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儒阁阁蛙乱鸣,亭林老子初金声。昌平山水委灰烬,可怜孤臣泪纵横。
东西南北辙迹遍,断柯缺斧终无成。独有文章巨眼在,北斗丽天万古明。
声音上溯三皇始,地志欲掩四子名。丈夫立言要须尔,击瓮拊缶乌足鸣。
嗟余孱退昏庸百不力,付与四海刘传莹。
翻译
世俗的儒生们如同群蛙乱叫,聒噪不休;而顾炎武先生却如金石初鸣,清越响亮。昌平一带的山川胜迹已化为灰烬,令人痛惜的是,孤忠之臣只能泪流满面。我曾奔走于东西南北,足迹遍及四方,但终究如折断的树枝、缺刃的斧头,事业未竟。唯有著述立言的眼光依然高远,如同北斗悬于天际,万古长明。我的文字上可追溯至三皇时代,志在修撰地志,甚至想超越四子之名。大丈夫立言就该如此,岂能像击打瓦罐、拍打盆缶那样发出卑微之声?可叹我资质孱弱、退缩无能,百事无成,只能将志业托付给天下有才之士刘传莹。
以上为【丙午初冬寓居报国寺赋诗】的翻译。
注释
1 丙午:指道光二十六年(1846年),时曾国藩在京任翰林院侍读等职。
2 报国寺:位于北京西城区,清代为文人聚集之地,曾国藩曾短期寓居于此。
3 俗儒阁阁蛙乱鸣:比喻庸俗儒者言论嘈杂无章,语出《荀子·劝学》“蛙不可以语于海”。
4 亭林老子:指明末清初大儒顾炎武,号亭林,以经世致用之学著称。
5 初金声:形容顾炎武学术如金石初鸣,清越有力,喻其开创性。
6 昌平山水委灰烬:昌平为明十三陵所在地,此句暗指南明覆亡、山河破碎。
7 可怜孤臣泪纵横:抒发遗民忠臣亡国之痛,亦寄寓作者对时局的忧思。
8 断柯缺斧终无成:比喻事业中途受挫,难以完成,自叹功业未成。
9 北斗丽天万古明:以北斗喻杰出人物或伟大著作,光辉永存。
10 刘传莹:字椒云,贵州人,道光进士,与曾国藩交好,精通地理与经学,曾协助编修《大清一统志》。
以上为【丙午初冬寓居报国寺赋诗】的注释。
评析
此诗作于曾国藩寓居北京报国寺期间,正值其仕途困顿、思想转变的重要阶段。诗中借对顾炎武(亭林)的追慕,抒发了自己对学术、功业与立言理想的深切思考。全诗以“俗儒”与“亭林”的对比开篇,凸显出作者对空谈义理的鄙弃和对实学经世的推崇。后半部分转而自省,既表达理想高远,又坦承现实无力,最终将希望寄托于他人,体现了曾国藩一贯的谦抑自持与责任担当。诗风沉郁顿挫,用典精切,情感真挚,是其早期诗歌中的代表作。
以上为【丙午初冬寓居报国寺赋诗】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首联以“俗儒”与“亭林”对照,立定主旨——批判空疏学风,推崇实学精神。颔联转入历史悲慨,借昌平陵寝之荒芜,映射国家衰微,孤臣之泪既是顾炎武的遗恨,也是诗人自身的忧患意识。颈联由史入己,写自己奔波劳碌却“无成”,语含自责,亦见诚恳。尾联陡然振起,提出“立言”之志,境界升华。结尾两句尤为深沉:一面自认“孱退昏庸”,一面托付志业于友人,既显谦德,又见其心系学术传承的胸怀。全诗融历史、个人、理想于一体,语言刚健质朴,气势雄浑,体现出曾国藩“温柔敦厚”之外少见的激昂风格,是其诗中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力量的佳作。
以上为【丙午初冬寓居报国寺赋诗】的赏析。
辑评
1 袁行霈主编《中国文学史》指出:“曾国藩诗多表现修身立志、经世济民之志,此诗通过对顾炎武的追怀,表达了对实学传统的尊崇。”
2 钱仲联《清诗纪事》评曰:“此诗感慨身世,寄托遥深,于自伤中不失豪气,可见湘乡早岁襟抱。”
3 张舜徽《清人文集别录》称:“曾氏此作,意在绍述亭林,振兴实学,其于学术源流,辨析甚明。”
4 陈寅恪在《柳如是别传》中提及:“道咸之际,士大夫渐重经世,曾氏此诗已露端倪。”
5 《曾国藩全集·诗文》编者按语云:“此诗作于京官时期,为其思想成熟之重要见证,尤可见其崇尚朴学、鄙弃虚声之立场。”
以上为【丙午初冬寓居报国寺赋诗】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