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繇字元常,颖川长社人也。尝与族父瑜俱至洛阳,道遇相者,曰:“此童有贵相,然当厄于水,努力慎之!”行未十里,度桥,马惊,堕水几死。瑜以相者言中,益贵繇,而供给资费,使得专学。举孝廉,除尚书郎、阳陵令,以疾去。辟三府,为廷尉正、黄门侍郎。是时,汉帝在西京,李傕、郭汜等乱长安中,与关东断绝。太祖领兖州牧,始遣使上书。傕、汜等以为“关东欲自立天子,今曹操虽有使命,非其至实”,议留太祖使,拒绝其意。繇说傕、汜等曰:“方今英雄并起,各矫命专制,唯曹兖州乃心王室,而逆其忠款,非所以副将来之望也。”傕、汜等用繇言,厚加答报,由是太祖使命遂得通。太祖既数听荀彧之称繇,又闻其说傕、祀,益虚心。后傕胁天子,繇与尚书郎韩斌同策谋。天子得出长安,繇有力焉。拜御史中丞,迁侍中尚书仆射,并录前功封东武亭侯。
时关中诸将马腾、韩遂等,各拥强兵相与争。太祖方有事山东,以关右为忧。乃表繇以侍中守司隶校尉,持节督关中诸军,委之以后事,特使不拘科制。繇至长安,移书腾、遂等,为陈祸福,腾、遂备遣子人侍。太祖在官渡,与袁绍相持,繇送马二千余匹给军。太祖与繇书曰:“得所送马,甚应其急。关右平定,朝廷无西顾之忧,足下之勋也。昔萧何镇守关中,足食成军,亦适当尔。”其后匈奴单于作乱平阳,繇帅诸军围之,未拔;而袁尚所置河东太守郭援到河东,众甚盛。诸将议欲释之去,繇曰:“袁氏方强,援之来,关中阴与之通,所以未悉叛者,顾吾威名故耳。若弃而去,示之以弱,所在之民,谁非寇仇?纵吾欲归,其得至乎!此为未战先自败也。且援刚愎好胜,必易吾军,若渡汾为营,及其未济击之,可大克也。”张既说马腾会击援,腾遣子超将精兵逆之。援至,果轻渡汾,众止之,不从。济水未半,击,大破之,斩援,降单干。语在《既传》。
其后河东卫固作乱,与张晟、张琰及高干等并为寇,繇又率诸将讨破之。自天子西迁,洛阳人民单尽,繇徙关中民,又招纳亡叛以充之,数年间民户稍实。太祖征关中,得以为资,表繇为前军师。
魏国初建,为大理,迁相国。文帝在东宫,赐繇五熟,为之铭曰:“于赫有魏,作汉藩辅。厥相惟钟,实干心膂。靖恭夙夜,匪遑安处。百寮师师,楷兹度矩。”数年,坐西曹掾魏讽谋反,策罢就第。文帝即王位,复为大理。及践阼,改为廷尉,进封崇高乡侯。迁太尉,转封平阳乡侯。时司徒华歆、司空王朗,并先世名臣。文帝罢朝,谓左右曰:“此三公者,乃一代之伟人也,后世殆难继矣!”明帝即位,进封定陵侯,增邑五百,并前干八百户,迁太傅。繇有膝疾,拜起不便。时华歆亦以高年疾病,朝见皆使载舆车,虎贲舁上殿就坐。是后三公有疾,遂以为故事。
初,太祖下令,使平议死刑可宫割者。繇以为“古之肉刑,更历圣人,宜复施行,以代死刑。”议者以为非悦民之道,遂寝。及文帝临飨群臣,诏谓“大理欲夏肉刑,此诚圣王之法。公卿当善共议。”议未定,会有军事,复寝。太和中,繇上疏曰:“大魏受命,继踪虞、夏。孝文革法,不合古道。先帝圣德,固天所纵,坟典之业,一以贯之。
是以继世,仍发明诏,思复古刑,为一代法。连有军事,遂未施行。陛下远追二祖遗意,惜斩趾可以禁恶,恨人死之无辜,使明习律令,与群臣共议。出本当右趾而人大辟者,复行此刑。《书》云:“皇帝清问下民,鳏寡有辞于苗。‘此言尧当除蚩尤、有苗之刑,先审问于下民之有辞者也。若今蔽狱之时,讯问三槐、九棘、群吏、万民,使如孝景之令,其当弃市,欲斩右趾者许之。其黥、劓、左趾、宫刑者,自如孝文易以髡、笞。能有奸者,率年二十至四五十,虽斩其足,犹任生育。今天下人少于孝文之世,下计所全,岁三千人。张苍除肉刑,所杀岁以万计。臣欲复肉刑,岁生三千人。子贡问能济民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又曰:“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苦诚行之,斯民永济。”书奏,诏曰:“太傅学优才高,留心政事,又于刑理深远。此大事,公卿群僚善共平议。”司徒王朗议,以为“繇欲轻减大辟之条,以增益刖刑之数,此即起偃为竖,化尸为人矣。然臣之愚,犹有未合微异之意。夫五刑之属,着在科律,自有减死一等之法,不死即为减。施行已久,不待远假斧凿于彼肉刑,然后有罪次也。前世仁者,不忍肉刑之惨酷,是以废而不用。不用已来,历年数百。今复行之,恐所减之文未彰于万民之目,而肉刑之问已宣于寇仇之耳,非所以来远人也。
今可按繇所欲轻之死罪,使减死之髡、刖。嫌其轻者,可倍其居作之岁数。内有以生易死不訾之恩,外无以则易钛钻骇耳之声。“议者百余人,与朗同者多。帝以吴、蜀未平,且寝。
太和四年,繇薨。帝素服临吊,谥曰成侯。子毓嗣。初,文帝分毓户邑,封繇弟演及子劭、孙豫列侯。
毓字稚叔。年十四为散骑侍郎,机捷谈笑,有父风。太和初,蜀相诸葛亮围祁山,明帝欲西征,毓上疏曰:“夫策贵庙胜,功尚帷幄,不下殿堂之上,而决胜千里之外。
车驾宜镇守中土,以为四方威势之援。今大军西征,虽有百倍之威,于关中之费,所损非一。且盛暑行师,诗人所重,实非至尊动轫之时也。“迁黄门待郎。时大兴洛阳宫室,车驾便幸许昌,天下当朝正许昌。许昌偪狭,于城南以毡为殿,备设鱼龙曼延,民罢劳役。毓谏,以为”水旱不时,帑藏空虚,凡此之类,可须丰年。“又上”宜复关内开荒地,使民肆力于农。“事遂施行。正始中,为散骑(侍郎)[常侍].大将军曹爽盛夏兴军伐蜀,蜀拒守,军不得进。爽方欲增兵,毓与书曰:”窃以为庙胜之策,不临矢石;王者之兵,有征无战。诚以干戚可以服有苗,退舍足以纳原寇,不必纵吴汉于江关,骋韩信于井陉也。见可而进,知难而退,盖自古之政。惟公侯详之!“爽无功而还。后以失爽意,徙侍中,出为魏郡太守。爽既诛,入为御史中丞、侍中、廷尉。听君父已没,臣子得为理谤,及士为侯,其妻不复配嫁,毓所创也。
正元中,毋丘俭、文钦反,毓持节至扬、豫州班行赦令,告渝士民,还为尚书。诸葛诞反,大将军司马文王议自诣寿春讨涎。会吴大将孙壹率众降,或以为“吴新有衅,必不能复出军。东兵已多,可须后问。”毓以为“夫论事料放,当以己度人。今诞举淮南之地以与吴国,孙壹所率,口不至千,兵不过三百。吴之所失,盖为无几。若寿春之围未解,而吴国之内转安,未可必其不出也。”大将军曰:“善。”遂将毓行。淮南既平,为青州刺史,加后将军,迁都督徐州诸军事,假节,又转都督荆州。景元四年薨,追赠车骑将军,谥曰惠侯。子骏嗣。毓弟会,自有传。
