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旃蒙大荒落,尽著雍涒滩,凡四年。
安皇帝己义熙元年(乙巳,公元四零五年)
春,正月,南阳太守扶风鲁宗之起兵袭襄阳,桓蔚走江陵。己丑,刘毅等诸军至马头。桓振挟帝出屯江津,遣使求割江、荆二州,奉送天子;毅等不许。辛卯,宗之击破振将温楷于柞溪,进屯纪南。振留桓谦、冯该守江陵,引兵与宗之战,大破之。刘毅等击破冯该于豫章口,桓谦弃城走。毅等入江陵,执卞范之等,斩之。桓振还,望见火起,知城已陷,其众皆溃,振逃于涢川。
戊戌,大赦,改元,惟桓氏不原;以桓冲忠于王室,特宥其孙胤。以鲁宗之为雍州刺史,毛璩为征西将军、都督益、梁、秦、凉五州诸军事、璩弟瑾为梁、秦二州刺史,瑗为宁州刺史。刘怀肃追斩冯该于石城,桓谦、桓怡、桓蔚、桓谧、何澹之、温楷皆奔秦。怡,弘之弟也。
燕王熙伐高句丽。戊申,攻辽东。城且陷,熙命将士:“毋得先登,俟铲平其城,朕与皇后乘辇而入。”,由是城中得严备,卒不克而还。
秦王兴以鸠摩罗什为国师,奉之如神,亲帅群臣及沙门听罗什讲佛经,又命罗什翻译西域《经》、《论》三百馀卷,大营塔寺,沙门坐禅者常以千数。公卿以下皆奉佛,由是州郡化之,事佛者十室而九。
乞伏乾归击吐谷浑大孩,大破之,俘万馀口而还,大孩走死胡园。视罴世子树洛干帅其馀众数千家奔莫何川,自称车骑大将军、大单于、吐谷浑王。树洛干轻徭薄赋,信赏必罚,吐谷浑复兴,沙、漒诸戎皆附之。
西凉公暠自称大将军、大都督、领秦、凉二州牧,大赦,改元建初,遣舍人黄始梁兴间行奉表诣建康。
二月,丁巳,留台备法驾迎帝于江陵,刘毅、刘道规留屯夏口,何无忌奉帝东还。
初,毛璩闻桓振陷江陵,帅众三万顺流东下,将讨之,使其弟西夷校尉瑾、蜀郡太守瑗出外水,参军巴西谯纵、侯晖出涪水。蜀人不乐远征,晖至五城水口,与巴西阳昧谋作乱。纵为人和谨,蜀人爱之,晖、昧共逼纵为主,纵不可,走投于水;引出,以兵逼纵登舆,纵又投地,叩头固辞,晖缚纵于舆。还,袭毛瑾于涪城,杀之,推纵为梁、秦二州刺史。璩至略城,闻变,奔还成都,遣参军王琼将兵讨之,为纵弟明子所败,死者什八九。益州营户李腾开城纳纵兵,杀璩及弟瑗,灭其家。纵称成都王,以从弟洪为益州刺史,以明子为巴州刺史屯白帝。于是蜀大乱,汉中空虚,氐王杨盛遣其兄子平南将军抚据之。
三月,桓振自郧城袭江陵,荆州刺史司马休之战败,奔襄阳,振自称荆州刺史。建威将军刘怀肃自云杜引兵驰赴,与振战于沙桥;刘毅遣广武将军唐兴助之,临隈斩振,复取江陵。
甲午,帝至建康。乙未,百官诣阙请罪,诏令复职。
尚书殷仲文以朝廷音乐未备,言于刘裕,请治之。裕曰:“今日不暇给,且性所不解。”仲文曰:“好之自解。”裕曰:“正以解则好之,故不习耳。”
庚子,以琅邪王德文为大司马,武陵王遵为太保,刘裕为侍中、车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徐、青二州刺史如故,刘毅为左将军,何无忌为右将军、督豫州、扬州五郡军事、豫州刺史,刘道规为辅国将军、督淮北诸军事、并州刺史,魏咏之为征虏将军、吴国内史。裕固让不受,加录尚书事,又不受,屡请归籓;诏百官敦劝,帝亲幸其第。裕惶惧,复诣阙陈请,乃听归籓。以魏咏之为荆州刺史,代司马休之。初,刘毅尝为刘敬宣宁朔参军,时人或以雄杰许之。敬宣曰:“夫非常之才自有调度,岂得便谓引君为人豪邪!此君之性,外宽而内忌,自伐而尚人,若一旦遭遇,亦当以陵上取祸耳。”毅闻而恨之。及敬宣为江州,辞以无功,不宜援任先于毅等,裕不许。毅使人言于裕曰:“刘敬宣不豫建议。猛将劳臣,方须叙报;如敬宣之比,宜令在后。若使君不忘平生,正可为员外常侍耳。闻已授郡,实为过优;寻复为江州,尢为骇惋。”敬宣愈不自安,自表解职;乃召还为宣城内史。
夏,四月,刘裕旋镇京口,改授都督荆、司等十六州诸军事,加领兗州刺史。
卢循遣使贡献。时朝廷新定,未暇征讨;壬申,以循为广州刺史,徐道覆为始兴相。循遗刘裕智粽,裕报以续命汤。循以前琅邪内史王诞为平南长史。诞说循曰:“诞本非戎旅,在此无用;素为刘镇军所厚,若得北归,必蒙寄任,公私际会,仰答厚恩。”循甚然之。刘裕与循书,令遣吴隐之还,循不从。诞复说循曰:“将军今留吴公,公私非计。孙伯符岂不欲留华子鱼邪?但以一境不容二君耳。”于是循遣隐之与诞俱还。
初,南燕主备德仕秦为张掖太守,其兄纳与母公孙氏居于张掖,备德之从秦王坚寇淮南也,留金刀与其母别。备德与燕王垂举兵于山东,张掖太守苻昌收纳及备德诸子,皆诛之,公孙氏以老获免,纳妻段氏方娠,未决。狱掾呼延平,备德之故吏也,窃以公孙氏及段氏逃于羌中。段氏生子超,十岁而孙氏病,临卒,以金刀授超曰:“汝得东归,当经此刀还汝叔也。”呼延平又以超母子奔凉。及吕隆降秦,超随凉州民徙长安。平卒,段氏为超娶女为妇。
超恐为秦人所录,乃阳狂行乞;秦人贱之,惟东平公绍见而异之,言于秦王兴曰:“慕容超姿干瑰伟,殆非真狂,愿微加官爵以縻之。”兴召见,与语,超故为谬对,或问而不答。兴谓绍曰:“谚云‘妍皮不裹痴骨,’徒妄语耳。”乃罢遣之。
备德闻纳有遣腹子在秦,遣济阴人吴辩往视之,辩因乡人宗正谦卖卜在长安,以告超。超不敢告其母妻,潜与谦变换姓名逃归南燕。行至梁父,镇南长史悦寿以告兗州刺史慕容法。法曰:“昔汉有卜者诈称卫太子,今安知非此类也!”不礼之。超由是与法有隙。
备德闻超至,大喜,遣骑三百迎之。超至广固,以金刀献于备德。备德恸哭,悲不自胜。封超北海王,拜侍中、骠骑大将军、司隶校尉、开府,妙选时贤,为之僚佐。备德无子,欲以超为嗣。超入则侍奉尽欢,出则倾身下士,由是内外誉望翕然归之。
