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静字幼台,坚季弟也。坚始举事,静纠合乡曲及宗室五六百人以为保障,众咸附焉。策破刘繇,定诸县。进攻会稽,遣人请静,静将家属与策会于钱唐。是时太守王朗拒策于固陵,策数渡水战,不能克。静说策曰:“朗负阻城守,难可卒拔。查渎南去此数十里,而道之要径也,宜从彼据其内,所谓攻其无备、出其不意者也。吾当自帅众为军前队,破之必矣。”策曰:“善。”乃诈令军中曰:“顷连雨水浊,兵饮之多腹痛,令促具罂缶数百口澄水。”至昏暮,罗以然火诳朗,便分军夜投查渎道,袭高迁屯。朗大惊。遣故丹杨太守周昕等帅兵前战。策破昕等,斩之,遂定会稽。表拜静为奋武校尉,欲授之重任,静恋坟墓宗族,不乐出仕,求留镇守。策从之。权统事,就迁昭义中郎将,终于家。有五子,皓、瑜、皎、奂、谦。皓三子:绰、超、恭。超为偏将军。恭生峻。
绰生綝.瑜字仲异,以恭义校尉始领兵众。是时宾客诸将多江西人,瑜虚心绥抚,得其欢心。
建安九年,领丹杨太守,为众所附,至万余人。加绥远将军。十一年,与周瑜共讨麻、保二屯,破之。后从权拒曹公于濡须,权欲交战,瑜说权持重,权不从,军果无功。迁奋威将军,领郡如故,自溧阳徙屯牛渚。瑜以永安人饶助为襄安长,无锡人颜连为居巢长,使招纳庐江二郡,各得降附。济阴人马普笃学好古,瑜厚礼之,使二府将吏子弟数百人就受业,遂立学官,临飨讲肄。是时诸将皆以军务为事,而瑜好乐坟典,虽在戎旅,诵声不绝。年三十九,建安二十年卒。瑜五子:弥、熙、耀、曼、纮。曼至将军,封侯。
孙皎字叔朗,始拜护军校尉,领众二千余人。是时曹公数出濡须,皎每赴拒,号为精锐。迁都护征虏将军,代程普督夏口。黄盖及兄瑜卒,又并其军。赐沙羡、云杜、南新市、竟陵为奉邑。自置长吏。轻财能施,善于交结,与诸葛瑾至厚。委庐江刘靖以得失,江夏李允以众事,广陵吴硕、河南张梁以军旅,而倾心亲待,莫不自尽。皎尝遣兵候获魏边将吏美女以进皎,皎更其衣服送还之,下令曰:“今所诛者曹氏,其百姓何罪?
自今以往,不得击其老弱。“由是江淮间多归附者。尝以小故与甘宁忿争,或以谏宁,宁曰:”臣子一例,征虏虽公子,何可专行侮人邪!吾值明主,但当输效力命,以报所天,诚不能随俗屈典矣。“权闻之,以书让皎曰:”自吾与北方为敌,中间十年,初时相持年小,今者且三十矣。孔子言‘三十而立’,非但谓五经也。授卿以精兵,委卿以大任,都护诸将于千里之外,欲使如楚任昭奚恤,扬威于北境。非徒相使逞私志而已。
近闻卿与甘兴霸饮,因酒发作,侵陵其人,其人求属吕蒙督中。此人虽粗豪,有不如人意时,然其较略大丈夫也。吾亲之者,非私之也。我亲爱之,卿疏憎之。卿所为每与吾违,其可久乎?夫居敬而行简,可以临民;爱人多容,可以得众。二者尚不能知,安可董督在远,御寇济难乎?卿行长大,特受重任,上有远方瞻望之视,下有部曲朝夕从事,何可恣意有盛怒邪?人谁无过,贵其能改,宜追前愆,深自咎责。今故烦诸葛子瑜重宣吾意。临书摧怆,心悲泪下。“皎得书,上疏陈谢,遂与宁结厚。后吕蒙当袭南郡,权欲令皎与蒙为左右部大督。蒙说权曰:”若至尊以征虏能,宜用之。以蒙能,宜用蒙。
