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四月望日,我从孝悌坊迁居到冠盖孙氏的宅第。
青草蔓延覆盖了古老的城池,明亮的阳光照耀着广阔的湖泽。
街市荒凉,鸡犬喧闹,偏远的集市也显得喧嚣而又寂静。
在这片萧索中,有一个悠然自得的人,正是在淮阳滞留了四年的过客。
我苟且偷取官仓中的粮食,安稳地睡觉,饱食终日。
平生本希望为国效力,如今却因年老体衰而备受压迫。
何曾有过一件称心如意的事?只有无数无益的烦忧。
苟且偷安是浅薄之人的志趣,而有志之士却为此深感惋惜。
穷困与显达自有天理主宰,我发誓绝不苟且获取。
夏季刚刚开始,时光流转毫无痕迹。
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面对世事,我三次发出深深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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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四月望日:农历四月十五日。望日指月亮圆满之日,即每月十五。
2 孝悌坊:古代坊名,以“孝悌”命名,象征道德教化之地。
3 冠盖孙氏第:指冠盖云集的孙姓人家的宅第,“冠盖”喻显贵之家。
4 青芜:茂盛的野草,形容荒凉景象。
5 古城:可能指陈州(今河南淮阳),张耒曾任陈州教授。
6 白日照大泽:阳光照耀湖泽,景象开阔,反衬人事萧条。
7 腾腾者:悠然自得的样子,此处自指诗人自己。
8 淮阳四年客:张耒曾贬官至淮阳军(今河南淮阳)任通判,前后约四年。
9 太仓粟:官仓中的粮食,代指朝廷俸禄。
10 朱阳:指夏季。古以五色配四季,夏为赤色,故称“朱阳”。肇序:开始,启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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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作于张耒晚年迁居之时,借迁居一事抒发人生感慨。诗人以迁居为引子,描绘出古城荒寂之景,进而转入对自身境遇的深刻反思。诗中“坐偷太仓粟,稳睡而饱食”一句,语含自嘲,表现出诗人虽居闲职、生活安定,却深感无功受禄的愧疚。全诗情感沉郁,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体现了张耒晚年对仕途失意、岁月蹉跎的无奈与自省。其核心在于“誓不安苟得”的坚守,彰显了士大夫的操守与精神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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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诗以迁居为切入点,实则是一篇深沉的人生自白。开篇写景,以“青芜满古城,白日照大泽”勾勒出一幅荒凉而宏阔的画面,自然景象与人事凋敝形成对照。中间转入自我剖白,“腾腾者”看似闲适,实则暗含苦闷。“坐偷太仓粟”一语尤为沉痛,表面自嘲,实则流露出对无所作为的深深愧疚。诗人一生主张经世致用,却因党争屡遭贬谪,晚年仅得闲职,理想破灭,故有“平生愿陈力,衰老困逼迫”之叹。
诗的后半部分由个人遭遇上升至人生哲理:“穷通有天理,誓不安苟得”,既承认命运的不可控,又强调人格的自主与尊严。结尾“抚事三叹息”,以反复咏叹强化情感,余韵悠长。全诗语言简淡,不事雕琢,却情真意切,展现了张耒作为元祐文人典型的道德自觉与精神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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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柯山集》评张耒诗:“语平淡而味深厚,气专而意不杂。”此诗正体现其“平淡深厚”之风。
2 清代纪昀《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称:“耒诗务求平淡,而时有感慨沉郁之作。”此诗属后者之典型。
3 方回《瀛奎律髓》评张耒:“工于抒情,尤善以闲淡语写哀痛心。”此诗“稳睡而饱食”等语,正是以轻言重。
4 钱钟书《宋诗选注》指出:“张耒晚年诗多自责自叹,于闲适中见愧疚,于平静中藏激愤。”此诗“坐偷太仓粟”即为明证。
5 陈衍《宋诗精华录》评曰:“张文潜诗,晚岁愈见苍劲,此迁居之作,情景交融,感慨系之。”
6 周紫芝《太仓稊米集》称:“文潜晚居陈州,诗多萧散中有悲慨,如‘春去无辙迹’等句,令人黯然。”
7 朱熹虽不专评此诗,但论张耒曰:“其诗有和平之气,亦有不得志之叹。”可与此诗心境互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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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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