五月,桂阳太守章武王秀及益州刺史司马轨之谋反,伏诛。秀妻,桓振之妹也,故自疑而反。桓玄馀党桓亮、苻宏等拥众寇乱郡县者以十数,刘毅、刘道规、檀祗等分兵讨灭之,荆、汀、江、豫皆平。诏以毅为都督淮南等五郡军事、豫州刺史,何无忌为都督江东五郡军事、会稽内史。
北青州刺史刘该反,引魏为援,清河、阳平二郡太守孙全聚众应之。六月,魏豫州刺史索度真、大将斛斯兰寇徐州,围彭城。刘裕遣其弟南彭城内史道怜、东海太守孟龙符将兵救之,斩该及全,魏兵败走。龙符,怀玉之弟也。
秦陇西公硕德伐仇池,屡破杨盛兵;将军敛俱攻汉中,拔成固,徙流民三千馀家于关中。秋,七月,杨盛请降于秦。秦以盛为都督益、宁二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益州牧。
刘裕遣使求和于泰,且求南乡等诸郡,秦王兴许之。群臣咸以为不可,兴曰:“天下之善一也。刘裕拔起细微,能讨诛桓玄,兴复晋室,内釐庶政,外修封疆,吾何惜数郡,不以成其美乎!”遂割南乡、顺阳、新野、舞阴等十二郡归于晋。
八月,燕辽西太守邵颜有罪,亡命为盗;九月,中常侍郭仲讨斩之。
汝水竭,南燕主备德恶之,俄而寝疾。北海王超请祷之,备德曰:“人主之命,短长在天,非汝水所能制也。”固请,不许。
戊午,备德引见群臣于东阳殿,议立超为太子。俄而地震,百僚惊恐,备德亦不自安,还宫。是夜,疾笃,瞑不能言。段后大呼:“今召中书作诏立超,可乎?”备德开目颔之。乃立超为皇太子,大赦,备德寻卒。为十馀棺,夜,分出四门,潜瘗山谷。
己未,超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太上。尊段后为皇太后。以北地王钟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慕容法为征南大将军、都督徐、兗、扬、南兗四州诸军事,加慕容镇开府仪同三司,以尚书令封孚为太尉,麹仲为司空,封嵩为尚书左仆射。癸亥。虚葬备德于东阳陵,谥曰献武皇帝,庙号世宗。
超引所亲公孙五楼为腹心。备德故大臣北地王钟、段宏等皆不自安,求被外职。超以钟为青州牧,宏为徐州刺史。公孙五楼为武卫将军,领屯骑校尉,内参政事。封孚谏曰:“臣闻亲不处外,羁不处内。钟,国之宗臣,社稷所赖;宏,外戚懿望,百姓具瞻;正应参翼百揆,不宜远镇外方。今钟等出籓,五楼内辅,臣窃未安。”超不从。钟、宏心皆不平,相谓曰:“黄犬之皮,恐终补狐裘也。”五楼闻而恨之。
魏咏之卒,江陵令罗修谋举兵袭江陵,奉王慧龙为主。刘裕以并州刺史刘道规为都督荆、宁等六州诸军事、荆州刺史。修不果发,奉慧龙奔秦。
乞伏乾归伐仇池,为杨盛所败。西凉公暠与长史张邈谋徙都酒泉,以逼沮渠蒙逊;以张体顶为建康太守,镇乐涫,以宋繇为敦煌护军,与其子敦煌太守让镇敦煌,遂迁于酒泉。
傉手令戒诸子,以为:“从政者当审慎赏罚,勿任爱憎,近忠正,远佞谀,勿使左右窃弄威福。毁誉之不,当研核真伪;听讼折狱,必和颜任理,谨勿逆诈亿必,轻加声色。务广咨询,勿自专用。吾莅事五年,虽未能息民,然含垢匿瑕,朝为寇仇,夕委心膂,粗无负于新旧,事任公平,坦然无类,初不容怀,有所损益。计近则如不足,经远乃为有馀,庶亦无愧前人也。”
十二月,燕王熙袭契丹。
安皇帝己义熙二年(丙午,公元四零六年)
春,正月,甲申,魏主傉如豺山宫。诸州置三刺史,郡置三太守,县置三令长;刺史、令长各之州县,太守虽置而未临民,功臣为州者皆征还京师,以爵归第。
益州刺史司马荣期击谯明子于白帝,破之。
燕王熙至陉北,畏契丹之众,欲还,苻后不听,戊申,遂弃辎重,轻兵袭高句丽。
南燕主超猜虐日甚,政出权幸,盘于游畋,封畋、韩讠卓屡谏不听。超尝临轩问孚曰:“朕可方前世何主?”对曰:“桀、纣。”超惭怒,孚徐步而出,不为改容。鞠仲谓孚曰:“与天子言,何得如是!宜还谢。”孚曰:“行年七十,惟求死所耳!”竟不谢。超以其时望,优容之。
桓玄之乱,河间王昙之子国璠、叔璠奔南燕。二月,甲戌,国璠等攻隐弋阳。
燕军行三千馀里,士马疲冻,死者属路,攻高句丽木底城,不克而还。夕阳公云伤于矢,且畏燕王熙之虐,遂以疾去官。
三月,庚子,魏主傉还平城。夏,四月,庚申,复如豺山宫。甲午,还平城。
柔然社仑侵魏边。
五月,燕主宝之子博陵公虔、上党公昭,皆以嫌疑赐死。
六月,秦陇西公硕德自上邽入朝,秦王兴为之大赦;及归,送之至雍乃还。兴事晋公绪及硕德皆如家人礼,车马、服玩,先奉二叔,而自服其次,国家大政,皆咨而后行。
秃发傉檀伐沮渠蒙逊,蒙逊婴城固守。傉檀至赤泉而还,献马三千匹、羊三万口于秦。秦王兴以为忠,以傉檀为都督河右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凉州刺史,镇姑臧,征王尚还长安。凉州人申屠英等遣王簿胡威诣长安请留尚,兴弗许。威见兴,流涕言曰:“臣州奉戴王化,于兹五年,王宇僻远,威灵不接,士民尝胆抆血,共守孤城;仰恃陛下圣德,俯杖良牧仁政,克自保全,以至今日。陛下奈何乃以臣等贸马三千匹、羊三万口;贱人贵畜,无乃不可!若军国须马,直烦尚书一符,臣州三千馀户,各输一马,朝下夕办,何难之有!昔汉武倾天下之资力,开拓河西,以断匈奴右臂。今陛下无故弃五郡之地忠良华族,以资暴虏,岂惟臣州士民坠于涂炭,恐方为圣朝旰食之忧。”兴悔之,使西平人车普驰止王尚,又遣使谕傉檀。会傉檀已帅步骑三万军于五涧,普先以状告之,傉檀遽逼遣王尚;尚出自清阳门,傉檀入自凉风门。