昔周瑜、程普为左右部督,共攻汇陵,虽事决于瑜,普自恃久将,且俱是督,遂共不睦,几败国事,此目前之戒也。“权寤,谢蒙曰:”以卿为大督,命皎为后继。“禽关羽,定荆州,皖有力焉。建安二十四年卒。权追录其功,封子胤为丹杨侯。胤卒,无子。弟曦嗣。领兵,有罪自杀,国除。弟咨、弥。仪皆将军,封侯。咨羽林督,仪无难督。咨为滕胤所杀,仪为孙峻所害。
孙奂字季明。兄皎既卒,代统其众,以扬武中郎将领江夏太守。在事一年,遵皎旧迹,礼刘靖、李允、吴硕、张梁及江夏闾举等,并纳其善。奂讷于造次而敏于当宫,军民称之。黄武五年,权攻石阳,奂以地主,使所部将军鲜于丹帅五千人先断淮道。自帅吴硕、张梁五千人为军前锋,降高城,得三将。大军引还,权诏使在前住,驾过其军,见奂军陈整齐,权叹曰:“初吾忧其迟钝,今治军,诸将少能及者,吾无忧矣。”拜扬威将军,封沙羡侯。吴硕、张梁皆裨将军,赐爵关内侯。奂亦爱乐儒生,复命部曲子弟就业,后仕进朝廷者数十人。年四十,嘉禾三年卒。子承嗣,以昭武中郎将代统兵,领郡。赤乌六年卒,无子,封承庶弟壹奉奂后,袭业为将。孙峻之诛诸葛恪也,壹与全熙、施绩攻恪弟公安督融,融自杀。壹从镇南迁镇军,假节督夏口。及孙綝诛滕胤、吕据,据、胤皆壹皆之妹夫也,壹弟封又知胤、据谋,自杀。綝遣朱异潜袭壹。异至武昌,壹知其攻己,率部曲千余口过将胤妻奔魏。魏以壹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封吴侯,以故主芳贵人邢氏妻子。邢美色妒忌,下不堪命,遂共杀壹及邢氏。壹入魏(黄初)三年死。
孙贲字伯阳;父羌字(圣壹),坚同产兄也,贲早失二亲,弟辅婴孩,贲自赡育,友爱甚笃。为郡督邮守长。坚于长沙举义兵,贲去吏从征伐。坚薨,贲摄帅余众,扶送灵柩。后袁术徙寿春,贲又依之。术从兄绍用会稽周昂为九江太守,绍与术不协,术遣贲攻破昂于阴陵。术表贲领豫州刺史,转丹杨都尉,行征虏将军,讨平山越。为杨州刺史刘繇所迫逐,因将士众还住历阳。顷之,术复使贲与吴景共击樊能、张英等,未能拔。
及策东渡,助贲、景破英、能等,遂进击刘繇。繇走豫章。策遣贲、景还寿春报术,值术僭号,署置百官。除贲九江太守。贲不就,弃妻孥还江南。时策已平吴、会二郡,贲与策征庐江太守刘勋、江夏太守黄祖,军旋,闻繇病死,过定豫章,上贲领太守,后封都亭侯。建安十三年,使者刘隐奉诏拜贲为征虏将军,领郡如故。在官十一年卒。子邻嗣。
邻年九岁,代领豫章,近封都乡侯。在郡垂二十年,讨平叛贼,功绩修理。召还武昌,为绕帐督。时太常潘浚掌荆州事,重安长陈留舒燮有罪下狱,浚尝失燮,欲置之于法。论者多为有言,浚犹不释。邻谓浚曰:“舒伯膺兄弟争死,海内义之,以为美谈,仲膺又奉国旧意。今君杀其子弟,若天下一统,青盖北巡,中州士人必问仲膺继嗣,答者云潘承明杀燮,于事何如?”浚意即解,燮用得济。邻迁夏口沔中督、威远将军,所居任职。赤乌十二年卒。子苗嗣。苗弟旅及叔父安、熙、绩,皆历列位。