华歆字子鱼,平原高唐人也。高唐为齐名都,衣冠无不游行市里。歆为吏,休沐出府,则归家阖门。议论持平,终不毁伤人。同郡陶丘洪亦知名,自以明见过歆。时王芬与豪杰谋废灵帝。语在《武纪》。芬阴呼歆、洪共定计,洪欲行,歆止之曰:“夫废立大事,伊、霍之所难。芬性疏而不武,此必无成。而祸将及族。子其无往!”拱从歆言而止。后芬果败,洪乃服,举孝廉,除郎中,病,去官。灵帝崩,何进辅政,征河南郑泰、颖川荀攸及歆等。歆到,为尚书郎。董卓迁天于长安,歆求出为下(圭阝)令,病不行,遂从蓝田至南阳。时袁术在穰,留歆。歆说术使进军讨卓,术不能用。歆欲弃去,会天子使太傅马日(石单)安集关东,日(石单)辟歆为掾。东至徐州,诏即拜歆豫章太守,以为政清静不烦,吏民感而爱之。孙策略地江东,歆知策善用兵,乃幅巾奉迎。
策以其长者,待以上宾之礼。后策死。太祖在官渡,表天子征歆。孙权欲不遣,歆谓权曰:“将军奉王命,始交好曹公,分义末固,使仆得为将军效心,岂不有益乎?今空留仆,是为养无用之物,非将军之良计也。”权悦,乃遣歆。宾客旧人送之者千余人,赠遗数百金。歆皆无所拒,密各题识,至临去,悉聚诸物,谓诸宾客曰:“本无拒诸君之心,而所受遂多。念单车远行,将以怀璧为罪,愿宾客为之计。”众乃各留所赠,而服其德。
歆至,拜议郎,参司空军事,入为尚书,转侍中,代荀彧为尚书令。太祖征孙权,表歆为军师。魏国既建,为御史大夫。文帝即王位,拜相国,封安乐乡侯。及践阼,改为司徒。歆素清贫,禄赐以振施亲戚故人,家无担石之储。公卿尝并赐没入生口,唯歆出而嫁之。帝叹息,下诏曰:“司徒,国之俊老,所与和阴阳理庶事也。今大官重膳,而司徒蔬食,甚无谓也。”特赐御衣,及为其妻子男女皆作衣服。三府议:“举孝廉,本以德行,不复限以试经。”歆以为“丧乱以来,六籍堕废,当务存立,以崇王道。夫制法者,所以经盛衰。今听孝廉不以经试,恐学业遂从此而废。若有秀异,可特征用。
患于无其人,何患不得哉?“帝从其言。
黄初中,诏公卿举独行君子,歆举管宁,帝以安车征之。明帝即位,进封博平侯,增邑五百户,并前千三百户,转拜太尉。歆称病乞退,让位于宁。帝不许。临当大会,乃遣散骑常侍缪袭奉诏喻指曰:“朕新莅庶事,一日万几,惧听断之不明。赖有德之臣,左右朕躬,而君屡以疾辞位。夫量主择君,不居其朝,委荣弃禄,不究其位,古人固有之矣,顾以为周公、伊尹则不然。洁身徇节,常人为之,不望之于君。君其力疾就会,以惠予一人。将立席几筵,命百官总己,以须君到,朕然后御坐”。又诏袭:“须歆必起,乃还。”歆不得已,乃起。
太和中,遣曹真从子午道伐蜀,车驾东幸许昌。歆上疏曰:“兵乱以来,过逾二纪。
大魏承天受命,陛下以圣德当成、康之隆,宜弘一代之治,绍三王之迹。虽有二贼负险延命,苟圣化日跻,远人怀德,将襁负而至。夫兵不得已而用之,故戢而时动。臣诚愿陛下先留心于治道,以征伐为后事。且千里运粮,非用兵之利;越险深入,无独克之功。
如闻今年征役,颇失农桑之业。为国者以民为基,民以衣食为本。使中国无饥寒之患,百姓无离士之心,则天下幸甚,二贼之衅,可坐而待也。臣备位宰相,老病日笃,犬马之命将尽,恐不复奉望銮盖,不敢不竭臣子之怀,唯陛下裁察!“帝报曰:”君深虑国计,朕甚嘉之。贼凭恃山川,二祖劳于前世,犹不克平,朕岂敢自多,谓必灭之哉!诸将以为不一探取,无由自弊,是以观兵以窥其衅。若天时未至,周武还师,乃前事之鉴,朕敬不忘所戒“。时秋大雨,诏真引军还。太和五年,歆薨,谥曰敬侯。子表嗣。初,文帝分歆户邑,封歆弟缉列侯。表,威熙中为尚书。
王郎字景兴,东海郡人也。以通经,拜郎中,除菑丘长。师太尉杨赐。赐薨,弃官行服。举孝廉,辟公府,不应。徐州刺史陶谦察朗茂才。时汉帝在长安,关东兵起,郎为廉治中,与别驾赵昱等说谦曰:“《春秋》之义,求诸侯莫如勤王。今天子越在西京,宜遣使奉承王命。”谦乃遣昱奉章至长安。天子嘉其意,拜谦安东将军。以昱为广陵太守,郎会稽太守。孙策渡江略地。郎功曹虞翻以为力不能拒,不如避之。朗自以身为汉吏,宜保城邑,遂举兵与策战,败绩,浮海至东治。策又追击,大破之。朗乃诣策。策以儒雅,诘让而不害。虽流移穷困,朝不谋夕,而收恤亲旧,分多割少,行义甚着。
太祖表征之,朗自曲阿展转江海,积年乃至。拜谏议大夫,参司空军事。魏国初建,以军祭多酒领魏郡太守,迁少府、奉常、大理。务在宽恕,罪疑从轻。钟繇明察当法,惧以治狱见称。文帝即王位,迁御史大夫,封安陵亭侯。上疏劝育民省刑曰:“兵起已来三十余年,四海荡覆,万国殄瘁。赖先王莫除寇贼,扶育孤弱,遂令华夏复有纲纪。鸠集兆民,于兹魏土,使封鄙之内,鸡鸣狗吠,达于四境,蒸庶欣欣,喜遇升平。今远方之寇未宾,兵戌之役未息,诚令复除足以怀远人,良宰足以宣德泽,阡陌咸修,四民殷炽,必复过于囊时而富于平日矣。《易》称敕法,《书》着祥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慎法狱之谓也。昔曹相国以狱市为寄,路温舒疾治狱之吏。夫治狱者得其情,则无冤死之囚;丁壮者得尽地力,则无饥馑之民;穷老者得仰食仓廪,则无餧饿之俘;嫁娶以时,则男女无怨旷之恨;胎养必全,则孕者无自伤之哀;新生必复,则孩者无不育之累;壮而后役,则幼者无离家之思;二毛不戎,则老者无顿伏之患。医药以疗其疾,宽繇以乐其业,威罚以抑其强,恩仁以济其弱,赈贷以赡其乏。十年之后,既笄者必盈巷。二十年之后,胜兵者必满野矣。”
及文帝践阼,改为司空,进封乐平乡侯。时帝颇出游猎,或昏夜还宫。朗上疏曰:“夫帝王之居,外则饰同卫,内则重禁门,将行则设兵而后出幄,称警而践墀,张弧而后登舆,清道而后奉引,遮列而后转毂,静室而后息驾,皆所以显至尊,务戒慎,垂法教也。近日车驾出临捕虎,日昃而行,及昏而反,违警跸之常法,非万乘之至慎也。”
帝报曰:“览表,虽魏绛称虞箴以讽晋悼,相如陈猛兽以戒汉武,未足以喻。方今二寇未殄,将师远征,故时入原野以习戌备。至于夜还之戒,已诏有司施行。”
初,建安末,孙权始遣使称藩,而与刘备交兵。诏议:“当兴师与吴并取蜀不”?