别贺宗敞送尚还长安,傉檀谓敞曰:“吾得凉州三千馀家,情之所寄,唯卿一人,奈何舍我去乎!”敞曰:“今送旧君,所以忠于殿下也。”傉檀曰:“吾新牧贵州,怀远安迩之略如何?”敞曰:“凉土虽弊,形胜之地。殿下惠抚其民,收其贤俊以建功名,其何求不获!”因荐本州文武名士十馀人,傉檀嘉纳之。王尚至长安,兴以为尚书。
傉檀燕群僚于宣德堂,仰视叹曰:“古人有言:‘作者不居,居者不作’。信矣。”武威孟祎曰:“昔张文王始为此堂,于今百年,十有二主矣,惟履信思顺者可以久处。”傉檀善之。
魏主珪规度平城,欲拟鄴、洛、长安,修广宫室。以济阳太守莫题有巧思,召见,与之商功。题久侍稍怠,珪怒,赐死。题,含之孙也。于是发八部五百里内男丁筑A212南宫,阙门高十馀丈,穿沟池,广苑囿,规立外城,方二十里,分置市里,三十日罢。
秋,七月,魏太尉宜都丁公穆崇薨。
八月,秃发傉檀以兴城侯文支镇姑臧,自还乐都;虽受秦爵命,然其车服礼仪,皆如王者。
甲辰,魏主傉如豺山宫,遂之石漠。九月,度漠北;癸巳,南还长川。
刘裕闻谯纵反,遣龙骧将军毛修之将兵与司马荣期、文处茂、时延祖共讨之。修之至宕渠,荣期为其参军杨承祖所杀。承祖自称巴州刺史,修之退还白帝。
秃发傉檀求好于西凉,西凉公暠许之。沮渠蒙逊袭酒泉,至安珍。暠战败,城守,蒙逊引还。
南燕公孙五楼欲擅朝权,谮北地王钟于南燕主超,请诛之。南燕主备德之卒也,慕容法不奔丧,超遣使让之;法惧,遂与钟及段宏谋反。超闻之,征钟,钟称疾不至。超收其党侍中慕容统等,杀之。征南司马卜珍告左仆射封嵩数与法往来,疑有奸,超收嵩下廷尉。太后惧,泣告超曰:“嵩数遣黄门令牟常说吾云:“帝非太后所生,恐依永康故事。我妇人识浅,恐帝见杀,即以语法。法为谋见误,知复何言。”超乃车裂嵩。西中郎将封融奔魏。
超遣慕容镇攻青州,慕容昱攻徐州,右仆射济阳五及韩范攻兗州。昱拔莒城,段宏奔魏。封融与群盗袭石塞城,杀镇西大将军馀郁,国中振恐。济阳王凝谋杀韩范,袭广固,范知之,勒兵攻凝,凝奔梁父;范并将其众,攻梁父,克之。法出奔魏,凝出奔秦。慕容镇克青州,钟杀其妻子。地道以出,与高都公始皆奔秦。秦以钟为始平太守,凝为侍中。
南燕主超好变更旧制,朝野多不悦;又欲复肉刑,增置烹轘之法,众议不合而止。
冬,十月,封孚卒。
尚书论建义功,奏封刘裕豫章郡公,刘毅南平郡公,何无忌安城郡公,自馀封赏有差。
庚申,魏主珪还平城。
十一月,秃发傉檀迁于姑臧。
乞伏乾归入朝于秦。
是岁,桓石绥与司马国璠、陈袭聚众胡桃山为寇,刘毅遣司马刘怀肃讨破之。石绥,石生之弟也。
安皇帝己义熙三年(丁未,公元四零七年)
春,正月,辛丑朔,燕大赦,改元建始。
秦王兴以乞伏乾归浸强难制,留为主客尚书,以其世子炽磐行西夷校尉,监其部众。
二月,己酉,刘裕诣建康,固辞新所除官,欲诣廷尉;诏从其所守,裕乃还丹徒。
魏主傉立其子修为河间王,处文为长乐王,连为广平王,黎为京兆王。
殷仲文素有才望,自谓宜当朝政,悒悒不得志;出为东阳太守,尤不乐。何无忌素慕其名,东阳,无忌所统,仲文许便道修谒,无忌喜,钦迟之。而仲文失志恍惚,遂不过府;无忌以为薄己,大怒。会南燕入寇,无忌言于刘裕曰:“桓胤、殷仲文乃腹心之疾,北虏不足忧也。”闰月,刘裕府将骆冰谋作乱,事觉,裕斩之。因言冰与仲文、桓石松、曹靖之、卞承之、刘延祖潜相连结,谋立桓胤为主,皆族诛之。
燕王熙为其后苻氏起承华殿,负土于北门,土与谷同价。宿军典军杜静载棺诣阙极谏,熙斩之。
苻氏尝季夏思冻鱼,仲冬须生地黄,熙下有司切责不得而斩之。
夏,四月,癸丑,苻氏卒,熙哭之懑绝,久而复苏;丧之如父母,服斩衰,食粥,命百官于宫内设位而哭,使人按检哭者,无泪则罪之,群臣皆含辛以为泪。高阳王妃张氏,熙之嫂也,美而有巧思,熙欲以为殉,乃毁其禭靴中得弊氈,遂赐死。右仆射韦璆等皆恐为殉,沐浴俟命。公卿以下至兵民,户率营陵,费殚府藏。陵周围数里,熙谓监作者曰:“善为之,朕将继往。”
丁酉,燕太后段氏去尊号,同居外宫。
氐王杨盛以平北将军苻宣为梁州督护,将兵入汉中,秦梁州别驾吕莹等起兵应之。刺史王敏攻之,莹等求援于盛,盛遣军临浕口,敏退屯武兴。盛复通于晋,晋以盛为都督陇右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盛因以宣行梁州刺史。
五月,壬戌,燕尚书郎苻进谋反,诛。进,定之子也。
魏主珪北巡,至濡源。
魏常山王遵以罪赐死。
初,魏主珪灭刘卫辰,其子勃勃奔秦,秦高平公没弈干以女妻之。勃勃魁岸,美风仪,性辩慧,秦王兴见而奇之,与论军国大事,宠遇逾于勋旧。兴弟邕谏曰:“勃勃不可近也。”兴曰:“勃勃有济世之才,吾方与之平天下,奈何逆忌之!”乃以为安远将军、使助没弈干镇遍平,以三城、朔方杂夷及卫辰部众三万配之,使伺魏间隙。邕固争以为不可,兴曰:“卿何以知其为人?邕曰:“勃勃奉上慢,御众残,贪猾不仁,轻为去就。宠之逾分,恐终为边患。”兴乃止。久之,竟以勃勃为安北将军、五原公,配以三交五部鲜卑及杂虏二万馀落,镇朔方。
魏主珪归所虏秦将唐小方于秦。秦王兴请归贺狄干,仍送良马千匹以赎狄伯支;珪许之。
勃勃闻秦复与魏通而怒,乃谋叛秦。柔然可汗社仑献马八千匹于秦,至大城,勃勃掠取之,悉集其众三万馀人,伪畋于高平川,因袭杀没弈干而并其众。
勃勃自谓夏后氏之苗裔,六月,自称大夏天王、大单于,大赦,改元龙升,置百官。以其兄右地代为丞相,封代公;力俟提为大将军、封魏公;叱干阿利为御史大夫,封梁公;弟阿利罗引为司隶校尉,若门为尚书令,叱以鞬为左仆谢,乙斗为右仆射。
贺狄干久在长安,常幽闭,因习读经史,举止如儒者。及还,魏主珪见其言语衣服皆类秦人,以为慕而效之,怒,并其弟归杀之。秦王兴以太子泓录尚书事。
秋,七月,戊戌朔,日有食之。
汝南王遵守之坐事死。遵之,亮之五世孙也。
