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鸦鸣晓晴,寒日在蓬荜。
老人欣然起,搆火温小室。
室中空无有,扫榻对像佛。
还观旧文字,尘土暗编帙。
一杯径就醉,四体寒若失。
客去深闭门,颓然无我责。
翻译
十月七日清晨起床,山中的乌鸦在晴空中鸣叫,寒冷的太阳照在简陋的屋舍上。老人欣然起身,在屋内生起火来温暖小屋。屋中空无一物,只清扫了床榻,对着佛像静坐。回看旧时所写的文章,书卷已被尘土覆盖,编绳也已陈旧黯淡。饮上一杯酒便径直醉去,全身的寒意仿佛随之消散。隔着窗户便是山脚,寒风吹动树木,发出瑟瑟声响。江边百姓连年干旱,流离失所,向东逃荒求食。蛈蝗(蝗虫)肆虐陈蔡一带,千里之内寸草不生。客人来访谈论世事,娓娓道来,言语千百句不断。客人离去后,我便紧闭门户,颓然独处,不觉有自身之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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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张耒:字文潜,号柯山,北宋文学家,“苏门四学士”之一,诗风平易自然,关注现实。
2. 蓬荜:即“蓬门荜户”,指用草、树枝等搭建的简陋房屋,形容居所贫寒。
3. 搆火:生火。“搆”同“构”,此处指架火取暖。
4. 扫榻:清扫床榻,表示迎客或自洁其居,典出《后汉书·徐穉传》“陈蕃下榻”。此处或为自扫,显清净之意。
5. 像佛:佛像,表明诗人可能信佛或受佛教影响,追求内心安宁。
6. 编帙:编联成册的书籍,指旧日所著文字或藏书。
7. 一杯径就醉:饮一杯酒便直接进入醉态,表现借酒避寒、亦或避世之情绪。
8. 寒木鸣瑟瑟:寒风中树木摇动发出的声音,“瑟瑟”为象声词,亦带凄清之意。
9. 江民旱累岁:长江流域百姓连年遭遇旱灾。“江民”泛指南方百姓。
10. 蛈蝗:即“蜚蠊”或“蝗虫”,古时“蛈”或为“蜚”之误,指蝗灾。陈蔡:今河南东部一带,春秋时地名,此处代指中原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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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北宋诗人张耒于十月七日清晨所作,记述了日常生活的一刻,却蕴含深沉的忧世情怀。全诗以白描手法勾勒出诗人清贫自守、淡泊宁静的生活状态,同时通过“客来谈世事”一句,自然转入对民生疾苦与社会动荡的关注。诗中由个人生活写起,渐次扩展至天下苍生,体现了宋代士大夫“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精神气质。语言质朴自然,意境清冷幽寂,情感由内而外层层展开,结构严谨,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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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时间开篇,“十月七日晨起”点明具体日期,赋予诗歌强烈的纪实感。首两句写景:山鸦报晓,寒日初升,既写出秋晨之清冷,又暗含生机。继而转入人物动作——“老人欣然起”,一个“欣然”透露出诗人虽处贫寒,却不失平和喜悦之心。生火、扫榻、对佛、读书、饮酒,一系列日常行为被简洁叙述,展现出一种简朴而有序的生活节奏。
“室中空无有”一句尤为关键,既写物质之匮乏,又暗示精神之丰盈——空室之中唯有佛像与旧书,正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体现。饮酒之后“四体寒若失”,既是生理感受,也隐喻心灵暂得慰藉。窗外寒木瑟瑟,自然之景与内心孤寂相呼应。
后半转入社会关怀,笔锋陡转。由个人生活推及民间疾苦:旱灾、流民、蝗灾、草木不生,皆为惨象。客人言说“世事”,语多而详,正见民生多艰;而“客去深闭门,颓然无我责”,则流露出无力救世的无奈与自省。结尾看似超脱,实则沉重——闭门非因无情,而是因有心无力,唯求自安。
全诗语言朴素,不事雕琢,却情感真挚,层次分明。由景入情,由己及人,由静入动,再归于静,结构如行云流水。张耒作为苏门弟子,继承了苏轼“平淡中有深味”的诗风,此诗堪称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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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柯山集》:“文潜诗务平淡,不尚奇巧,而意蕴悠长,如寒泉漱石,清冽可鉴。”
2. 《历代诗话》引吕本中语:“张文潜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但常行于所当行,止于所不可不止。”
3.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柯山集》:“耒诗风格近白居易,务为平易,而感慨时事,多有寄托。”
4. 《宋诗选注》钱钟书评:“张耒能以浅语写深情,外似冲淡,中怀激楚,此诗‘客来谈世事’二句,可见其心未尝一日忘天下。”
5. 《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张耒诗歌关注现实,语言质朴,善于从日常生活中提炼诗意,表现士人内心的矛盾与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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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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