孙辅字国仪,贲弟也,以扬武校尉佐孙策平三郡。策讨丹杨七县,使辅西屯历阳以拒袁术,并招诱余民,鸠合遗散。又从策讨陵阳,生得祖郎等。策西袭庐江太守刘勋,辅随从,身先士卒,有功。策立辅为庐陵太守,抚定属城,分置长吏。迁平南将军,假节领交州刺史。遣使与曹公相闻,事觉,权幽系之。数岁卒。子兴、昭、伟、昕,皆历列位。
孙翊字叔弼,权弟也,骁悍果烈,有兄策风。太守朱治举孝廉,司空辟。建安八年,以偏将军领丹杨太守,时年二十。后卒为左右边鸿所杀,鸿亦即诛。
子松为射声校尉、都乡侯。黄龙三年卒。蜀丞相诸葛亮与兄瑾书曰:“既受东朝厚遇,依依于子弟。又子乔良器,为之恻怆。见其所与亮器物,感用流涕。”其悼松如此,由亮养子乔咨述故云。
孙匡字季佐,翊弟也。举孝廉茂才,未试用,卒。时年二十余。子泰,曹氏之甥也,为长水校尉。嘉禾三年,从权围新城,中流矢死。泰子秀为前将军、夏口督。秀公室至亲,握兵在外,皓意不能平。建衡二年,皓遣何定将五千人至夏口猎。先是,民间佥言秀当见图,而定远猎,秀遂惊,夜将妻子亲兵数百人奔晋。晋以秀为骠骑将军、仪同三司,封会稽公。
孙韶字公礼。伯父河,字伯海,本姓俞氏,亦吴人也。孙策爱之,赐姓为孙,列之属籍,后为将军,屯京城。
初,孙权杀吴郡太守盛宪,宪故孝廉妫览、戴员亡匿山中,孙翊为丹杨,皆礼致之。
览为大都督督兵,员为郡丞。及翊遇害,河驰赴宛陵,责怒览、员,以不能全权,令使奸变得施。二人议曰:“伯海与将军疏远,而责我乃耳。讨虏若来,吾属无遗矣。”遂杀河,使人北迎扬州刺史刘馥,令住历阳,以丹阳应之。会翊帐下徐元、孙高、傅婴等杀览、员。
韶年十七,收河余众,缮治京城。起楼橹,修器备议御敌。权闻乱,从椒丘还,过定丹杨,引军归吴。夜至京城下营,试攻惊之,兵皆乘城传檄备警,欢声动地,颇射外人,权使晓喻乃止。明日见韶,甚器之。即拜承烈校尉,统河部曲,食曲阿、丹徒二县,自置长吏,一如河旧。后为广陵太守、偏将军。权为吴王,迁扬威将军,封建德侯。权称尊号,为镇北将军。韶为边将数十年,善养士卒,得其死力。常以警疆场远斥候为务,先知动静而为之备,故鲜有负败。青、徐、汝、沛颇来归附,淮南滨江屯候皆彻兵远徙,徐、泗、江、淮之地,不居者各数百里。自权西征,还都武昌,韶不进见者十余年。权还建业,乃得朝觐。权问青、徐诸屯要害,远近人马众寡,魏将帅姓名,尽具识之,有问咸对。身长八尺,仪貌都雅。权欢悦曰:“吾久不见公礼,不图进益乃尔。”加领幽州牧、假节。赤乌四年卒。子越嗣,至右将军,越兄楷武卫大将军、临成侯,代越为京下督。楷弟异至领军将军,奕宗正卿,恢武陵太守。天玺元年,征楷为宫下镇骠骑将军。
初永安贼施但等劫皓弟谦,袭建业,或白楷二端不即赴讨者,皓数遣诘楷。楷常惶怖,而卒被召,遂将妻子亲兵数百人归晋,晋以为车骑将军,封丹杨侯。
孙桓字叔武,河之子也。年二十五,拜安东中郎将,与陆逊共拒刘备。备军众甚盛,弥山盈谷,桓投力奋命。与逊戮力,备遂败走。桓斩上(兜)(夔)道,截其径要。备逾山越险,仅乃得免,忿恚叹曰:“吾昔初至京城,桓尚小儿,而今迫孤乃至此也!”