癸亥,燕王熙葬其后苻氏于徽平陵,丧车高大,毁北门而出,熙被发徒跣,步从二十馀里。甲子,大赦。
初,中卫将军冯跋及弟侍御郎素弗皆得罪於熙,熙欲杀之,跋兄弟亡命山泽。熙赋役繁数,民不堪命;跋、素弗与其从弟万泥谋曰:“吾辈还首无路,不若因民之怨,共举大事,可以建公侯之业。事之不捷,死未晚也。”遂相与乘车,使妇人御,潜入龙城,匿于北部司马孙护之家。及熙出送葬,跋等与左卫将军张兴及苻进馀党作乱。跋素与慕容云善,乃推云为主。云以疾辞,跋曰:“河间淫虐,人神共怒,此天亡之时也。公,高氏名家,何能为人养子,而弃难得之运乎?”扶之而出。跋弟乳陈等帅众攻弘光门,鼓噪而进,禁卫皆散走;遂入宫授甲,闭门拒守。中黄门赵洛生走告于熙,熙曰:“鼠盗何能为!朕当还诛之。”乃置后枢于南苑,收发贯甲。驰还赴难。夜,至龙城,攻北门,不克,宿于门外。乙丑,云即天王位,大赦,改元正始。
熙退入龙腾苑,尚方兵褚头逾城从熙,称营兵同心效顺,唯俟军至。熙闻之,惊走而出,左右莫敢迫。熙从沟下潜遁,良久,左右怪其不还,相与寻之,唯得衣冠,不知所适。中领军慕容拔谓中常侍郭仲曰:“大事垂捷,而帝无故自惊,深可怪也。然城内企迟,至必成功,不可稽留。吾当先往趣城,卿留待帝,得帝,速来;若帝未还,吾得如意安抚城中,徐迎未晚。”乃分将壮士二千馀人登北城。将士谓熙至,皆投仗请降。既而熙久不至,拔兵无后继,众心疑惧,复下城赴苑,遂皆溃去。拔为城中人所杀。丙寅,熙微服匿于林中,为人所执,送于云,云数而杀之,并其诸子。云复姓高氏。
幽州刺史上庸公懿以支降魏,魏以懿为平州牧、昌黎王。懿,评之孙也。
魏主珪自濡源西如参合陂,乃还平城。
秃发珪檀复贰于秦,遣使邀乞伏炽磐,炽磐斩其使,送长安。
南燕王超母妻犹在秦,超遣御史中丞封恺使于秦以请之。秦王兴曰:“昔苻氏之败,太乐诸伎悉入于燕。燕今称籓,送伎或送吴口千人,所请乃可得也。”超与群臣议之,左仆射段晖曰:“陛下嗣守社稷,不宜以私亲之故遂降尊号;且太乐先代遗音,不可与也,不如掠吴口与之。”尚书张华曰:“侵掠邻国,兵连祸结,引既能往,彼亦能来,非国家之福也。陛下慈亲在人掌握,岂可靳惜虚名,不为之降屈乎!中书令韩范尝与秦王俱为苻氏太子舍人,若使之往,必得如志。”超从之,乃使韩范聘于秦,称籓奉表。
慕容凝言于兴曰:“燕王得其母妻,不复可臣,宜先使送伎。”兴乃谓范曰:“朕归燕王家属必矣,然今天时尚热,当俟秋凉。”八月,秦使员外散骑常侍韦宗聘于燕。超与群臣议见宗之礼,张华曰:“陛下前既奉表,今宜北面受诏。”封逞曰:“大燕七圣重光,奈何一旦为竖子屈节!”超曰::“吾为太后屈,愿诸君勿复言!”遂北面受诏。
毛修之与汉嘉太守冯迁合兵击杨承祖,斩之。修之欲进讨谯纵,益州刺史鲍陋不可。修之上表言:“人之所以重生,实有生理可保。臣之情也,生涂已竭,所以借命朝露者,庶凭天威诛夷仇逆。今屡有可乘之机,而陋每违期不赴,臣虽效死寇庭,而救援理绝,将何以济!”刘裕乃表襄城太守刘敬宣帅众五千伐蜀,以刘道规为征蜀都督。
魏主珪如豺山宫。候官告:“司空庾岳服饰鲜丽,行止风采,拟则人君。”珪收岳,杀之。
北燕王云以冯跋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冯万泥为尚书令,冯素弗为昌黎尹,冯弘为征东大将军,孙护为尚书左仆射,张兴为辅国大将军。弘,跋之弟也。
九月,谯纵称籓于秦。
秃发檀将五万馀人伐沮渠蒙逊,蒙逊与战于均石,大破之。
蒙逊进攻西郡太守杨统于日勒,降之。
冬,十月,秦河州刺史彭奚念叛,降于秃发傉檀,秦以乞伏炽磐行河州刺史。
南燕主超使左仆射张华、给事中守正元献太乐伎一百二十人于秦,秦王乃还超母妻,厚其资礼而遣之,超亲帅六宫迎于马耳关。
夏王勃勃破鲜卑薛千等三部,降其众以万数,进攻秦三城已北诸戍,斩秦将杨丕、姚石生等。诸将皆曰:“陛下欲经营关中,宜先固根本,使人心有所凭系。高平山川险固,土田肥沃,可以定都。”勃勃曰:“陛下欲经营关中,宜先因根本,使人心有所凭系。高平山川险固,土田饶沃,可以定都。”勃勃曰:“卿知其一,未知其二。吾大业草创,士众未多。姚兴亦一时之雄,诸将用命,关中未可图也。我今专固一城彼必并力于我,众非其敌,亡可立待。不如以骁骑风驰,出其不意,救前则击后,救后则击前。使彼疲于奔命,我则游食自若。不及十年,岭北、河东尽为我有。待兴既死,嗣子暗弱,徐取长安,在吾计中矣。”于是侵掠岭北,岭北诸城门不昼启。兴乃叹曰:“吾不用黄儿之言,以至于此!”勃勃求婚于秃发傉檀,傉檀不许。十一月,勃勃帅骑二万击傉檀,至于支阳,杀伤万馀人,驱掠二万七千馀口、牛羊数十万而还。傉檀帅众追之,焦朗曰:“勃勃天资雄健,御军严整,未可轻也。不如从温围北渡,趣万斛堆,阻水结营,扼其咽喉,百战百胜之术也。”傉檀将贺连怒曰:“勃勃败亡之馀,乌合之众,奈何避之,示之以弱!宜急追之!’傉檀从之。勃勃于阳武下峡凿凌埋车以塞路,勒兵逆击傉檀,大破之,追奔八十馀里,杀伤万计,名臣勇将死者什六七。傉檀与数骑奔南山,几为追骑所得。勃勃积尸而封之,号曰髑髅台。勃勃又败秦将张佛生于青石原,俘斩五千馀人。
傉檀惧外寇之逼,徙三百里内民皆入姑臧;国人骇怨,屠各成七儿因之作乱,一夕聚众至数千人。殿中都尉张猛大言于众曰:“主上阳武之败,盖恃众故也。责躬悔过,何损于明,而诸君遽从此小人为不义之事!殿中兵今至,祸在目前矣!”众闻之,皆散;七儿奔晏然,追斩之。军咨祭酒染裒、辅国司马边宪等谋反,傉檀皆杀之。
魏主珪还平城。
十二月,戊子,武冈文恭侯王谧薨。
是岁,西凉公暠以前表未报,复遣沙门法泉间行奉表诣建康。
安皇帝己义熙四年(戊申,公元四零八年)
春,正月,甲辰,以琅邪王德文领司徒。
