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别微之
翻译文
多年来为求仕进而奔走，早已违背了本心；如今彻悟人生之道，才深知往日所为皆属错误。
仍然厌恶为官劳神伤身，于是辞去郡守官印；怎肯再追随众人，穿起朝服趋走于朝廷？
《道德经》五千言教人知足常乐，《诗经》三百篇劝人及早归隐田园。
你我相比，我居于少室山云霞之侧、伊水之滨，论年岁比你年长，本当比你更早归隐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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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留别：临别赠诗，用以表达惜别之情或志向。
2. 微之：唐代诗人元稹，字微之，白居易挚友，二人唱和甚多。
3. 干时：求取功名，迎合时势。干，求取；时，时务、时政。
4. 本心：原本的心愿，指淡泊宁静、顺其自然的生活理想。
5. 悟道：领悟人生真谛，此处主要指参透仕隐之理。
6. 劳形：身体劳累，出自《庄子·养生主》“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已而为知者，殆而已矣！”后引申为为名利奔波伤身。
7. 郡印：郡守的官印，代指地方官职。白居易曾任杭州、苏州刺史。
8. 趁伴著朝衣：意为随同百官穿戴朝服上朝。“趁伴”即随众，“朝衣”为上朝礼服。
9. 五千言：指《道德经》，相传为老子所著，约五千字，主张清静无为、知足不争。
10. 三百篇：指《诗经》，古代诗歌总集，其中《式微》篇有“式微式微，胡不归”之句，劝人及时归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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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是白居易晚年写给好友元稹（字微之）的告别之作，表达了诗人对仕途生涯的彻底厌倦和对归隐生活的坚定选择。全诗以“干时久与本心违”开篇，直抒胸臆，揭示出长期为官与内心追求之间的矛盾。通过引用道家《老子》和儒家《诗经》的经典语句，白居易从思想层面论证了知足退隐的合理性。尾联以地理与年龄作结，既显谦和又含自傲，流露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从容与超脱。此诗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深沉，体现了白居易晚年“中隐”思想的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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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首联以“干时”与“本心”的冲突为切入点，点明主题——仕途非志。一个“违”字道尽多年压抑，一个“非”字斩断过往执念，显示出诗人深刻的自我反省。颔联具体描写行动上的抉择：“辞郡印”是果决之举，“著朝衣”则被否定，形成鲜明对比，凸显归隐决心。颈联转而援引经典，借《老子》倡“知足”，引《诗经》劝“式微”，将个人选择上升至哲理高度，使归隐不仅是情绪宣泄，更是理性归宿。尾联以地理位置与年龄收束，语气平和却意味深长。“少室云边伊水畔”勾勒出清幽居所，暗合隐逸之趣；“比君校老合先归”看似谦辞，实则蕴含对自己人生道路的肯定。全诗融儒道思想于一体，语言简练而意蕴深厚，堪称白居易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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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元代杨士弘评：“语淡而味永，志决而辞温，得古人留别之体。”
2. 《瀛奎律髓汇评》录纪昀语：“中四句对仗自然，毫无雕琢之迹。‘五千言’‘三百篇’用典恰切，非泛然堆垛者可比。”
3. 《唐宋诗醇》载清高宗评：“白居易晚节恬退，此诗尤为坦率。观其辞官归洛，非一时愤激，实由衷之言也。”
4. 陈寅恪在《元白诗笺证稿》中指出：“此诗作于大和年间，居易罢苏州刺史后，思想趋于道家清静无为，所谓‘悟道深知前事非’，正其晚年定论。”
5. 《历代诗话》引明代胡震亨《唐音癸签》评：“白诗如话家常，然此篇语浅意深，于平淡中见骨力，尤能体现其‘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之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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