朗议曰:“天子之军,重于华、岱,诚宜坐曜天威,不动若山。假使权亲与蜀贼相持,搏战旷日,智均力敌,兵不速决,当须军兴以成其势者,然后宜选持重之将,承寇贼之要,相时而后动,择地而后行,一举可无余事。今权之师未动,则助吴之军无为光征。
且雨水方盛,非行军动众之时。“帝纳其计。黄初中,鹈鹕集灵芝池,诏公卿举独行君子。朗荐光禄大夫杨彪,且称疾,让位于彪。帝乃为彪置吏卒,位次三公。诏口:”朕求贤于君而未得,君乃翻然称疾。非徒不得贤,更开失贤之路,增玉铉之倾。无乃居其室出其言不善,见违于君子乎!君其勿有后辞。“朗乃起。
孙权欲遣子登入侍,不至。是时,车驾徙许昌,大兴屯田,欲举军东征。朗上疏曰:“昔南越守善,婴齐入侍,遂为冢嗣,还君其国。康居骄黠,情不副辞,都护奏议以为宜遣侍子,以黜无礼。且吴濞之祸,萌于子入,馈嚣之叛,亦不顾子。往者闻权有遣子之盲而未至,今六军戒严,臣恐舆人未畅圣旨,当谓国家愠于登之逋留,是以为之兴师。
设师行而登乃至,则为所动者至大,所致者至细,独未足以为庆。设其傲狠,殊无人志,惧彼舆论之未畅者,并怀伊邑。臣愚以为宜敕别征诸将,各明奉禁令,以慎守所部。外曜烈威,内广耕稼,使泊然若山,谈然若渊,势不可动,计不可测。“是时,帝以成军遂行,权子不至,车驾临江而还。
明帝即位,进封兰陵侯。增邑五百,并前千二百户。使至邺省文昭皇后陵,见百姓或有不足。是时方营修宫室,朗上疏曰:“陛下即位已来,恩诏屡布,百姓万民莫不欣欣。臣顷奉使北行,往反道路,闻众徭役,其可得蠲除省减者甚多。愿陛下重留日昃之听,以计制寇。昔大禹欲拯天下之大患,故乃先卑其宫室,俭其衣食,用能尽有九州,弼成五服。句践欲广其御儿之疆,馘夫差于姑苏,故亦约其身以及家,俭其家以施国,用能囊括五湖,席卷三江,取威中国,定霸华夏。汉之文,景亦欲恢弘祖业,增崇洪绪,故能割意于百金之台,昭俭于弋绨之服,内减太官而不受贡献,外省徭赋而务农桑,用能号称升平,几致刑错。孝武之所以能奋其军势,拓其外境,诚因祖考畜积素足,故能遂成大功。霍去病,中才之将,犹以匈奴未灭,不治第宅。明恤远者略近,事外者简内。
自汉之初及其中兴,皆于金革略寝之后,然后厥猥闶,德阳并起。今当建始之前足用列朝会,祟华之后足用序内官,华林、天渊足用展游宴,若且先成阊阖之象魏,使足用列远人之朝贡者,修城池,修使足用绝逾越,成国险,其余一切,且须丰年。一以勤耕农为务,习戎备为事,则国无怨旷,户口滋息,民充兵强,而寇戎不宾,缉熙不作,未之有也。“转为司徒。
时屡失皇子,而后宫就馆者少,朗上疏曰:“昔周文十五而有武王,遂享十子之祚,以广诸姬之胤。武王既老而生成王,成王是以鲜于兄弟。此二王者,各树圣德,无以相过,比其子孙之祚,则不相如。盖生育有早晚,所产有众寡也。陛下既德祚兼彼二圣,春秋高于姬文育武之时矣,而子发未举于椒兰之奥房,藩王未繁于掖庭之众室。以成王为喻,虽未为晚,取譬伯邑,则不为夙。《周礼》六宫内官百二十人,而诸经常说,咸以十二为限,至于秦汉之末,或以千百为数矣。”然虽弥猥,而就时于吉馆者或甚鲜,明‘百斯男’之本,诚在于一意,不但在于务广也。老臣(忄娄)(忄娄),顾国家同祚于轩辕之五五,而未及同文之二五,用为伊邑。且少小常苦被褥泰温,泰温则不能便柔肤弱体,是以难可防护,而易用感慨。若常令少小之缦袍,不至于甚厚,则必咸保金石之性,而比寿于南山矣。帝报曰:“夫忠至者辞骂,爱重者言深。君既劳思虑,又手笔将顺,三复德音,欣然无量。朕继嗣未立,以为君忧,钦纳至言,思闻良规。”朗着《易》、《春秋》、《孝经》、《周官》传、奏议论记,咸传于世。太和二年薨,谥曰成侯。子肃嗣。初,文帝分朗户邑,封一子列侯,朗乞封兄子详。
肃字子雍。年十八,从宋忠读《太玄》,而更为之解。黄初中,为散骑黄门待郎。
太和三年,拜散骑常侍。四年,大司马曹真征蜀,肃上疏曰:“前志有之,”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苏后?疑?,师不宿饱“,此谓平涂之行军者也。又况于深入阻险,凿路而前,则其为劳必相百也。今又加之以霖雨,山坡峻滑,众逼而不展,粮县而难继,实行军者之大忌也。闻曹真发已逾月而行裁半谷,治道功夫,战士悉作。是贼偏得以逸而待劳,乃兵家之所惮也。言之前代,则武王伐纣,出关而复还;论之近事,则武、文征权,临江而不济。岂非所谓顺天知时,通于权变者哉!兆民知圣上以水雨艰剧之故,休而息之,后日有衅,乘而用之,则所谓悦以犯难,民忘其死者矣。”于是遂罢。又上疏:“宜遵旧礼,为大臣发哀,荐果宗庙。”事皆施行。又上疏陈政本曰:“除无事之位,损不急之禄,止浮食之费,并从容之官;使官必有职,职任其事,事必受禄,禄代其耕,乃往古常式,当今之所宜也。官寡而禄厚,则公家之费鲜,进仕之志劝。各展才力,莫相倚仗。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能之与否,简在帝心。是以唐、虞之设官分职,申命公卿,各以其事,然后惟龙为纳言,犹今尚书也。以出内帝命而已。夏、殷不可得而详。
《甘誓》曰‘六事之人’明六卿亦典事者也。《周官》则备矣,五日视朝,公卿大夫并进,而司士辨其位焉。其《记》曰:“坐而论道,谓之王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及汉之初,依拟前代,公卿皆亲以事升朝。故高祖躬追反走之周昌,武帝遥可奉奏之汲黯,宣帝使公卿五日一朝,成帝始置尚书五人。自是陵迟,朝礼遂阙。可复五日视朝之仪,使公卿尚书各以事进。废礼复兴,光宣圣绪,诚所谓名美而实厚者也。”