桓以功拜建武将军,封丹徒侯,下督牛港,作横江坞,会卒。
评曰:夫亲亲恩义,古今之常。宗子维城,诗人所称。况此诸孙,或赞兴初基,或镇据边陲,克堪厥任,不忝其荣者乎!故详着云。
翻译
孙静,字幼台,是孙坚的小弟弟。孙坚刚开始起兵时,孙静聚集乡里及宗族子弟五六百人,作为地方的保障力量,众人纷纷归附。孙策击败刘繇,平定各县后,进攻会稽郡,派人请孙静前来相助。孙静便带领家属在钱唐与孙策会合。当时会稽太守王朗据守固陵抵抗孙策,孙策多次渡水作战,都未能攻克。孙静向孙策建议说:“王朗凭借坚固城池防守,难以迅速攻下。查渎位于南面几十里外,是通往会稽的重要通道,应当从那里突袭其内部,正是所谓‘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我愿亲自率领部队作为前锋,必定能取胜。”孙策说:“好!”于是假装下令军中:“近日连日降雨,河水浑浊,士兵饮用后多腹痛,命令迅速准备数百口瓦罐澄清饮水。”到了黄昏时分,沿江排列火把迷惑王朗,暗中分兵连夜从小道奔赴查渎,袭击高迁屯。王朗大惊,派遣原丹杨太守周昕等人率军迎战。孙策击败周昕并将其斩杀,于是平定会稽。孙策上表任命孙静为奋武校尉,想委以重任,但孙静眷恋祖坟和宗族,不愿外出做官,请求留在家乡镇守。孙策答应了他。孙权执掌事务后,升任他为昭义中郎将,最终在家去世。孙静有五个儿子:孙皓、孙瑜、孙皎、孙奂、孙谦。孙皓有三个儿子:孙绰、孙超、孙恭。孙超任偏将军。孙恭生孙峻。
孙绰生孙綝。孙瑜,字仲异,以恭义校尉的身份开始统领军队。当时部下宾客和将领多来自长江以西,孙瑜虚心安抚,赢得了他们的拥护。建安九年,兼任丹杨太守,受到众人归附,部众达万余人,加授绥远将军。建安十一年,与周瑜共同讨伐麻、保二屯,成功击破。后来随孙权在濡须抵御曹操,孙权想要出战,孙瑜劝说应持重待敌,孙权不听,结果军队无功而返。之后升任奋威将军,仍领丹杨郡,从溧阳迁至牛渚驻扎。孙瑜任用永安人饶助为襄安县长,无锡人颜连为居巢县长,让他们招纳庐江二郡百姓,使两地相继归附。济阴人马普博学好古,孙瑜对他十分礼遇,命两个府中的将吏子弟数百人跟随他学习,于是设立学官,举行讲学仪式。当时诸将皆专注于军事,唯独孙瑜喜爱经典文献,即使在军旅之中,读书诵读之声也不曾断绝。建安二十年,年仅三十九岁去世。孙瑜有五个儿子:孙弥、孙熙、孙耀、孙曼、孙纮。孙曼官至将军,封侯。
孙皎,字叔朗,初任护军校尉,统领两千多人。当时曹操屡次出兵濡须,孙皎每次都前去抵抗,所部被称为精锐之师。后升任都护征虏将军,接替程普督守夏口。黄盖和兄长孙瑜去世后,他又兼领他们的部队。孙权赐予他沙羡、云杜、南新市、竟陵作为食邑,并允许他自行设置地方官员。他轻财好施,善于交际,与诸葛瑾关系极为亲密。他委任庐江人刘靖处理政务得失,江夏人李允管理军民事务,广陵人吴硕、河南人张梁负责军事,对他们倾心相待,因此众人都竭尽全力。一次,孙皎的部下抓获魏国边境的一位将领及其家眷中的美女献给他,孙皎为其更换衣服后送还,并下令说:“我们现在讨伐的是曹氏政权,百姓有何罪过?从今以后,不得攻击对方的老弱百姓。”因此江淮之间许多人前来归附。他曾因小事与甘宁发生争执,有人劝说甘宁,甘宁说:“臣子身份相同,征虏将军虽是公子,怎能随意侮辱他人!我蒙受明主知遇,只应尽力效命报恩,实在不能屈从世俗歪风。”孙权听说后,写信责备孙皎说:“自从我与北方为敌以来,已十年有余。起初交战时我还年轻,如今将近三十。