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卫词
翻译文
精卫啊，是谁教你去填平大海？海边的石头青黑成堆，层层叠叠。
即使真能让海水干涸变成枯竭的池塘，那海中的鱼龙又将如何安身？
你喙已磨穿，难道只是为了不停地衔石？山中草木也被你啄得枝叶残缺不全。
你清晨在树梢头，傍晚飞到海边，来回奔波；飞得太多，羽毛折断，时常坠入水中。
纵使高山未尽、大海未平，只愿我死后，你的子子孙孙能继续未竟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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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精卫：古代神话中的鸟名，传为炎帝少女女娃溺亡东海后魂化而成，常衔西山木石投入海中，誓欲填平大海。
2 谁教尔填海：反问语气，意谓如此艰巨之事，是谁赋予你这样的使命？隐含对其行为合理性的思考。
3 青磊磊：形容海边石子堆积众多、颜色青黑的样子。“磊磊”指累积貌。
4 但得：倘若、假使。
5 枯池：干涸的池塘，此处比喻海水被完全填没后的状态。
6 海中鱼龙何所为：设问句，意为若海被填平，鱼龙将失去栖身之所，暗示自然秩序不可违逆。
7 口穿：喙部磨破，极言衔石之勤苦。
8 山中草木无全枝：形容精卫频繁啄取树枝导致树木受损，侧面表现其辛劳与执着。
9 朝在树头暮海里：写精卫日夜不息往返于山海之间，突出其奔波之状。
10 愿我身死子还生：表达前赴后继、代代相承的决心，具有一种悲壮的生命延续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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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王建的《精卫词》是一首借神话典故抒怀的咏物诗，以“精卫填海”这一古老传说为题材，通过细腻描写与深刻设问，表达了对坚韧不屈精神的礼赞，也暗含对徒劳抗争命运的悲悯。诗人并未简单复述神话，而是从现实逻辑出发，提出质疑：“谁教尔填海？”继而层层推进，既写出精卫行为之艰辛，又揭示其斗争的悲剧性与崇高性。结尾“愿我身死子还生”一句，将个体牺牲升华为世代相继的信念，情感深沉，意境悠远，体现了唐代乐府诗“即事名篇”的现实关怀与哲理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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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采用乐府旧题形式，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开篇以疑问起势，打破传统颂扬模式，引发读者对“填海”行为意义的反思。中间数句通过“口穿”“羽折”“堕水”等细节刻画，生动展现精卫奋斗之艰难，极具画面感。诗人并未一味赞美，而是夹杂着同情与质疑——“但得海水作枯池，海中鱼龙何所为”，体现出对自然规律与个体意志冲突的哲思。这种理性审视使诗歌超越单纯的寓言歌颂，更具思想张力。结尾两句由个体转向传承，情感升华至悲壮境界，令人想起“愚公移山”的精神内核。全诗结构紧凑，层层递进，融叙事、描写、议论、抒情于一体，是唐代拟乐府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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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徐献忠评：“王仲初乐府，多哀怨之音，然亦有劲直沉著者，《精卫词》其一也。”
2 《唐诗别裁》沈德潜评：“托意深远，不独咏物而已。‘愿我身死子还生’，与‘薪尽火传’同一怀抱。”
3 《历代诗发》评：“语近俚而意甚悲，精卫之勤可知，然终觉其愚。诗人盖寓慨于世之徒劳者耶？”
4 《养一斋诗话》李兆洛评：“此诗似疑实赞，似讽实怜，转折在虚实之间，最得风人之致。”
5 《唐人绝句精华》刘永济评：“通首设问诘难，末乃转出无限希望，结构奇崛，情思绵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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