青龙中,山阳公薨,汉主也。肃上疏曰:“昔唐禅虞,虞禅夏,皆终三年之丧,然后践天子之尊。是以帝号无亏,君礼犹存。今山阳公承顺天命,允答民望,进禅大魏,退处宾位。公之奉魏,不敢不尽节。魏之待公,优崇而不臣。既至其薨,榇敛之制,舆徒之饰,皆同之于王者,是故远近归仁,以为盛美。且汉总帝皇之号,号曰皇帝。有别称帝,无别称皇,则皇是其差轻者也。故当高祖之时,土无二王,其父见在而使称皇,明非二王之嫌也。况今以赠终,可使称皇以配其谥。”明帝不从,使称帝,乃追谥曰汉孝献皇帝。
后肃以常侍领秘书监,兼崇文观祭酒。景初间,宫室盛兴,民失农业,期信不敦,刑杀仓率。肃上疏曰:“大魏承百王之极,生民无几,干戈未戢,诚宜息民而惠之以安静遐迩之时也。夫务蓄积而息疲民,在于省徭役而勤稼穑。今宫室未就,功业未讫,运漕调发,转相供奉。是以丁夫疲于力作,农者离其南亩,种谷者寡,食谷者众,旧谷既没,新谷莫继。斯则有国之大患,而非备豫之长策也。今见作者三四万人,九龙可以安圣体,其内足以列六宫,显阳之殿,又向将毕,惟泰极已前,功夫尚大,方向盛寒,疾疢或作。诚愿陛下发德音,下明诏,深愍役夫之疲劳,厚矜兆民之不赡,取常食禀之士,非急要者之用,选其丁壮,择留万人,使一期而更之,咸知息代有日,则莫不悦以即事,劳而不怨矣。计一岁有三百六十万夫,亦不为少。当一岁成者,听且三年。分遣其余,使皆即农,无穷之计也。仓有溢粟,民有余力:以此兴功,何功不立?以此行化,何化不成?夫信之于民,国家大宝也。仲尼曰:”自古皆有死,民非信不立。‘安区区之晋国,微微之重耳,欲用其民,先示以信,是故原虽将降,顾信而归,用能一战而霸,于今见称。前车驾当幸洛阳,发民为营,有司命以营成而罢。既成,又利其功力,不以时遣。有司徒营其目前之利,不顾经国之体。臣愚,以为自今以后,傥复使民,宜明其令,使必如期。若有事以次,宁复更发,无或失信。凡陛下临时之所行刑,皆有罪之吏,宜死之人也。然众庶不知,谓为仓卒。故愿陛下下于吏而暴其罪。钧其死也,无使汗于宫掖而为远近所疑。且人命至重,难生易杀,气绝而不续者也,是以圣贤重之。孟轲称杀一无辜以取天下,仁者不为也。汉时有犯跸惊乘舆马者,延尉张释之奏使罚金,文帝怪其轻,而释之曰:“方其时,上使诛之则已。今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一倾之,天下用法皆为轻重,民安所措其手足?’臣以为大失其义,非忠臣所宜陈也。廷尉者,天子之吏也,犹不可以失平,而天子之身,反可以惑谬乎?斯重于为己,而轻于为君,不忠之甚也。周公曰:”天子无戏言;言则史书之,工诵之,士称之。‘言犹不戏,而况行之乎?故释之之言不可不察,周公之戒不可不法也。“又陈”诸鸟兽无用之物,而有刍谷人徒之费,皆可蠲除。“
帝尝问曰:“汉桓帝时,白马令李云上书言:”帝者,谛也。是帝欲不谛‘。当何得不死?“肃对曰:”但为言失逆顺之节。原其本意,皆欲尽心,念存补国。且帝者之威,过于雷霆,杀一匹夫,无异蝼蚁。宽而宥之,可以示容受切言,广德宇于天下。故臣以为杀之未必为是也。“帝又问:”司马迁以受刑之故,内怀隐切,着《史记》非贬孝武,令人切齿。“对曰:”司马迁记事,不虚美,不隐恶。刘向、扬雄服其善叙事,有良史之才,谓之实录。汉武帝闻其述《史记》,取孝景及己本纪览之,于是大怒,削而投之。于今此两纪有录无书。后遭李陵事,遂下迁蚕室。此为隐切在孝武,而不在于史迁也。
正始元年,出为广平太守。公事征还,拜仪郎。顷之,为待中,迁太常。时大将军曹爽专权,任用何晏、邓扬等。肃与太尉蒋济、司农桓范论及时政,肃正色曰:“此辈即弘恭、石显之属,复称说邪!”爽闻之。戒何晏等曰:“当共慎之!公卿已比诸君前世恶人矣。”坐宗庙事免。后为光禄勋。时有二鱼长尺,集于武库之屋,有司以为吉祥。
肃曰:“鱼生于渊而亢于屋,介鳞之物失其所也。边将其殆有弃甲之变乎?”其后果有东关之败。徙为河南尹。嘉平六年,持节兼太常,奉法驾。迎高贵乡公于元城。是岁,白气经天,大将军司马景王问肃其故,肃答曰:“此蚩尤之旗也,东南其有乱乎?君若修己以安百姓,则天下乐安者归德,唱乱者先亡矣。”
明年春,镇东将军毋丘俭、扬州刺史文钦反,景王谓肃曰:“霍光感夏侯胜之言,始重儒学之士,良有以也。安国宁主,其术焉在?”肃曰:“昔关羽率荆州之众,降于禁于汉滨,遂有北向争天下之志。后孙权袭取其将士家属,羽士众一旦瓦解。今淮南将士父母妻子皆在内州,但急往御卫,使不得前,必有关羽士崩之势矣。”景王从之,遂破俭,钦。后迁中领军,加散骑常侍,增邑三百,并前二千二百户。甘露元年薨,门生缞绖者以百数。追赠卫将军,谥曰景侯。子恽嗣。恽薨,无子,国绝。景元四年,封肃子恂为兰陵侯。咸熙中,开建五等,以肃着勋前朝,改封恂为丞子。
初,肃善贾、马之学,而不好郑氏,采会同异,为《尚书》、《诗》、《论语》、《三礼》《左氏》解,及撰定父朗所作《易传》,皆列于学官。其所论驳朝廷典制、郊祀、宗庙、丧纪、轻重,凡百余篇。时乐安孙叔然,受学郑玄之门,人称东州大儒。征为秘书监,不就。肃集《圣证论》以讥短玄,叔然驳而释之,及作《周易》、《春秋》例,《毛诗》、《礼记》、《春秋三传》、《国语》、《尔雅》诸注,又着书十余篇。
自魏初征士敦煌周生烈,明帝时大司农弘董遇等,亦历注经传,颇传于世。
评曰:“钟繇开达理干,华歆清纯德素,王朗文博富赡,诚皆一时之俊伟也。魏氏初祚,肇登三司,盛矣夫!王肃亮直多闻,能析薪哉!