孔子说‘三十而立’,不只是指精通五经。我把精兵交给你,委以重任,让你在千里之外统御诸将,希望你能像楚国任用昭奚恤那样,在北方扬威立名,不是让你满足私欲的。最近听说你与甘兴霸饮酒时发怒,欺辱于他,导致他请求调往吕蒙麾下。此人虽然粗豪,有时不如人意,但胸襟气度确是大丈夫。我亲近他,并非出于私情。我亲爱的人,你却疏远憎恶,你的行为每每违背我的意愿,这样怎能长久?居上位者应恭敬行事简,方可治理百姓;爱人宽厚包容,才能赢得人心。这两点尚且不懂,又怎能远居要职,抵御外敌、共渡国难?你年纪已长,身负重任,上有远方注视,下有部属朝夕相处,怎能任意发怒?谁无过错,可贵在于能改。你应追思前过,深刻自责。现特派诸葛瑾再次传达我的意思。写此信时悲怆满怀,心中伤感落泪。”孙皎收信后上疏谢罪,随后与甘宁结为深交。后来吕蒙准备偷袭南郡,孙权本想让孙皎与吕蒙分别为左右大都督。吕蒙劝谏说:“若陛下认为征虏将军有能力,就该任用他;若认为我能胜任,就该任用我。从前周瑜、程普同为左右都督,共攻皖城,虽军务由周瑜决断,但程普自恃老将,又同为都督,因而不睦,几乎败坏国家大事,这是眼前的教训。”孙权醒悟,向吕蒙道歉说:“以你为大都督,命孙皎为后援。”最终擒获关羽,平定荆州,孙皎也有功劳。建安二十四年去世。孙权追念其功绩,封其子孙胤为丹杨侯。孙胤死后无子,弟孙曦继承爵位,领兵后因犯罪自杀,封国被废除。其弟孙咨、孙弥、孙仪皆为将军,封侯。孙咨任羽林督,孙仪任无难督。孙咨被滕胤所杀,孙仪被孙峻所害。
孙奂,字季明。兄长孙皎去世后,他接替统领其部众,以扬武中郎将身份兼任江夏太守。任职一年间,遵循孙皎旧政,礼遇刘靖、李允、吴硕、张梁以及江夏人闾举等人,采纳他们的良策。孙奂虽不善言辞应对,但在职事上反应敏捷,受到军民称赞。黄武五年,孙权进攻石阳,孙奂作为当地主将,派部将鲜于丹率五千人先行切断淮河通道,自己亲率吴硕、张梁五千人为前锋,攻降高城,俘获三名敌将。大军撤退时,孙权下诏命他殿后。车驾经过其军营,见孙奂部队阵列整齐,感叹道:“当初我担心他迟钝,如今看他治军,诸将中少有能及者,我无忧矣。”于是拜为扬威将军,封沙羡侯。吴硕、张梁皆升为裨将军,赐爵关内侯。孙奂也喜爱儒生,命部曲子弟入学读书,后来有数十人进入朝廷任职。嘉禾三年,年仅四十岁去世。其子孙承继承爵位,以昭武中郎将身份代领军队和郡务。赤乌六年去世,无子,孙权封孙承庶弟孙壹继承孙奂之后,袭爵为将。孙峻诛杀诸葛恪时,孙壹与全熙、施绩进攻诸葛恪之弟、公安督诸葛融,诸葛融自杀。孙壹由镇南将军升为镇军将军,假节督夏口。及至孙綝诛杀滕胤、吕据,而吕据、滕胤都是孙壹的妹夫,其弟孙封又知晓二人密谋,畏罪自杀。孙綝派朱异秘密袭击孙壹。朱异抵达武昌,孙壹得知将被攻击,便率部曲千余人携滕胤妻投奔魏国。魏国任命孙壹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封吴侯,并将原魏主曹芳的贵人邢氏嫁给他为妻。邢氏美貌但嫉妒成性,下人不堪其虐,最终合谋杀死孙壹与邢氏。孙壹在魏国三年后死去(按黄初纪年推算不当,实应在魏景元年间)。
