
75 免为庶人:免除官职,贬为平民。
76 嘉平:魏齐王曹芳年号。
77 潜思:深入思考。
78 本论:杜恕所著政论集。
79 兴性论:主张修养本性的著作。
80 甘露:魏高贵乡公正元后改元甘露(256–260年)。
81 乐详:河东学者,曾助杜恕申冤。
82 掇其切世大事:选取切中时务的重要篇章。
83 剽轻:轻浮,不安分。
84 不念产殖:不重视生产。
85 不举:不养育。
86 课使耕桑:督促从事耕种与养蚕。
87 重去子之法:加重对弃婴行为的惩罚。
88 左冯翊:三辅之一,京畿地区行政长官。
89 邑落:村落。
90 陂遏:堤坝与拦水工程。
91 郑陂:百姓为纪念郑浑所修水利工程而命名。
92 五果:通常指桃、李、杏、枣、栗。
93 成藩:形成篱墙。
94 将作大匠:掌管宫室、宗庙、陵寝建造的官员。
95 清约:清廉简约。
96 大姓雄张:豪强大族势力膨胀。
97 匡革:纠正与改革。
98 口割赋:按人口与实际情况重新分配土地。
99 本直:原本的地价。
100 属城:下属各县。
101 狱讼众猥:诉讼案件众多杂乱。
102 省阅:亲自审查。
103 料简:分类整理。
104 殊死:死罪。
105 西域杂胡:西域各族商人或使者。
106 逆断绝:预先阻断。
107 贸迁:贸易往来。
108 侮易:欺侮轻慢。
109 怨望:心怀怨恨。
110 劳之:慰劳接待。
111 过所:通行证,类似后世“路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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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文出自《三国志·魏书》,为陈寿对魏国五位重要地方官员及一位中央谏臣的合传,集中展现了曹魏政权在乱世中稳定社会、发展经济、整顿吏治、安民惠民的政治实践。五人中,任峻主屯田以实仓廪,苏则以威略平乱,杜畿以仁政治河东,郑浑、仓慈以务实安边,杜恕以直谏匡时,各具特色,共同构成曹魏地方治理的典范群像。陈寿通过简洁叙事与精准评议,凸显“安民为本、实效为先”的政治理念,既肯定个人才能,更强调制度建设与民心向背的重要性。全文结构清晰,以人物为纲,事迹为目,结尾总评画龙点睛,体现陈寿“简而有法,质而有文”的史笔风格。
以上为【三国志 · 魏书 · 任苏杜郑仓传 】的评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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