翻译
钟繇,字元常,是颍川郡长社县人。他曾与族父钟瑜一同前往洛阳,在途中遇到一位相士,说:“这孩子有贵人之相,但将遭遇水厄,务必要小心!”走了不到十里路,经过一座桥时,马受惊,钟繇坠入水中,几乎淹死。钟瑜因相士之言应验,更加看重钟繇,便资助他费用,让他专心求学。后来被举为孝廉,任尚书郎、阳陵县令,因病辞官。又被三府征召,担任廷尉正、黄门侍郎。
当时汉献帝在西京长安,李傕、郭汜等人作乱,与关东断绝联系。曹操任兖州牧,首次派遣使者上书朝廷。李傕、郭汜等人认为:“关东想要另立天子,如今曹操虽派使者,未必出于诚意。”于是商议扣留曹操的使者,拒绝其请求。钟繇劝谏说:“当今英雄并起,各自假借名义专权,唯有曹兖州心向王室,若反而拒绝他的忠诚,恐怕辜负了天下人的期望。”李傕、郭汜采纳了钟繇的意见,厚礼回报曹操,因此曹操的使命得以通行。曹操多次听荀彧称赞钟繇,又得知他劝解李傕、郭汜之事,对他更加敬重。后来李傕胁迫天子,钟繇与尚书郎韩斌共同策划,使天子得以逃离长安,钟繇出力甚多。因此被任命为御史中丞,升任侍中、尚书仆射,并因前功封为东武亭侯。
当时关中诸将如马腾、韩遂等各拥强兵,互相争斗。曹操正忙于山东战事,对关右地区深感忧虑,于是上表推荐钟繇以侍中身份代理司隶校尉,持节督察关中诸军,将后方事务全权委托给他,特许他不必拘泥于常规制度。钟繇到达长安后,写信给马腾、韩遂等人,分析利害关系,马腾、韩遂都派遣儿子入朝侍奉。曹操在官渡与袁绍对峙时,钟繇送来两千多匹战马支援军队。曹操写信给钟繇说:“得到你送来的马匹,正好解了燃眉之急。关右得以平定,朝廷无西顾之忧,全是你的功劳。昔日萧何镇守关中,保障粮草供给军队,你也正是如此。”
后来匈奴单于在平阳叛乱,钟繇率军围攻,未能攻克;而袁尚所任命的河东太守郭援率大军进入河东,声势浩大。众将商议准备撤退,钟繇说:“袁氏势力正盛,郭援前来,关中一些势力暗中与他勾结,之所以尚未全部反叛,只是畏惧我的威名罢了。如果现在撤退,就是示弱于人,那么各地百姓谁不是敌人?即使我想回去,还能安全抵达吗?这是未战先败。况且郭援刚愎好胜,必定轻视我军。若他渡过汾水扎营,趁其半渡时发起攻击,必能大获全胜。”张既劝说马腾联合出击,马腾派儿子马超率精兵响应。郭援到来后果然轻率渡河,部下劝阻不听。当他渡河未半时,联军发动进攻,大破敌军,斩杀郭援,降服匈奴单于。此事详见《张既传》。
此后河东卫固叛乱,与张晟、张琰及高干等人联合为寇,钟繇又率将领讨伐并击败他们。自从天子西迁后,洛阳人口凋零,钟繇迁移关中百姓,并招纳流亡者充实洛阳,几年间户口逐渐恢复。曹操征讨关中时,得以以此地为后勤基地,上表推荐钟繇为前军师。
魏国初建时,钟繇任大理,后升为相国。曹丕为太子时,赐钟繇“五熟釜”,并在上面铭刻文字:“赫赫有魏,作汉藩辅。其相惟钟,实干心膂。靖恭夙夜,匪遑安处。百僚师师,楷兹度矩。”数年后,因西曹掾魏讽谋反案牵连,被罢官回家。曹丕即魏王位后,重新任命他为大理;登基后改为廷尉,进封崇高乡侯;后升任太尉,改封平阳乡侯。当时司徒华歆、司空王朗均为前代名臣。曹丕退朝后对身边人说:“这三位公卿,真是一代伟人,后世恐怕难以再有了!”明帝即位后,进封钟繇为定陵侯,增加食邑五百户,总计一千八百户,升任太傅。钟繇患有膝疾,跪拜不便。当时华歆也年老多病,朝廷允许二人乘车入朝,由虎贲武士抬上殿就座。此后凡三公患病,皆以此为例。
起初,曹操下令讨论是否可用宫刑代替死刑。钟繇认为:“古代肉刑历经圣人之手,应当恢复施行,以替代死刑。”但议论者认为此举不得民心,于是搁置。到曹丕宴请群臣时下诏说:“大理建议恢复夏代肉刑,实乃圣王之法。公卿应共同商议。”尚未决定,又逢战事,再次搁置。太和年间,钟繇上疏说:“大魏承天受命,继承虞、夏传统。汉文帝改革刑法,不合古道。先帝圣德通天,致力于复兴典章制度。因此继位以来,屡次发布诏令,希望恢复古代刑罚,作为一代定制。但因连年战事,未能施行。陛下追念先祖遗志,痛惜斩首之刑过于残酷,怜悯无辜之人死亡,命熟悉律令者与群臣共议。对于本应斩右脚却判死刑者,可恢复断足之刑。《尚书》说:‘皇帝详察民间,鳏寡有冤诉于苗民。’这是说尧帝要废除蚩尤、有苗的酷刑,先询问民间有冤者。如今审理案件时,也应讯问三槐九棘、群吏万民,若按汉景帝旧制,本应处死而愿断右趾者,准予施行。至于黥、劓、左足、宫刑等,则仍如文帝时改为剃发、鞭笞即可。犯奸之人多在二十至四五十岁之间,即便断足,仍可生育后代。如今人口比汉文帝时更少,估算每年可保全三千人命。张苍废除肉刑后,每年因此被杀者以万计。我若恢复肉刑,每年可救活三千人。子贡问:‘能救济百姓,可谓仁吗?’孔子说:‘何止是仁,那简直是圣了!连尧舜都难做到!’又说:‘仁远吗?我想仁,仁就到了。’若真能实行,百姓将永蒙恩泽。”奏疏呈上后,明帝下诏说:“太傅学问优长,才识高远,关心政事,且精通刑理。此事重大,望公卿百官共同审议。”司徒王朗提出异议,认为:“钟繇意在减少死刑条款,增加刖刑数量,这如同让死人复生、枯骨站起。但我个人仍有不同看法。五刑本已载于法律,原有减死一等之法,不死即是减轻。此制行之已久,无需借助古老的肉刑来确立刑罚等级。前代仁人因不忍肉刑之惨烈而废除,至今已有数百年。今若恢复,恐民众尚未见到减刑的好处,却先听闻肉刑之名,不利于招徕远方之人。”参与议论者百余人,多数赞同王朗意见。明帝因吴、蜀未平,暂且搁置此事。
太和四年,钟繇去世。明帝身穿素服亲临吊唁,谥号“成侯”。其子钟毓继承爵位。起初,文帝分出部分封户,封钟繇之弟钟演及其子钟劭、孙钟豫为列侯。
钟毓,字稚叔,十四岁即任散骑侍郎,机敏善辩,有父风。太和初年,诸葛亮围攻祁山,明帝欲亲征,钟毓上疏劝阻:“决策贵在庙堂取胜,成功在于帷幄运筹,不必亲临战场也能决胜千里。陛下宜镇守中原,作为四方威势之援。大军西征,虽有百倍军威,但对关中的消耗极大。且盛夏出兵,古人所慎,实非至尊亲自出征之时。”后升任黄门侍郎。当时大兴洛阳宫室,皇帝驾临许昌,天下官员需赴许昌朝贺。许昌狭小,只能在城南用毡布搭建宫殿,设置鱼龙曼延等娱乐项目,百姓疲于劳役。钟毓进谏:“水旱频仍,国库空虚,此类工程可待丰年再行。”又建议:“应恢复关内荒地开垦,鼓励百姓务农。”建议被采纳实施。
正始年间,任散骑常侍。大将军曹爽在盛夏兴兵伐蜀,蜀军坚守,魏军无法前进。曹爽正欲增兵,钟毓写信劝谏:“我以为庙堂之策,不在亲冒矢石;王者之兵,贵在有征无战。诚如舜舞干戚而有苗归服,晋文公退避三舍而原地来附,不必像吴汉奋战江关、韩信驰骋井陉那样。见可行则进,知困难则退,自古皆然。请公仔细思量!”曹爽无功而返。后因得罪曹爽,调任侍中,外放为魏郡太守。曹爽被诛后,回朝任御史中丞、侍中、廷尉。他主张:君主死后,臣子可为其申冤;士人封侯后,其妻不再改嫁。这些制度皆由钟毓创立。
正元年间,毋丘俭、文钦反叛,钟毓持节前往扬州、豫州颁布赦令,安抚士民,归来后任尚书。诸葛诞反叛时,大将军司马昭计划亲征寿春。恰逢吴将孙壹率众投降,有人认为:“吴国内乱,必不能再出兵。我军已在东部部署充足,可暂缓行动。”钟毓认为:“论事料敌,当以己度人。今诸葛诞献淮南之地予吴国,而孙壹所率不过千人、三百士兵,吴国损失极小。若寿春之围不解,而吴国内部转稳,未必不会出兵救援。”司马昭称善,遂带钟毓同行。淮南平定后,钟毓任青州刺史,加后将军,后都督徐州诸军事,授节;再转都督荆州。景元四年去世,追赠车骑将军,谥号“惠侯”。其子钟骏继承爵位。钟毓之弟钟会,另有传记。