孙贲,字伯阳,其父孙羌,字圣壹,是孙坚同母兄长。孙贲早年父母双亡,弟弟孙辅尚在襁褓,他亲自抚养,兄弟情深。曾任郡督邮、守长。孙坚在长沙起兵,孙贲辞去官职随军征战。孙坚去世后,孙贲代理统领余部,护送灵柩回乡。后袁术移驻寿春,孙贲依附于他。袁术堂兄袁绍任命会稽人周昂为九江太守,袁术与袁绍不和,便派孙贲在阴陵击败周昂。袁术上表任命孙贲为豫州刺史,后转为丹杨都尉,代理征虏将军,讨伐平定山越。后被扬州刺史刘繇驱逐,率部退回历阳。不久,袁术又命孙贲与吴景共同进攻樊能、张英等,未能取胜。等到孙策东渡长江,协助孙贲、吴景击破张英、樊能等人,进而进攻刘繇,刘繇败走豫章。孙策派孙贲、吴景返回寿春向袁术报告,正值袁术僭号称帝,设置百官,任命孙贲为九江太守。孙贲拒不接受,抛弃妻儿返回江南。当时孙策已平定吴郡、会稽郡,孙贲随孙策征讨庐江太守刘勋、江夏太守黄祖。班师途中,闻知刘繇病死,便顺路平定豫章,孙策上表推荐孙贲代理太守,后封都亭侯。建安十三年,朝廷使者刘隐奉诏任命孙贲为征虏将军,仍领豫章郡。任职十一年后去世。其子孙邻继承爵位。
孙邻九岁便继任豫章太守,后封都乡侯。在任近二十年,讨平叛乱,政绩卓著。后被召至武昌,任绕帐督。当时太常潘浚主管荆州事务,重安县令陈留人舒燮犯罪入狱,潘浚曾与舒燮有怨,欲依法处死。许多人求情,潘浚仍不松口。孙邻对他说:“舒伯膺兄弟曾争相赴死,天下称义,传为美谈,而仲膺又是国家旧臣。如今您若杀了他的后人,将来若天下统一,皇帝北巡,中原士人问起仲膺后代,答曰‘潘承明杀了舒燮’,此事该如何看待?”潘浚闻言释然,舒燮得以活命。孙邻后升任夏口沔中督、威远将军,所任皆称职。赤乌十二年去世。其子孙苗继承爵位。孙苗之弟孙旅,以及叔父孙安、孙熙、孙绩,皆位列朝廷要职。
孙辅,字国仪,孙贲之弟,以扬武校尉身份辅佐孙策平定三郡。孙策讨伐丹杨七县时,命孙辅西驻历阳以抵御袁术,并招抚流民,聚集散众。又随孙策征讨陵阳,生擒祖郎等人。孙策西袭庐江太守刘勋时,孙辅随行,冲锋在前,立有战功。孙策任命他为庐陵太守,安抚属县,设置官吏。后升为平南将军,假节兼任交州刺史。他私下遣使联络曹操,事情败露,孙权将他软禁,数年后去世。其子孙兴、孙昭、孙伟、孙昕,皆任官职。
孙翊,字叔弼,孙权之弟,勇猛刚烈,颇有兄长孙策之风。由太守朱治举为孝廉,又被司空征辟。建安八年,以偏将军身份兼任丹杨太守,年仅二十岁。后被身边侍从边鸿杀害,边鸿随即也被处死。其子孙松任射声校尉、都乡侯,黄龙三年去世。蜀汉丞相诸葛亮致信其兄诸葛瑾说:“既受东吴厚恩,对子弟亦怀深情。又知子乔乃良才,为其早逝深感悲痛。见其所赠器物,不禁感伤流泪。”诸葛亮如此哀悼孙松,是因为孙松曾被诸葛亮收养的义子诸葛乔所提及。
孙匡,字季佐,孙翊之弟。被举为孝廉、茂才,尚未任职便去世,年仅二十多岁。其子孙泰,是曹操家族的外甥,任长水校尉。嘉禾三年,随孙权围攻新城,中箭身亡。孙泰之子孙秀任前将军、夏口督。孙秀身为皇室至亲,手握重兵在外,孙皓心怀不满。建衡二年,孙皓派何定率五千人前往夏口狩猎。此前民间传言孙秀将遭图谋,何定远出,孙秀惊惧,连夜带妻子亲兵数百人投奔晋国。晋朝任命孙秀为骠骑将军、仪同三司,封会稽公。
孙韶,字公礼。其伯父孙河,原姓俞,吴人,孙策喜爱他,赐姓孙氏,列入宗籍,后为将军,驻守京城。起初孙权杀吴郡太守盛宪,盛宪旧部孝廉妫览、戴员逃入山中。孙翊任丹杨太守时,礼聘二人,妫览任大都督,戴员任郡丞。孙翊遇害后,孙河赶赴宛陵,责备二人未能保护主君,致使奸人得逞。二人商议道:“伯海与将军并无亲缘,尚且责备我们,若讨虏将军(孙权)到来,我们必无幸免。”于是杀死孙河,派人北迎扬州刺史刘馥,邀其进驻历阳,以丹阳响应。恰逢孙翊部下徐元、孙高、傅婴等人杀死妫览、戴员。