刘毅等不欲刘裕入辅政,议以中领军谢混为扬州刺史,或欲令裕于丹徒领扬州,以内事付孟昶。遣尚书右丞皮沈以二议咨裕,沈先见裕记室录事参军刘穆之,具道朝议。穆之伪起如厕,密疏白裕曰:“皮沈之言不可从。”裕既见沈,且令出外,呼穆之问之。穆之曰:“晋朝失政日久,天命已移。公兴复皇祚,勋高位重,今日形势,岂得居谦,遂为守籓之将耶!刘、孟诸公,与公俱起布衣,共立大义以取富贵,事有前后,故一时相推,非为委体心服,宿定臣主之分也。势均力敌,终相吞噬。扬州根本所系,不可假人。前者以授王谧,事出权道;今若复以佗授,便应受制于人。一失权柄,无由可得,将来之危,难可熟念。今朝议如此,宜相酬答,必云在我,措辞又难,唯应云:‘神州治本,宰辅崇要,此事既大,非可悬论,便暂入朝,共尽同异。’公至京邑,彼必不敢越公更授馀人明矣。”裕从之。朝廷乃征裕为侍中、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徐、兗二州刺史如故。裕表解兗州,以诸葛长民为青州刺史,镇丹徒,刘道怜为并州刺史,戍石头。
庚申,武陵忠敬王遵薨。
魏主珪如豺山宫,遂至宁川。南燕主超尊其母段氏为皇太后,妻呼延氏为皇后。超祀南郊,有兽如鼠而赤,大如马,来至坛侧。须臾,大风,昼晦,羽仪帷幄皆毁裂。超惧,以问太史令成公绥,对曰:“陛下信用奸佞、诛戮贤良、赋敛繁多、事役殷重之所致也。”超乃大赦,黜公孙五楼等。俄而复用之。
北燕王云立妻李氏为皇后,子彭城为太子。
三月,庚申,葬燕王熙及苻后于徽平陵,谥熙曰昭文皇帝。
高句丽遣使聘北燕,且叙宗族,北燕王云遣侍御史李拔报之。
北燕大赦。
五月,北燕以尚书令冯万泥为幽、冀二州牧,镇肥如;中军将军冯乳陈为并州牧,镇白狼;抚军大将军冯素弗为司隶校尉;司隶校尉务银提为尚书令。
谯纵遣使称籓于秦,又与卢循潜通。纵上表请桓谦于秦,欲与之共击刘裕。秦王兴以问谦,谦曰:“臣之累世,著恩荆、楚,若得因巴、蜀之资,顺流东下,士民必翕然响应。”兴曰:“小水不容巨鱼,若纵之才力自足办事,亦不假君以为鳞翼。宜自求多福。”遂遣之。谦至成都,虚怀引士;纵疑之,置于龙格,使人守之。谦泣谓诸弟曰:“姚主之言神矣!”
秦王兴以秃发傉檀外内多难,欲因而取之,使尚书郎韦宗往觇之。傉檀与宗论当世大略,纵横无穷。宗退,叹曰:“奇才英器,不必华夏,明智敏识,不必读书,吾乃今知九州之外,《五经》之表,复自有人也。”归,言于兴曰:“凉州虽弊,傉檀权谲过人,未可图也。”兴曰:“刘勃勃以乌合之众犹能破之,况我举天下之兵以加之乎!”宗曰:“不然。形移势变,返覆万端,陵人者易败,戒惧者难攻。傉檀之所以败于勃勃者,轻之也。今我以大军临之,彼必惧而求全。臣窃观群臣才略,无傉檀之比者,虽以天威临之,亦未敢保其必胜也。”兴不听,使其子中军将军广平公弼、后军将军敛成、镇远将军乞伏乾归帅步骑三万袭傉檀,左仆射齐难帅骑二万讨勃勃。吏部尚书尹昭谏曰:“傉檀恃其险远,故敢违慢;不若诏沮渠蒙逊及李暠讨之,使自相困毙,不必烦中国之兵也。”亦不听。
兴遗傉檀书曰:“今遣齐难讨勃勃,恐其西逸,故令弼等于河西邀之。”傉檀以为然,遂不设备。弼济自金城,姜纪言于弼曰:“今王师声言讨勃勃,傉檀犹豫,守备未严,愿给轻骑五千,掩其城门,则山泽之民皆为吾有,孤城无援,可坐克也。”弼不从。进至漠口,昌松太守苏霸闭城拒之,弼遣人谕之使降,霸曰:“汝弃信誓而代与国,吾有死而已,何降之有!”弼进攻,斩之,长驱至姑臧。傉檀婴城固守,出奇兵击弼,破之,弼退据西苑。城中人王钟等谋为内应,事泄,傉檀欲诛首谋者而赦其馀,前军将军伊力延侯曰:“今强寇在外,而奸人窃发于内,危孰甚焉!不悉坑之,何以惩后!”傉檀从之,杀五千馀人。命郡县悉散牛羊于野,敛成纵兵钞掠;傉檀遣镇北大将军俱延、镇军将军敬归等击之,秦兵大败,斩首七千馀级。姚弼固垒不出,傉檀攻之,未克。
秋,七月,兴遣卫大将军常山公显帅骑二万,为诸军后继,至高平,闻弼败,倍道赴之。显遣善射者孟钦等五人挑战于凉风门,弦未及发,傉檀材官将军宋益等迎击,斩之。显乃委罪敛成,遣使谢傉檀,慰抚河外,引兵还。傉檀遣使者徐宿诣秦谢罪。
夏王勃勃闻秦兵且至,退保河曲。齐难以勃勃既远,纵兵野掠。勃勃潜师袭之,俘斩七千馀人。难引兵退走,勃勃追至木城,禽之,虏其将士万三千人。于是岭北夷、夏附于勃勃者以万数,勃勃皆置守宰以抚之。
司马叔璠自蕃城寇邹山,鲁郡太守徐邵弃城走,车骑长史刘钟击却之。
北燕王云封慕容归为辽东公,使主燕祀。
刘敬宣既入峡,遣巴东太守温祚以二千人出外水,自帅益州刺史鲍陋、辅国将军文处茂、龙骧将军时延祖由垫江转战而前。谯纵求救于秦,秦王兴遣平西将军姚赏、南梁州刺史王敏将兵二万赴之。敬宣军至黄虎,去成都五百里。纵辅国将军谯道福悉众拒嶮,相持六十馀日,敬宣不得进;食尽,军中疾疫,死者太半,乃引军还,敬宣坐免官,削封三分之一,荆州刺史刘道规以督统降号建威将军。九月,刘裕以敬宣失利,请逊位,诏降为中军将军,开府如故。刘毅欲以重法绳宣,裕保护之,何无忌谓毅曰:“奈何以私憾伤至公!”毅乃止。
乞伏炽磐以秦政浸衰,且畏秦之攻袭,冬,十月,招结诸部二万馀人筑城于嵻良山而据之。
十一月,秃发傉檀复称凉王,大赦,改元嘉平,置百官。立夫人折掘氏为王后,世子武台为太子,录尚书事。左长史赵晁、右长史郭幸为尚书左、右仆射,昌松侯俱延为太尉。
南燕汝水竭。河冻皆合,而渑水不冰。南燕王超恶之,问于李宣,对曰:“渑水无冰,良由逼带京城,近日月也。”超大悦,赐朝服一具。
十二月,乞伏炽磐攻彭奚念于枹罕,为奚念所败而还。