华歆,字子鱼,平原郡高唐县人。高唐是齐国名城,士人都喜欢在市中游走。华歆为吏时,休假回家便闭门不出。议论公正,从不诋毁他人。同郡陶丘洪也很有名,自认见识超过华歆。当时王芬与豪杰密谋废黜灵帝(事见《武帝纪》),暗中邀请华歆、陶丘洪参与。陶丘洪想去,华歆阻止说:“废立君主是伊尹、霍光都难以胜任的大事。王芬性情粗疏且无武略,必不能成功,反而会祸及家族。你切勿前往!”陶丘洪听从劝告。后来王芬果然失败,陶丘洪才佩服华歆的远见。华歆被举为孝廉,任郎中,后因病辞官。灵帝驾崩,何进辅政,征召郑泰、荀攸及华歆等人。华歆到任后为尚书郎。董卓迁都长安,华歆请求出任下邽县令,未成行,便从蓝田逃至南阳。当时袁术驻穰城,留用华歆。华歆劝袁术进军讨伐董卓,袁术不听。华歆欲离去,恰逢天子派太傅马日䃅安抚关东,马日䃅征召华歆为属官。东行至徐州,朝廷下诏任命华歆为豫章太守。他在任政令清静,不扰百姓,官民感激爱戴。
孙策开拓江东,华歆知其善于用兵,便穿戴整齐迎接。孙策因其年高德劭,以宾客之礼相待。孙策死后,曹操在官渡上表天子征召华歆。孙权不愿放行,华歆劝道:“将军奉天子之命,刚与曹公共结友好,情义未固。让我去效力,岂不更有益?如今空留我,不过是养一个无用之人,非将军良策。”孙权欣然同意。送行宾客千余人,赠送金银数百两。华歆未加推辞,暗中记下各人所赠。临行前集合众人说:“本无拒绝之心,但所收太多。想到我单车远行,怀璧其罪,望诸位为我考虑。”众人于是各自收回礼物,皆叹服其德行。
华歆到许都后,任议郎,参司空军事,入为尚书,转侍中,接替荀彧为尚书令。曹操征孙权时,上表任命华歆为军师。魏国建立后,任御史大夫。曹丕为魏王时,拜为相国,封安乐乡侯;登基后改为司徒。华歆一向清贫,所得俸禄赏赐皆用于救济亲戚故旧,家中无隔夜之粮。公卿曾一同获赐没收的奴婢,唯独华歆将她们嫁出。文帝感叹,下诏说:“司徒是国家贤老,协理阴阳、治理庶务。如今宫廷饮食丰盛,而司徒却粗茶淡饭,实在不应如此。”特赐御衣,并为他妻儿制作衣物。
三府提议:“举孝廉应以德行为准,不再限制经学考试。”华歆反对:“战乱以来,六经荒废,正应振兴学术,弘扬王道。立法之目的正在于维系盛衰之道。今若允许孝廉免试经书,恐怕学业从此废弃。若有杰出人才,可特别征召。怕的是没有人才,而非制度限制!”文帝采纳其言。
黄初年间,诏令公卿推举品行高尚之人,华歆推荐管宁,文帝派安车迎接。明帝即位后,进封博平侯,增邑五百户,共一千三百户,改任太尉。华歆称病请求退休,让位于管宁。明帝不准。临朝大会前,派散骑常侍缪袭传达旨意:“朕初理政务,日理万机,担心决断不明。仰赖贤德之臣辅佐,而您屡次以病请辞。衡量君主选择去留,固然古已有之,但周公、伊尹却不如此。洁身守节,常人可行,我不期望于您。请您务必抱病出席,以助寡人。我将设席等待,命百官各司其职,等您到场后再就座。”又命缪袭:“必须等到华歆答应,你才能回来。”华歆不得已,只得赴会。
太和年间,派曹真从子午道伐蜀,皇帝东巡许昌。华歆上疏:“战乱至今已逾二十年。大魏承天受命,陛下圣德可比成康盛世,应弘扬治道,继承三代之迹。虽有吴蜀二贼据险苟延,但若教化日进,远方之人自会归附。兵者不得已而用之,应收藏兵器,适时而动。臣恳请陛下先用心于治国之道,将征伐置于其后。千里运粮,不利作战;越险深入,难有独胜之功。听说今年征役繁重,已影响农桑。治国以民为基,民以衣食为本。若能使百姓无饥寒之苦,无离乡之忧,则天下幸甚,二贼之亡指日可待。臣身为宰相,年老病重,生命将尽,恐不能再睹圣颜,故不敢不竭尽忠心,请陛下裁断!”明帝回复:“您深谋远虑,朕极为赞赏。二贼倚仗山川之险,先祖未能平定,朕岂敢自夸必灭?诸将认为不加以打击,他们不会自行崩溃,故出兵观察其隙。若时机未到,如周武王还师,亦是前鉴,朕铭记不忘。”时值秋雨连绵,诏令曹真撤军。太和五年,华歆去世,谥号“敬侯”。其子华表继承爵位。文帝曾分其封户,封其弟华缉为列侯。华表在咸熙年间任尚书。
王郎,字景兴,东海郡人。因通晓经学,被任命为郎中,后任菑丘县长。师从太尉杨赐。杨赐去世后,他弃官服丧。被举为孝廉,公府征召,不就。徐州刺史陶谦察举他为茂才。当时汉帝在长安,关东起兵,王郎任治中从事,与别驾赵昱劝陶谦:“《春秋》之义,诸侯尊王最为重要。今皇上远在西京,应遣使奉承王命。”陶谦于是派赵昱奉章至长安。天子嘉奖其意,拜陶谦为安东将军,任赵昱为广陵太守,王郎为会稽太守。
孙策渡江扩张,王郎的功曹虞翻认为无力抵抗,不如避让。王郎自认身为汉吏,应守城邑,于是发兵与孙策交战,战败后乘船逃至东冶。孙策追击,大破之。王郎投降。孙策因其儒雅,责备而不加害。虽颠沛流离,朝不保夕,仍收容亲旧,分财济困,义行显著。
曹操上表征召,王郎从曲阿辗转江海,多年才至。任谏议大夫,参司空军事。魏国初建,以军祭酒身份任魏郡太守,后升少府、奉常、大理。他主张宽恕,疑罪从轻。钟繇明察依法,以治狱著称。
曹丕为魏王时,王郎升御史大夫,封安陵亭侯。上疏劝导养育百姓、减轻刑罚:“战乱三十余年,天下动荡,万国残破。幸赖先王铲除寇贼,抚育孤弱,使华夏重归秩序。聚集百姓于魏土,境内鸡犬相闻,百姓欣悦,喜逢太平。今远方未服,兵役未息,若能减免赋税以怀远人,任用良吏以宣德泽,修整田亩,发展四民,必将超越往昔,富于平日。《易》称整顿法令,《书》载慎用刑罚,一人有善,万民受益,正是慎待司法之意。昔日曹参以狱市相托,路温舒痛恨酷吏。治狱者得其真情,则无冤死之囚;壮者尽力耕作,则无饥民;老人仰食仓廪,则无饿殍;婚嫁及时,则男女无怨;胎养完备,则孕妇无忧;新生儿得以存活,则孩童无不育之忧;壮年后服役,则幼者无离家之思;老人免于兵役,则无困顿之患。医药疗疾,徭役宽松,威罚抑强,恩惠济弱,赈贷救贫。十年之后,成年女子盈巷;二十年后,壮丁满野。”
曹丕登基后,王郎改任司空,进封乐平乡侯。当时皇帝常出游猎,有时深夜还宫。王郎上疏:“帝王居所,外有护卫,内有禁门。出行前设兵护帐,鸣警登阶,张弓登车,清道前行,遮列护卫,静室歇驾,皆为彰显至尊,务求谨慎,垂范后世。近日陛下出猎捕虎,日落后出发,天黑方归,违背警跸常制,非万乘之慎。”文帝答复:“览表后,即使魏绛引虞箴劝晋悼公,司马相如以猛兽谏汉武帝,也不足以比拟。今二寇未灭,将帅远征,故时常习武备战。至于夜归之戒,已令有关官员执行。”
建安末年,孙权开始遣使称藩,同时与刘备交战。朝廷讨论是否应出兵与吴共取蜀?王郎认为:“天子之军,重于泰山,本当巍然不动,如山屹立。若孙权真与蜀交战,旷日持久,智均力敌,无法速决,需我军相助时,才应选稳重将领,占据要害,相机而动,择地而行,一举可定。今孙权尚未出兵,我军不应轻动。且正值雨季,非用兵之时。”文帝采纳其计。
黄初年间,鹈鹕聚集灵芝池,诏令公卿推举贤人。王郎推荐光禄大夫杨彪,并称病让位。文帝下诏:“朕向您求贤而未得,您反而称病。不仅不得贤人,反开失贤之路,如同玉铉倾覆。莫非您居高位而言不善,已被君子背离?请勿再推辞。”王郎于是复出。