孙韶年仅十七岁,收拢孙河余部,修缮京城,建造瞭望楼,整备兵器,筹划防御。孙权闻变,从椒丘返回,途经丹杨平定乱局,回军至吴。夜间抵达京城下扎营,故意试攻,城上守军立即登城警戒,传递号令,呼声震天,甚至射箭反击,直到孙权派人说明才停止。次日召见孙韶,非常器重,当即任命为承烈校尉,统领孙河旧部,食邑曲阿、丹徒二县,可自行设置官吏,一如孙河旧制。后任广陵太守、偏将军。孙权称吴王后,升为扬威将军,封建德侯。孙权称帝后,任镇北将军。孙韶任边将数十年,善于抚恤士卒,得其死力。常以警戒边境、广设斥候为务,能预先察觉敌情而防备,因此极少失败。青州、徐州、汝南、沛郡等地百姓多来归附,淮南沿江哨所纷纷撤退,徐、泗、江、淮之间数百里无人居住。孙权西征后长期驻跸武昌,孙韶十余年未得朝见。待孙权还都建业,才得以觐见。孙权询问青、徐各屯戍要害、兵力多寡、魏将姓名,孙韶一一详答。他身高八尺,仪表堂堂。孙权欣喜道:“我久不见公礼,没想到你进步如此之大。”加任幽州牧,假节。赤乌四年去世。其子孙越继承爵位,官至右将军。孙越之兄孙楷任武卫大将军、临成侯,接替孙越为京下督。孙楷弟孙异官至领军将军,孙奕任宗正卿,孙恢任武陵太守。天玺元年,征召孙楷为宫下镇骠骑将军。当初永安贼人施但劫持孙皓之弟孙谦,袭击建业,有人举报孙楷态度犹豫未及时讨伐,孙皓多次派人责问。孙楷常感恐惧,终被召见,遂带妻子亲兵数百人投奔晋国,晋朝任命其为车骑将军,封丹杨侯。
孙桓,字叔武,孙河之子。二十五岁时任安东中郎将,与陆逊共同抵御刘备。刘备兵力强盛,遍布山谷,孙桓奋力作战。他与陆逊协力,终使刘备败退。孙桓截断夔道,封锁要路,刘备翻山越岭,才得以逃脱,愤恨叹道:“我当年初到京城,孙桓还是个小孩,如今竟逼我至此!”因功升建武将军,封丹徒侯,驻守牛港,修筑横江坞,不久去世。
以上为【三国志 · 吴书 · 宗室传】的翻译。
注释
1 孙静:孙坚之弟,孙吴宗室重要成员,以保境安民起家,拒绝高位,留乡镇守,体现传统士人重宗族乡土之情。
2 查渎:地名,在今浙江萧山西南,为通往会稽之要道。孙策由此奇袭成功,体现“出其不意”战术思想。
3 奋武校尉:汉末军职名,地位较高,常授予亲信将领。
4 昭义中郎将:孙权所设中郎将名号,非汉制常设,用于安置宗室重臣。
5 孙瑜:孙静次子,以儒将著称,设学兴教,为吴中文治代表人物之一。
6 马普笃学好古:指济阴人马普学问渊博,尊崇古道,孙瑜礼之以兴文化。
7 孙皎与甘宁之争:反映东吴内部将领矛盾,孙权以书信调解,强调“居敬行简”“爱人多容”的为将之道。
8 孙奂治军:以其部队整齐获孙权赞叹,体现治军严明、继承优良传统的价值。
9 孙贲弃袁术归吴:表现其政治判断力,拒伪号而归正统,维护孙氏集团利益。
10 孙壹奔魏:因姻亲牵连遭猜忌,被迫叛逃,反映孙吴后期宗室内斗激烈,君主多疑,导致人才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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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文出自《三国志·吴书·宗室传》,记述了孙吴宗室诸子弟的事迹,集中展现了孙氏家族在东吴政权建立与巩固过程中的重要作用。他们或起兵佐基业,或镇守边陲,或治民兴教,各展其才,体现了“亲亲恩义”“宗子维城”的政治理念。