是岁,魏主珪杀高邑公莫题。初,拓跋窟咄之伐珪也,题以珪年少,潜以箭遗窟咄曰:“三岁犊岂能胜重载邪!”珪心衔之。至是,或告题居处倨傲、拟则人主者,珪使人以箭示题而谓之曰:“三岁犊果何如?”题父子对泣。诘朝,收斩之。
翻译
本卷为《资治通鉴》第一百一十四卷,属“晋纪三十六”,记载东晋安帝义熙元年(405年)至义熙四年(408年)共四年的历史。司马光以编年体方式,系统记述了这一时期的政治、军事与民族关系。
义熙元年春,南阳太守鲁宗之起兵袭击襄阳,桓楚残余势力桓蔚败走江陵。刘毅等率军进逼,桓振挟持晋帝屯于江津,请求割据江、荆二州,未被允许。刘毅诸军攻破冯该于豫章口,桓谦弃城而逃,江陵陷落,卞范之等被斩。桓振回师见城已失,部众溃散,逃入涢川。朝廷下诏将大权委于刘毅。不久大赦改元,唯桓氏不赦,但因桓冲忠于晋室,特赦其孙胤。任命鲁宗之为雍州刺史,毛璩为征西将军,统辖五州军事。刘怀肃追斩冯该,桓氏诸人多奔后秦。
南燕王慕容熙伐高句丽,围辽东城,却因欲与皇后同辇入城而延误战机,致城中得以严防,无功而返。后秦君主姚兴尊鸠摩罗什为国师,命其讲经译典三百余卷,广建佛寺,公卿以下皆奉佛教,民间十室九佛。
乞伏乾归击败吐谷浑大孩,俘获万余人。大孩死于胡园,其世子树洛干率残部自立为吐谷浑王,轻徭薄赋,复兴部族,诸戎归附。西凉李暠自称大将军、都督秦凉二州,遣使奉表建康,改元建初。
二月,朝廷备法驾迎晋帝还都建康,刘毅、刘道规留驻夏口,何无忌护送皇帝东归。毛璩闻江陵陷落,发兵顺流讨伐,命弟毛瑾与谯纵分路进军。蜀人不愿远征,侯晖、阳昧在涪水起事,逼迫为人宽厚的谯纵为主。纵拒而不从,投水被救,终被迫登舆。叛军袭杀毛瑾,推谯纵为梁、秦二州刺史。毛璩败退成都,为李腾开门引敌所杀,全家覆灭。谯纵称成都王,派弟镇守白帝,蜀地大乱,汉中空虚,氐王杨盛趁机占据。
魏道武帝拓跋珪自豺山返回,罢尚书三十六曹。三月,桓振再袭江陵,司马休之战败,刘怀肃与唐兴合兵斩振,收复江陵。晋帝抵达建康,百官请罪,诏令复职。
殷仲文建议整顿朝廷音乐,刘裕表示无暇且不解音律,仲文劝其“好之自解”,裕答:“正以解则好之,故不习耳。”此语体现其务实性格。
朝廷大封功臣:琅邪王德文为大司马,刘裕为车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刘毅为左将军,何无忌为右将军、豫州刺史,刘道规为辅国将军,魏咏之为吴国内史。刘裕坚辞不受,屡请归藩,朝廷百官敦劝,皇帝亲临其府,裕惶惧陈情,终得归镇京口。后以魏咏之为荆州刺史。
刘毅曾轻视刘敬宣,后敬宣先任江州刺史,毅不满,使人向刘裕施压,认为敬宣不应先于己受重用。敬宣不安,自请解职,调任宣城内史。
卢循遣使朝贡,朝廷暂无力征讨,遂任命其为广州刺史,徐道覆为始兴相。卢循赠刘裕智粽,刘裕回赠续命汤,寓意深远。王诞劝循放还吴隐之,并以孙策不强留华歆为例,循遂遣隐之与诞同归。
南燕主慕容德早年仕前秦,留母与兄于张掖,别时赠金刀。后兄纳及子皆被杀,仅母与怀孕妻段氏幸免,狱吏呼延平助其逃亡。段氏生子超,携金刀辗转至长安。慕容德闻有遗腹孙在秦,遣人寻访,超更名潜归。德见金刀恸哭,封超为北海王,待如亲子,有意立为嗣。
五月,章武王秀与司马轨之谋反被诛,秀妻为桓振妹,疑惧所致。桓玄余党作乱,刘毅等分兵剿灭,南方渐定。
北青州刺史刘该反魏,魏将索度真、斛斯兰寇徐州,刘裕遣弟刘道怜与孟龙符击斩之,魏兵败退。
后秦伐仇池,屡破杨盛,敛俱拔成固,徙民三千余家至关中。七月,杨盛请降,秦授其益州牧。
刘裕遣使求和于秦,并求南乡等十二郡,姚兴许之。群臣反对,兴曰:“天下之善一也。刘裕兴复晋室,内修政理,外固边疆,吾何惜数郡不成其美?”遂割地归晋。
八月至九月,燕辽西太守邵颜作乱,中常侍郭仲讨斩之。汝水枯竭,南燕主德恶之,病重。超请祷,德谓天命非水可制。卒前地震,德勉强颔首允立超为太子。夜葬十余棺,潜埋山谷。
超即位,改元太上,尊母为太后,重用亲信公孙五楼,疏远旧臣钟、宏。封孚谏言未果,二人外放,心怀怨愤。魏咏之卒,罗修谋拥王慧龙起事,未果奔秦。
乞伏乾归伐仇池失利。西凉李暠迁都酒泉,逼近北凉沮渠蒙逊,命子镇敦煌,渐图进取。
慕容熙伐契丹。次年正月,魏主如豺山宫,设三刺史制度,功臣召还。司马荣期击谯明子于白帝,获胜。
南燕主超日益猜忌暴虐,宠信小人,游猎无度。封孚直言其如桀纣,超怒而不杀,因其名望优容之。
河间王子国璠、叔璠奔南燕,二月攻弋阳。燕军远征高句丽三千余里,士卒疲冻,死者载道,攻木底城不克而还。夕阳公云伤疾去官。
六月,姚硕德入朝,兴待之如家人,国家大政皆咨询而后行。
秃发傉檀伐沮渠蒙逊不克,献马羊于秦,秦以为忠,拜其为凉州刺史,代王尚镇姑臧。凉州人胡威赴长安请留王尚,兴悔,遣使止之,然傉檀已逼尚出城。尚走清阳门,傉檀入凉风门。别驾宗敞送尚,傉檀惜之,敞言“送旧君,所以忠于殿下”。傉檀叹“作者不居,居者不作”,孟祎劝其履信思顺方可久处。
魏主拓跋珪扩建平城宫殿,召济阳太守莫题商议工程,因题稍怠,怒而赐死。发男丁筑南宫,立外城二十里,设市里,三十日完工。
七月,魏太尉穆崇卒。八月,傉檀留文支出镇姑臧,自还乐都,虽受秦命,实如王者。
刘裕遣毛修之讨谯纵,司马荣期被参军杨承祖所杀,修之退守白帝。
傉檀与西凉通好,蒙逊袭酒泉,李暠战败坚守,蒙逊退兵。
公孙五楼谮北地王钟,钟与慕容法、段宏谋反,事发,超诛其党,车裂封嵩。封融奔魏。超遣军分讨青、徐、兖州,段宏、法、凝相继败走,钟杀妻儿地道逃亡,奔秦为太守。
超欲复肉刑、增酷法,因众议不从而止。十月,封孚卒。朝廷论功行赏,刘裕封豫章公,刘毅南平公,何无忌安城公。
梁州刺史刘稚反,刘毅遣将擒之。魏主还平城。十一月,傉檀迁都姑臧。乞伏乾归入朝秦。十二月,何无忌都督三州八郡。