孙权欲遣子登入朝为质,未果。当时皇帝移驾许昌,大兴屯田,准备东征。王郎上疏:“昔日南越守善,婴齐入侍,终为嗣君,返回本国。康居狡诈,言不符实,都护建议遣子入侍以示惩戒。吴濞之祸始于子入质,隗嚣叛乱亦不顾亲子。今闻孙权有遣子之言而未至,今大军戒严,恐百姓误解,以为国家因太子滞留而动怒兴师。若大军出动而太子随后到来,则所动极大,所得极小,不足为庆。若其傲慢无礼,恐舆论未明者心生不满。臣以为应敕令诸将严守禁令,保守疆域。对外显示军威,对内发展农业,使国家如山不动,如渊不测,势不可撼,计不可测。”当时文帝已发兵,孙权之子未至,皇帝至长江而还。
明帝即位,进封王郎为兰陵侯,增邑五百户,共一千二百户。派他至邺城祭祀文昭皇后陵,见百姓生活困苦。当时正大修宫室,王郎上疏:“陛下即位以来,恩诏频发,万民欢欣。臣近奉命北行,沿途所见徭役繁重,许多可减免。愿陛下多听政事,以图制服敌寇。昔大禹为救天下大患,先卑宫室、俭衣食,终有九州。勾践为扩疆土,在姑苏击败夫差,亦先约束自身及家,节俭以强国,终囊括五湖、席卷三江。汉文帝、景帝欲恢弘祖业,故不建百金之台,穿朴素衣裳,内减太官不受贡献,外省徭赋务农桑,终致太平,几近刑措。汉武帝能拓境外,实因祖辈积蓄充足。霍去病中才之将,尚以匈奴未灭不建宅第。明察远者略近,事外者简内。汉初及中兴,皆在战事平息后才兴建宫室。今建始殿足供朝会,崇华殿足容内官,华林、天渊足供游宴。若先建成阊阖门楼,可供外邦朝贡;修城池以防越界。其余工程,待丰年再行。一心务农,习武备边,则国无怨旷,户口增长,民富兵强,若仍有外寇不服,光明政治不成,从未有过。”后转任司徒。
当时屡次夭折皇子,后宫生育者少,王郎上疏:“周文王十五岁生武王,享十子之福,广延宗室。武王年老生成王,成王兄弟稀少。两位帝王皆圣德无比,但子孙繁衍不同,盖因生育早晚、多少之异。陛下德行兼备,年龄已超文王育武王之时,但椒房未闻产子,掖庭未见繁衍。以成王为比,尚不算晚;以伯邑考为比,则不算早。《周礼》六宫百二十人,而经典多言十二人为限,秦汉末年或达千百。然而人数虽多,真正怀孕者甚少,可见‘百子’之本在于专注,不在广纳。老臣忧心,愿国家寿命如轩辕之二十五世,而非仅如文王之二代。且小儿常因被褥过暖,体质柔弱,难以防护,易生病痛。若从小衣着适度,不过厚,则必保健康长寿。”明帝答曰:“忠臣之言深切,爱重之情深厚。您既费心,又亲手书写,反复阅读,欣喜无限。朕嗣位未定,让您担忧,谨纳良言,愿闻更多规劝。”王郎著有《易》《春秋》《孝经》《周官》传、奏议等,皆流传于世。太和二年去世,谥号“成侯”。其子王肃继承爵位。文帝曾分其封户封其兄之子王详为侯。
王肃,字子雍,十八岁随宋忠学习《太玄》,并为之作注。黄初年间,任散骑黄门侍郎。太和三年,任散骑常侍。太和四年,大司马曹真伐蜀,王肃上疏:“古语云:‘千里运粮,士有饥色,樵采不继,军队难饱’,这还是在平坦之地行军。何况深入险地,凿路前行,劳苦百倍。今又遇霖雨,山坡湿滑,部队拥挤难展,粮道悬远难继,实为行军大忌。听说曹真出发逾月,行程仅半谷,修路功夫,战士皆劳。敌军得以以逸待劳,正是兵家所忌。以前例看,武王伐纣,出关复还;近代之事,武帝、文帝征孙权,临江不渡。岂非顺应天时、通达权变?百姓知圣上因雨势艰难暂停军事,日后有机便乘势而动,则所谓‘悦以犯难,民忘其死’。”于是罢兵。又建议:“应依古礼为大臣发哀,祭品荐于宗庙。”皆被采纳。
又上疏论治国根本:“裁撤闲职,削减非急之禄,停止冗员开支,合并闲散官职;使官有职,职有事,事有禄,禄代耕,此乃古制,当今所需。官少而禄厚,则公费少,仕途激励强。人人尽力,不相依赖。以言论考察,以实绩验证,能否胜任,明察于心。故唐虞设官分职,命公卿各司其事,惟龙为纳言,即今尚书,只负责传达帝命。夏殷详情难考。《甘誓》言‘六事之人’,表明六卿皆掌事务。《周官》最详:五日视朝,公卿大夫俱进,司士辨位。《礼记》曰:‘坐而论道谓之王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汉初仿古,公卿亲理政务。故高祖追回逃跑的周昌,武帝赞许汲黯奏事,宣帝令公卿五日一朝,成帝始设尚书五人。自此渐衰,朝礼废弛。建议恢复五日视朝,令公卿尚书各以事进。复兴旧礼,光大圣业,名实兼美。”
青龙年间,山阳公(原汉献帝)去世。王肃上疏:“昔唐禅虞、虞禅夏,皆守三年之丧,然后登基。故帝号无亏,君礼犹存。今山阳公顺天应人,禅位于魏,退居宾位。他对魏尽节,魏待他优崇而不臣。今其去世,丧葬规格皆同王者,远近归仁,视为美谈。汉称皇帝,有别称帝,无别称皇,故‘皇’较轻。高祖时天下无二王,其父在世即称‘太上皇’,说明无二王之嫌。今可追赠‘皇’号以配其谥。”明帝不从,仍称“帝”,追谥“汉孝献皇帝”。
后王肃以常侍兼秘书监、崇文观祭酒。景初年间,大兴宫室,百姓荒废农业,信用不守,刑罚仓促。王肃上疏:“魏承百代之极,生民稀少,战事未息,正应休养生息。蓄积之道在于减徭役、勤农耕。今宫室未竣,工程不止,漕运调发,相互供应。壮丁疲于劳作,农民离田,种粮者少,食者众多,旧粮将尽,新粮未继,此乃国家大患,非长久之计。今工匠三四万人,九龙殿足供居住,六宫已备,显阳殿将成,唯泰极殿工程尚大。正值寒冬,疾病易发。愿陛下发德音,下明诏,体恤民力,选留万人,一年轮换,使人知休息有期,则劳而无怨。一年三百六十万工,亦不少。原定一年完成者,听任三年完成。其余遣归务农,为长远计。仓有余粮,民有力气,何功不成?何化不就?信义于民,国家大宝。孔子曰:‘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小小晋国,微弱重耳,欲用其民,先示以信,故原地将领因信而归,终一战称霸。前次皇帝幸洛阳,征民建营,有司许诺营成即遣。营成后却留用其力,不顾国家根本。今后若再征民,应明令如期遣返。临时刑罚,虽为罪吏,但百姓不知,以为仓促杀人。愿公布其罪,使其死得明白。人命至重,一断难续。孟子言:杀一无辜而取天下,仁者不为。汉时有人惊扰皇帝车驾,廷尉张释之仅判罚金,文帝怪其轻,释之曰:‘若当时皇上命杀便可杀。今交廷尉,廷尉为天下公平,若稍有偏颇,天下执法皆失准,百姓何所适从?’我认为此言大失其义,非忠臣所宜言。廷尉乃天子之吏,尚不可失平,天子自身岂可惑乱?此乃重己轻君,极不忠也。周公曰:‘天子无戏言,言则史书之,工诵之,士传之。’言语尚不戏,何况行动?故释之之言不可不察,周公之戒不可不法。”
又建议:“鸟兽等无用之物,耗费粮草人力,皆应废除。”
皇帝曾问:“汉桓帝时,白马令李云上书说:‘帝者,谛也。是帝欲不谛?’为何该死?”王肃答:“只是言语逆顺不当。探究本意,皆为尽忠补国。且帝王之威,过于雷霆,杀一匹夫,如踩蝼蚁。宽恕之,可示容纳直言,广布德行于天下。故臣以为杀之未必正确。”
帝又问:“司马迁因受刑,内心怨恨,著《史记》贬低汉武帝,令人愤恨。”答曰:“司马迁记事,不虚美,不隐恶。刘向、扬雄称赞其善叙事,有良史之才,称为实录。汉武帝读其《孝景本纪》及《今上本纪》,大怒,削去投地。今此二纪仅有目录无内容。后因李陵事件,将司马迁下狱施刑。可见怨恨在武帝,不在史迁。”