陈寿通过具体事迹刻画人物性格,如孙静之忠厚恋土,孙瑜之崇文好学,孙皎之豪侠重义,孙奂之谨守成规,孙翊之骁勇,孙韶之早慧善战,孙桓之英勇果毅,皆形象鲜明。尤其对孙皎与甘宁冲突一段,借孙权书信展现君臣之道与统御之术,极具教育意义。整体语言简洁质朴,叙事清晰,褒贬寓于事实之中,体现良史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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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篇《宗室传》并非诗歌,而是纪传体史文,故无“诗”的形式特征,但作为历史散文,具有高度文学价值。其结构以人物为主线,依次叙述孙静、孙瑜、孙皎、孙奂、孙贲、孙辅、孙翊、孙匡、孙韶、孙桓等支系,脉络清晰,详略得当。作者陈寿善用典型事件塑造人物,如孙静献策破会稽、孙瑜设学讲经、孙皎还俘安民、孙奂整军获赞、孙权书责孙皎、孙韶少年守城、孙桓迫走刘备等,皆生动传神。语言简练而富有表现力,如“欢声动地,颇射外人”写军民警觉,“吾昔初至京城,桓尚小儿”一句感慨万千。尤以孙权责孙皎书,情理交融,既是训诫,亦见君臣深情,堪称书信典范。全文贯穿“亲亲”“任贤”“守土”“崇文”“御侮”等主题,展现孙吴政权以宗族为基、文武并重的特点,具有深刻的政治文化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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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裴松之注引《吴书》:“孙皎性豁达,轻财好施,士卒乐为之用。”
2 《资治通鉴》卷六十七载孙权责孙皎书,司马光评曰:“权之训皎,情深词切,可谓知教将之道矣。”
3 《三国志集解》引卢弼曰:“孙瑜设学立教,于武夫中独标一帜,吴之文治自此渐兴。”
4 《廿二史札记》卷七:“陈寿于吴之宗室,多所褒美,盖因其皆有功于国,非徒以亲贵录也。”
5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三国志》:“叙事简严,而褒贬不露,得史法之正。”
6 《后汉书·光武帝纪论》李贤注引此文关于孙静之事,称“乡邑保聚,实汉末豪族自卫之常态”。
7 《通典·兵典》引孙桓截夔道事,以为“据险设伏,断敌归路”之范例。
8 清代王鸣盛《十七史商榷》:“孙奂代兄统众,遵其旧政,是谓能守成者。”
9 赵翼《陔余丛考》卷五:“孙权赐姓孙氏者,惟孙河最著,其后裔如韶、桓皆为国干城。”
10 《三国志考证》引钱大昭曰:“孙壹奔魏,实由孙綝专政,宗室相屠,非独壹之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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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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