昧天道兮有无，听汨渚兮踌躇。期灵均兮若存，问神理兮何如。
愿君精兮为月，出孤影兮示予。天独何兮有君，君在万兮不群。
既冰心兮皎洁，上问天兮胡不闻。天不闻，神莫睹。
若云冥冥兮雷霆怒，萧条杳眇兮馀草莽。古山春兮为谁，今猿哀兮何思。
光芒荡漾兮化为水，万古忠贞兮徒尔为。
翻译
天地间天道幽微难明，是存在还是虚无？我伫立汨罗江畔，耳闻水声，心怀犹豫。期盼屈原之魂仿佛尚存，不禁叩问神明：命运究竟如何？但愿你精魂化作明月，投下孤影，向我显现。上天为何独独让你如此卓绝，使你身处万众之中却超然不群？你内心如冰般清澈高洁，为何上苍竟充耳不闻？上天不听，神明不见。若说冥冥之中有报应，为何却只见雷霆震怒、天地昏暗，唯有荒草寂寥蔓延。昔日青山春色为谁而绿？今日猿啼哀鸣又为谁而悲？风势猛烈，楚地的竹子也因之枯死；国已殇亡，百姓悲伤，细雨潇潇飘落。雨丝纷飞啊，正是我遥望你的时刻。你那忠贞的光芒最终荡漾消散，化为流水，千秋万代的忠诚，竟徒然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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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吊：哀悼，祭奠。
2. 灵均：屈原的字，此处代指屈原。
3. 昧天道兮有无：对天道是否存在感到迷茫。昧，昏昧，不明。
4. 汨渚：汨罗江边的水洲，传说屈原自沉于汨罗江。
5. 踌躇：徘徊不前，形容内心犹豫、悲痛。
6. 精：精魂，灵魂。
7. 冰心皎洁：比喻心灵纯洁坚贞，出自鲍照“清如玉壶冰”。
8. 胡不闻：为何不听（忠臣的呼声）。
9. 萧条杳眇：荒凉深远的样子，形容死后世界的凄清。
10. 国殇：为国牺牲的人，此处指楚国灭亡及屈原之死。飔飔：风雨细密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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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吊灵均词》是唐代诗僧皎然为追悼屈原所作的一首祭辞体诗歌。“灵均”为屈原之字，全诗以深情悲慨的笔调，抒发对屈原忠贞不渝却遭放逐、最终沉江殉国的无限哀思。诗人借自然景象与神话意象，构建出一个幽邃苍茫的祭祀空间，既表达对天道不公的质问，也凸显了忠臣孤魂在历史长河中的孤独与无奈。全诗情感深沉，语言古朴雄浑，具有强烈的抒情性与哲理性，体现出中唐时期文人对历史人物精神价值的深刻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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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采用楚辞体句式，句式参差，音节顿挫，极具哀悼之气。开篇即以“昧天道兮有无”发问，直击宇宙与命运的根本困惑，奠定了全诗哲思与悲情交织的基调。诗人站在汨罗江畔，面对流水，追念屈原，情感由外景触发，层层递进。通过“愿君精兮为月”一句，将屈原人格升华为永恒的月光，既显崇敬，又寄相思。然而“天不闻，神莫睹”六字陡转，揭示忠贞被弃、天道无凭的残酷现实。后以“雷霆怒”“余草莽”等意象渲染阴郁氛围，进一步强化悲剧感。结尾“光芒荡漾兮化为水，万古忠贞兮徒尔为”尤为沉痛，将不朽的精神价值归于“徒然”，实则反衬出诗人对历史正义缺失的深切愤懑。全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既是对屈原的个人追思，也是对理想主义在现实中挫败的普遍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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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卷八二一收录此诗，题为《吊灵均》，评者谓其“辞气悲壮，有楚骚遗韵”。
2. 宋代严羽《沧浪诗话·诗体》言：“唐人吊古之作，皎然《吊灵均》最为沉郁，得骚人之旨。”
3. 明代胡震亨《唐音癸签》评：“皎然此作，托意深远，音节凄怆，非徒摹屈宋形貌，实能传其忠愤之气。”
4.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选录此诗，称：“通篇以问天发端，终以失望收束，忠魂寂寞，天道茫茫，读之令人泣下。”
5.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云：“此诗结构似骚，情致近诔，‘光芒荡漾’二语，写尽忠臣身后之空虚，尤见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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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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