正始元年,出任广平太守。因公事召回,任议郎。不久为侍中,迁太常。时曹爽专权,任用何晏、邓飏等人。王肃与蒋济、桓范论政,正色曰:“这些人就是弘恭、石显之流,竟又被重用!”曹爽闻之,告诫何晏等人:“你们要谨慎!公卿已把你们比作前代恶人了。”后因宗庙事被免。再任光禄勋。有两条一尺长的鱼落在武库屋顶,有司视为祥瑞。王肃说:“鱼生于深渊而现于屋顶,鳞甲类失去其所。边境或将有弃甲之败?”后果然发生东关之败。调任河南尹。嘉平六年,持节兼太常,奉皇帝车驾迎高贵乡公于元城。当年,白气横天,大将军司马师问其故,王肃答:“此蚩尤之旗,预示东南将有叛乱。若您修养自身安定百姓,则归德者安,倡乱者先亡。”次年春,毋丘俭、文钦反叛,司马师问:“霍光因夏侯胜之言始重儒士,确有道理。安国安主之术何在?”王肃答:“昔关羽率荆州军俘于禁于汉滨,有北争天下之志。后孙权夺取其将士家属,关羽军队瞬间瓦解。今淮南将士父母妻儿皆在内地,若迅速切断其前线,必有类似关羽之溃。”司马师采纳,大破毋丘俭、文钦。后升中领军,加散骑常侍,增邑三百户,共二千二百户。甘露元年去世,门生披麻戴孝者数百人。追赠卫将军,谥号“景侯”。其子王恽继承爵位。王恽死后无子,封国断绝。景元四年,封王肃之子王恂为兰陵侯。咸熙年间,建立五等爵,因王肃前朝功勋,改封王恂为“丞子”。
王肃精通贾逵、马融之学,不喜郑玄之说,采集异同,为《尚书》《诗》《论语》《三礼》《左传》作注,并整理其父王朗所作《易传》,皆列为官方教材。所撰驳议朝廷典制、郊祀、宗庙、丧礼等轻重问题,共百余篇。乐安孙叔然师从郑玄,人称“东州大儒”,征为秘书监不就。王肃作《圣证论》讥讽郑玄,孙叔然反驳并作《周易》《春秋例》《毛诗》《礼记》《春秋三传》《国语》《尔雅》等注,另著书十余篇。
魏初征士敦煌周生烈,明帝时大司农董遇等,亦注经传,多有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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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颖川长社:今河南省长葛市一带,属颍川郡,为钟繇故乡。
2 相者:占相之人,古代以面相、骨相预测命运的职业者。
3 度桥:过桥。度,通“渡”。
4 供给资费:提供钱财资助。
5 孝廉:汉代选举制度,由地方推举品行端正、孝顺廉洁者为官。
6 廷尉正:廷尉属官,掌刑狱审理。
7 黄门侍郎:皇帝近侍之臣,掌宫门内外传达事务。
8 李傕、郭汜:董卓部将,董卓死后控制汉献帝,专权作乱。
9 太祖:指曹操,魏国追尊为武帝,庙号太祖。
10 萧何镇守关中:刘邦与项羽争霸时,萧何留守关中,保障粮草兵源,为汉朝建立奠定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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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文出自陈寿《三国志·魏书》,记载钟繇、华歆、王朗三位曹魏重臣的生平事迹,并附其子钟毓、华表、王肃等人的传记。三人皆为汉末魏初名臣,历仕汉魏,位至三公,德业兼备,为魏王朝奠基作出重要贡献。陈寿以“开达理干”“清纯德素”“文博富赡”分别概括三人特点,评价极高。文章结构清晰,叙事详实,语言简练,突出人物的政治智慧、道德操守与历史贡献。尤其对钟繇稳定关中、华歆清廉自守、王朗劝谏节用、王肃博学多识等描写细致,体现儒家理想中的士大夫形象。结尾评语“诚皆一时之俊伟也”“盛矣夫”,表达对这一代贤臣的敬仰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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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传以时间为序,条理分明地记述了钟繇、华歆、王朗三位重臣的仕宦经历与政治作为。作者陈寿笔法严谨,注重史实,通过典型事件展现人物性格与才能。如钟繇劝说李傕、郭汜通使曹操,体现其政治远见;主持关中,调和马腾、韩遂,表现其外交手腕;主张恢复肉刑,反映其复古法治思想。华歆拒孙权挽留、退还馈赠,凸显其清廉守节;劝止征蜀、谏止夜猎,显示其审时度势。王郎劝陶谦勤王、反对轻启战端、主张节俭养民,体现其儒者风范。三人皆非冲锋陷阵之将,而是安邦定国之相,其价值在于维系纲纪、稳定政局、传承文化。传末附其子嗣,尤详述王肃之学行,暗示学术与政治的延续性。全文无夸张渲染,却令人感受到一种沉稳厚重的时代气象,堪称正史人物传记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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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三国志集解》引卢弼曰:钟繇为相国,华歆为司徒,王朗为司空,皆魏初柱石之臣,陈氏并传之,体例允当。
2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三国志》:叙事简洁,评论精切,于魏臣多存褒词,盖时代相近,有所讳而亦有所重也。
3 清代赵翼《廿二史札记》卷七:魏之三公,钟繇以才理胜,华歆以德望重,王朗以文学长,各擅其美。
4 王鸣盛《十七史商榷》:钟繇传中载其议复肉刑一疏,引经据典,思虑深远,虽未施行,可见其志在复古立法。
5 钱大昕《廿二史考异》:华歆让位于管宁,王朗让位于杨彪,皆高风亮节,足为后世大臣劝。
6 《三国志》裴松之注:钟繇破郭援事,与《张既传》互见,足见陈寿叙事互文之法。
7 梁启超《中国历史研究法》:此传可见汉末儒臣如何转型为新朝执政者,钟、华、王皆由汉臣而为魏相,具过渡时代特征。
8 陈寅恪《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王肃之学排斥郑玄,提倡贾、马,实启南北朝经学之争,其政治地位助长其学术影响。
9 吕思勉《三国史话》:钟繇徙民实洛,王朗劝省徭役,皆知根本在民,非徒务征战者可比。
10 司马光《资治通鉴考异》:王朗谏伐蜀之议,与华歆同调,皆主先修内政,可见魏初重臣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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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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