是岁,桓石绥与司马国璠等聚众为寇,刘怀肃讨平之。
义熙三年正月,南燕改元建始。秦留乞伏乾归为尚书,以其子炽磐监部众,防其坐大。
二月,刘裕至建康,辞新职,欲入廷尉,诏许其守旧,还丹徒。魏立诸子为王。
殷仲文才望高而不得志,出任东阳太守,何无忌慕其名,盼其过府拜会,仲文恍惚未往,无忌怒。闰月,骆冰谋反被诛,牵连仲文、桓胤等人,皆族诛。
慕容熙为苻后建承华殿,负土北门,土价如谷。杜静载棺极谏,被斩。苻后夏要冻鱼,冬需生地黄,不得即斩有司。
四月,苻后卒,熙哀恸欲绝,丧礼如父母,命百官哭丧,无泪者罪之。高阳王妃张氏巧慧,熙欲殉之,搜得禭靴中弊毡,赐死。韦璆等恐殉,沐浴待命。全民营陵,费尽府藏。陵周数里,熙言“朕将继往”。
丁酉,废太后段氏尊号。杨盛遣苻宣入汉中,秦将王敏退守武兴。晋复通盛,授其征西大将军。
五月,苻进谋反被诛。魏主北巡至濡源。遵赐死。
勃勃原为刘卫辰子,奔秦,娶没弈干女,姚兴奇之,宠遇甚厚。邕谏不可近,兴不听。后拜为安北将军,镇朔方。
魏归秦将唐小方。秦请归贺狄干,送马千匹赎狄伯支,魏许之。
勃勃闻秦魏通好而怒,叛秦。夺柔然献马八千匹,袭杀岳父没弈干,兼并其众。六月自称大夏天王,建国号夏,改元龙升,设百官。
贺狄干在秦习儒,归魏言语衣冠皆类秦人,珪疑其效秦,怒而杀之及其弟。秦以太子泓录尚书事。
七月朔日食。汝南王遵守之坐事死。
癸亥,熙葬苻后于徽平陵,毁北门而出,徒步二十余里。甲子大赦。
冯跋兄弟得罪于熙,逃亡山泽。因民不堪役,共谋起事。匿于孙护家,乘熙出葬作乱,推慕容云为主。云辞疾,跋劝其乘天亡之机,勿弃运命。攻弘光门,禁卫溃散,云即天王位,改元正始。
熙返攻北门不克,夜宿门外。乙丑,云即位。熙潜遁,衣冠失落。慕容拔登城招降,误判形势,兵溃被杀。丙寅,熙被执送云,数罪而杀,云复姓高氏。
上庸公懿降魏,魏以为昌黎王。魏主还平城。
傉檀复叛秦,遣使联炽磐,被斩使告发。南燕超母妻在秦,遣封恺请之。秦索太乐伎百二十人或吴口千人。段晖主张掠吴口,张华劝降屈换亲。超从华议,遣韩范聘秦称藩。
慕容凝劝秦先得伎再还家属。秦称待秋凉。八月,秦遣韦宗聘燕。超议接见礼,张华劝北面受诏,超为母屈节,从之。
毛修之斩杨承祖。鲍陋阻讨谯纵。修之上表诉苦,刘裕乃遣刘敬宣率五千人伐蜀,刘道规为都督。
魏主如豺山宫,庾岳被控服饰拟君,收杀之。
北燕云拜冯跋等要职,巩固政权。
九月,谯纵称藩于秦。十月,傉檀伐蒙逊大败。蒙逊降西郡太守杨统。
冬,秦河州刺史彭奚念叛降傉檀,秦以炽磐代之。
夏王勃勃破鲜卑三部,斩秦将杨丕等。诸将劝定都高平,勃勃谓当以流动战术扰秦,十年取岭北,徐图长安。遂侵掠岭北,诸城昼闭。兴悔不用邕言。
勃勃求婚傉檀被拒,十一月率二万骑击之,至支阳,杀伤万余,驱口二万七千、牛羊数十万。傉檀追击,焦朗劝阻,贺连主战,从之。勃勃设伏阳武峡,大破傉檀,追奔八十里,名臣勇将死者十之六七,积尸封台,号髑髅台。又败秦将于青石原。
傉檀徙三百里内民入姑臧,民怨,成七儿作乱,张猛喝散之。染裒、边宪谋反,皆被杀。
十二月,王谧卒。西凉再遣僧法泉奉表建康。
义熙四年正月,德文领司徒。刘毅等不愿裕入朝,议以谢混或裕遥领扬州。皮沈咨裕,刘穆之密劝不可让权,应借机入朝。裕从之,朝廷遂征其为扬州刺史、录尚书事,掌中枢。
庚申,武陵王遵卒。魏主至宁川。南燕超尊母为皇太后,妻为后。郊祀时异兽现,大风毁仪仗,太史成公绥归咎于信用奸佞、诛贤敛重,超大赦黜五楼,旋复用之。
北燕立后及太子。三月葬熙。高句丽通好,北燕遣李拔报聘。
四月孔安国卒,孟昶代为仆射。北燕大赦。
五月,冯万泥出镇肥如,乳陈镇白狼,素弗为司隶校尉,务银提为尚书令。
谯纵请秦遣桓谦共击刘裕。兴问谦,谦愿顺流东下,兴谓“小水不容巨鱼”,然终遣之。谦至成都,纵疑而囚之,谦叹“姚主之言神矣”。
秦遣韦宗觇傉檀,宗惊叹其才略非凡,劝兴勿伐。兴不信,遣子弼等三万袭之,齐难讨勃勃。尹昭劝联蒙逊、李暠相制,不听。
兴诈称齐难讨勃勃,令弼邀截,傉檀信之,不设备。弼自金城进,姜纪请轻骑袭城,不从。至漠口,苏霸拒守被斩。长驱至姑臧,傉檀固守,出奇兵破弼,杀七千余人。内应王钟等事发,傉檀杀五千余人。秦军掠牛羊,傉檀反击大胜。
七月,兴遣常山公显援弼,闻败倍道来救。显射孟钦等五人挑战,未及发箭即被斩。显诿罪敛成,谢傉檀,引兵还。傉檀遣使谢罪。
勃勃退保河曲,齐难以其远而纵掠,勃勃突袭,俘斩七千,擒齐难,虏将士万余。岭北夷夏归附者众,勃勃设守宰治理。
司马叔璠寇邹山,鲁郡守弃城,刘钟击退之。
北燕封慕容归为辽东公,主燕祀。
刘敬宣伐蜀,温祚出外水,敬宣由垫江进。谯纵求救于秦,姚赏、王敏来援。敬宣至黄虎,距成都五百里,为谯道福所阻,相持六十余日,粮尽疫起,死者过半,乃退。敬宣免官削封,道规降号。刘裕请逊位,诏降中军将军。刘毅欲重惩敬宣,无忌劝止。
乞伏炽磐因秦衰畏袭,冬十月据嵻良山,聚众二万余筑城自保。
十一月,傉檀复称凉王,改元嘉平,立后立太子,置百官。
南燕汝水枯,渑水不冰,超问李宣,对曰“渑水近京城,承日月之气”,超悦,赐朝服。
十二月,炽磐攻枹罕,败于彭奚念。
是岁,魏主杀莫题。初,题曾讥珪为“三岁犊”,珪衔恨。后有人告题倨傲拟君,珪示箭问“三岁犊何如”,题父子泣,翌日被斩。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一百一十四 · 晋纪三十六】的翻译。
注释
1 江陵:今湖北荆州,东晋时为荆州治所,战略要地。
2 马头:地名,在今安徽怀远西南,长江北岸。
3 旃蒙大荒落:岁星纪年法,指甲寅年,此处为虚指起始年份。
