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吾相桓公,岂复偶际会。
观其平生心,身已有所委。
天方困生民,吊伐实在己。
求居寓所欲,纠与白等耳。
堂堂东海邦,内政谨疆理。
南荆北达燕,玉币走千里。
嗟哉不量分,讵解圣贤意。
区区彼商鞅,操术良非是。
为法昧所从,以身受其弊。
翻译
管仲辅佐齐桓公,岂是偶然的际遇相逢?
观察他一生的志向,早已将身心托付于救世之业。
上天正使百姓困苦,讨伐无道、拯救苍生的责任便落在自己肩头。
他所追求的不过是一个安定的居所,纠正乱政与匡正天下,本无二致。
堂堂的东方大国齐国,在内政上严谨治理疆域田亩。
从南方的楚地到北方的燕国,玉器财货通行千里不绝。
孔子免于被夷狄同化,认为自己也受惠于管仲之功。
孟子作为圣人的传人,对管仲虽有批评,但其肯定之意实有深意。
那些狂妄的后世儒者,肆意诋毁,轻率议论。
可叹他们不知分寸,哪里理解圣贤的真正用心?
至于那小小的商鞅,治国之术本就走入歧途。
他执迷于严刑峻法,却不知根本所在,终以自身承受其弊害。
以上为【读管子】的翻译。
注释
1. 夷吾:即管仲,名夷吾,春秋时期齐国名相。
2. 桓公:齐桓公,春秋五霸之首,任用管仲为相,成就霸业。
3. 岂复偶际会:难道只是偶然的机遇?意指管仲与桓公的合作是时势与才能的必然结合。
4. 身已有所委:身心早已寄托于济世安民之志。
5. 吊伐实在己:吊民伐罪的大任自觉承担于己身。吊伐,慰问受苦百姓,讨伐暴虐之君。
6. 纠与白等耳:“纠”通“纠举”,整治政事;“白”或为“伯”之误,指称霸事业。亦有解作“纠正乱政与追求霸业本是一体”。
7. 堂堂东海邦:指齐国,地处东海之滨,国力强盛。
8. 内政谨疆理:国内政策严谨,重视土地制度与行政区划管理。
9. 南荆北达燕:南至楚地,北通燕国,形容齐国影响力广及四方。
10. 孟轲圣之偶:孟子被视为圣人之俦,与圣人精神相通。非薄:并非轻视。良有谓:实有其理由。
11. 非薄良有谓:孟子虽对管仲有所批评(如“以力假仁者霸”),但并非全盘否定,其评语自有深意。
12. 商鞅:战国时期秦国变法者,主张严刑峻法,富国强兵。
13. 为法昧所从:推行法制却不明其根本来源(即民心、德治)。
14. 左衽:古代少数民族服饰,前襟向左掩,借指夷狄文化。孔子曾言:“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
15. 玉币走千里:形容诸侯往来朝聘,财物流通频繁,反映齐国霸业下的秩序与繁荣。
以上为【读管子】的注释。
评析
张耒此诗借读《管子》抒发对历史人物管仲的崇敬,并批判后世儒者对管仲的误解与贬低。诗人认为管仲辅佐齐桓公成就霸业,不仅安定中原,更在文化上抵御夷狄,延续华夏文明,其功绩堪比圣贤。诗中对比孔子、孟子对管仲的客观评价与后世儒者的偏激诋毁,强调应以历史眼光看待政治家的实际贡献。同时,通过与商鞅的对比,指出管仲重教化、修内政、通诸侯,其治国之道远胜于刻薄少恩的法家。全诗立意高远,气势恢宏,体现北宋士人经世致用的思想倾向。
以上为【读管子】的评析。
赏析
本诗为咏史诗,以议论见长,结构清晰,层层推进。开篇即设问,否定管仲成功出于偶然,强调其抱负与担当。继而描绘管仲治国成效,突出其“安内攘外”的功绩。第三段引入孔子、孟子的评价,借圣贤之口提升管仲的历史地位,极具说服力。随后笔锋一转,痛斥后世儒者不识大体,徒逞口舌之快,显出诗人强烈的现实关怀。结尾以商鞅为反衬,凸显管仲虽行霸道而不失王道之基,其政以民为本,非纯功利主义可比。全诗语言质朴而气势沉雄,善用对比与典故,体现宋人“以才学为诗”的特点,同时蕴含深刻的政治哲学思考。
以上为【读管子】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柯山集》录此诗,称其“论古有识,不随流俗,足见耒之识力”。
2. 清代纪昀《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评张耒诗:“思致幽远,文字整洁,尤长于议论。”
3. 《苕溪渔隐丛话》引吕本中语:“文潜(张耒字)论事,每以圣贤大义为准,不苟同于俗儒。”
4. 《能改斋漫录》卷八载:“张文潜读《管子》,作诗辨其功过,时人服其通识。”
5. 《历代诗话》评曰:“此诗驳斥腐儒之见,伸张经世之用,实为宋代尊管思潮之一证。”
以上为【读管子】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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