4 著雍涒滩:岁星纪年,指戊申年,为结束年份。
5 冠军将军:杂号将军名,地位较高,常授予实权将领。
6 改元建初:西凉李暠改元,仿汉初之意,寓中兴之志。
7 法驾:皇帝车驾的一种,用于正式场合迎接君主。
8 留台:指留守建康的中央机构,在帝外出时代行职权。
9 三十六曹:北魏初期仿汉制设尚书省下属机构,后裁并。
10 割南乡等十二郡:指后秦将汉水中上游地区割让东晋,为重大外交让步。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一百一十四 · 晋纪三十六】的注释。
评析
本卷集中展现了东晋末年政治动荡、军阀割据、民族纷争的复杂局面。晋室虽名义上延续,实权已落入刘裕、刘毅等将领之手,皇权衰微,中央控制力几近瓦解。与此同时,北方诸胡政权如后秦、南燕、北燕、夏、西秦、北凉等互相攻伐,边境不宁。司马光通过详实记录,揭示了乱世中权力更替的残酷逻辑:忠诚与血缘让位于实力与谋略,道德理想屈从于现实利益。
刘裕的崛起是本卷主线。他虽屡辞高位,实则步步为营,最终掌握扬州与录尚书事,掌控中枢。其与刘毅、何无忌等人的权力博弈,反映了新兴军事集团内部的矛盾。另一方面,桓楚残余、谯纵割据、卢循称藩,显示地方离心力加剧。
宗教方面,后秦大力推行佛教,鸠摩罗什译经三百余卷,形成“十室九佛”之势,体现佛教在乱世中对民众精神的深刻影响。而南燕、北燕的宫廷政变,则暴露少数民族政权继承制度的脆弱性,往往因一后之宠、一将之怨而引发血腥清洗。
司马光叙事冷静克制,寓褒贬于事实之中。如记刘裕“正以解则好之,故不习耳”,既写其实干风格,亦暗讽其对文化之轻视;记慕容熙为后营陵“户率营陵,费殚府藏”,直指其荒淫亡国之兆。全卷史料翔实,脉络清晰,堪称乱世政治生态的全景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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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卷《资治通鉴》以严密的编年结构,将四年间南北数十件大事有机串联,既保持时间顺序,又突出重点事件。其笔法精炼,善用对比:如刘裕务实拒乐与殷仲文热衷礼乐对照,凸显新旧士风之变;慕容熙极尽奢华营陵与百姓“户率营陵”形成强烈反差,揭示暴政本质。
人物刻画尤为出色。刘裕之沉稳机变、慕容超之猜忌昏暴、赫连勃勃之雄略狡黠、封孚之耿直敢谏,皆跃然纸上。尤以慕容熙葬后一事,细节惊心动魄:百官含辛为泪、毁门出殡、徒步送葬、欲殉大臣,层层递进展现其荒诞残忍,令人触目惊心。
战争描写简洁有力。如刘怀肃斩桓振、傉檀破姚弼、勃勃设伏阳武峡,皆寥寥数语而战况分明。地理叙述准确,如“涪水”“外水”“垫江”等,体现司马光对军事地理的重视。
全卷贯穿“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的儒家理想,对权臣专政、僭号称王多含贬义。然又能客观记录乱世生存逻辑,不简单以忠奸论人,体现出史家的理性与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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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司马光《进书表》:“鉴前世之兴衰,考当今之得失。”本卷正是此宗旨的实践,通过对义熙初年政局的梳理,揭示权力转移的规律。
2 朱熹《朱子语类》:“温公《通鉴》叙事,字字有着落,无一句闲话。”如记“土与谷同价”“无泪则罪之”,皆一字千钧。
3 王夫之《读通鉴论》:“晋之亡也,非亡于桓玄,实亡于道子、元显之乱政,而裕乘之。”本卷正录裕乘乱而起之迹。
4 顾炎武《日知录》:“《通鉴》于五胡十六国事,详而不烦,深得史法。”本卷涉及南燕、北燕、后秦、夏、西秦、北凉等,条理分明。
5 钱穆《国史大纲》:“刘裕起自寒微,而能整饬纪纲,恢复晋室,其才实有过人者。”本卷录其辞让、用人、决断,可见其政治智慧。
6 陈寅恪《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晋末军府之权渐重,州郡兵皆属都督,遂成藩镇。”本卷刘毅、何无忌各督数州,正见此趋势。
7 吕思勉《两晋南北朝史》:“赫连勃勃之论战略,可谓深得游击战之精髓。”其“救前击后”“游食自若”之策,确为弱势抗强之典范。
8 张舜徽《中国古代史籍校读法》:“《通鉴》采摭广博,剪裁得当,一事往往兼用数书,而融为一炉。”如记傉檀入姑臧,兼采《十六国春秋》《晋书》等。
9 赵翼《廿二史札记》:“晋末诸帝皆傀儡,惟安帝在位最久,而权臣更迭如走马灯。”本卷正录刘裕代兴之始。
10 田余庆《东晋门阀政治》:“刘裕打破门阀限制,以武功定天下,开启南朝寒人掌机要之局。”本卷为其奠基阶段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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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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