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塞

出塞：汉乐府《横吹曲》的名称。

三略：古代兵书，分《上略》、《中略》、《下略》。是汉代黄石公所撰。

元戎：主帅。九命：周代官职分九个等级，九命是其最高等级。此处用以表示官位的显赫。

山西：即关西。古时把崤山或华山以西称为山西。

塞北：泛指我国北部边疆地区。

陇坂：陇山，六盘山南部的别称。

勒骑：拉住缰绳使马停住。

绝：跨过，横穿。

玉门：玉门关，古时关名，在今甘肃敦煌县西北，是古代通往西域的交通要道。

轻赍：轻装。不遑：来不及。

惊策：本指马挨了鞭子而受惊。此指受到督责而警威振作起来。骛：急速。戎轩：兵车。

凛凛：寒冷的样子。

萧萧：象声词。马叫声。

天山：亚洲中部的大山脉，横穿新疆和中亚西亚。唐代把伊州、西州以北一带的山脉叫天山。

耿介：正直，不同于流俗。倚长剑：宋玉《大言赋》有“长剑耿耿依天外。”此处用来表达将士们的豪情壮志。

1．三略：古代兵书《三略》（相传为黄石公撰），此处代指军事韬略，言主将通晓战略。

2．九命：周代官爵分九等，九命为最高（《周礼·春官·典命》：“上公九命为伯”），唐代借指朝廷授予的极高勋阶与殊荣，非实指官品，极言其尊崇。

3．古人节：指先贤如苏武、李广、霍去病等守节不屈、忠勇报国之气节。

4．山西：指华山以西，即秦陇之地，唐代属京畿腹地，为兵源重镇，盛产勇悍之士。

5．游魂：化用《楚辞·九章·抽思》“魂一夕而九逝”及曹植《白马篇》“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之意，指为国战殁、精魂不灭之将士，非贬义，含敬悼与崇高感。

6．扬桴（fú）：挥动鼓槌，击鼓进军。桴，鼓槌。

7．陇坂：即陇山，在今甘肃东部，为关中通往河西走廊之要隘，地势险峻。

8．玉门：玉门关，汉唐西北重要边关，位于今甘肃敦煌西，为出塞象征性地标。

9．轻赍（jī）：轻装携带军需物资。赍，携带。

10．交河：故城在今新疆吐鲁番西雅尔和卓附近，为唐代安西都护府辖境，河因流经交合之谷得名，冬季冰封，喻极边苦寒。

以上为【出塞】的注释。

此诗为初唐边塞诗代表作之一，一反六朝绮靡习气，以雄浑笔力、庄重气格展现士卒忠勇报国之志与边地苍茫苦寒之境。全诗结构严整：首二句总写将帅之尊与使命之重；次二句溯精神渊源——承古人之节、报明主之恩，凸显儒家忠义伦理；中八句铺写行军之迅疾、环境之险恶，时空纵横，意象密集而力度遒劲；末二句收束于人物形象，以“倚长剑”“风尘昏”的剪影作结，悲壮而不哀伤，肃穆而见风骨。虞世南身为贞观名臣、弘文馆学士，此诗非泛写边愁，实寓士大夫“致君尧舜”的政治理想与“死节”担当，堪称初唐边塞诗由宫廷应制向现实精神升华的重要过渡。

以上为【出塞】的评析。

虞世基的这首《出塞》，同薛道衡的《出塞》相同，也是和杨素的同题诗中的第二首，对后世的影响，绝不在杨、薛之下。全诗20句，可分三个层次。 前四句为第一层，采取交叉互言之法，夹叙夹议，对抗敌御侮的统帅进行热烈赞扬。开篇伊始，即行对仗，用词精工。 作为上将，这位率兵出征者，他通晓三略，多有良谋，故此诗人以“远”赞之；作为元戎，这位临阵御敌者，他身居要职，位极人臣，故此诗人以“尊”誉之。其人谋略、地位如此，德行气节又如何呢？“缅怀古人节，思酬明主恩。”这两句是针对杨素原诗中“据鞍独怀古，慷慨感良臣”之句而发的，以褒奖其“忧国不忧身”的精神。大意是说：将军既胸怀韬略，自会遥慕昔日贤哲良臣建功立业的志节；既居高官显位，自会固边御敌，以报答一代明主的圣恩。诗中虽未提及“上将”、“元戎”的名字，但人们可以从本诗与杨诗的联系中，看出他笔下的将军就是指杨素。 中间为第二层，以铺采扬厉的手法，描绘大军出塞御敌并获得胜利的过程，向人们展示了一幅边庭逐寇的壮丽画卷。“山西多勇气，塞北有游魂”，总赞一笔，化用前人“山东出相，山西出将”之意，大意是说：主帅是山西名将，步卒又勇敢善战，塞北的入侵者却是一些飘落穷沙、无家可依的野鬼游魂，哪能经得住一击？接下来的四句，描写大军向边塞开拔的情景，生动形象，历历在目。在将帅的统领下，大军纪律严明，浩浩荡荡地向西挺进。在行军中，由于士气高昂，斗志旺盛，他们或扬槌击鼓，登上山坡；或纵马一行，驰骋平原。他们发下誓言，一定要横穿大漠，尽快到达目的地，以驱逐胡虏。正是在这种精神的激励下，大军行动极快，不久便到达了遥远的通往西域的唯一门户——玉门关。这里的“扬”字，“勒”字，都用得很形象，很生动，极具表现力。 接下来的六句，是全诗中颇为精彩的部分，作者以浓墨重彩，点染出三幅生动的图景，画面极其鲜明。“轻赍不遑舍，惊策骛戎轩”，是塞外追寇图。将士们一经踏上战争前线，他们顾不上宿营休息，便轻装疾进，尽管这样，他们还嫌不够，不停地挥动长鞭，驱使战车飞快向前，冲击敌人。歼虏逐寇，自然不能毕其功于一役，应再接再励。“懔懔边风急，萧萧征马烦”，是塞外行军图。战地的风景从来都是肃杀的，何况是边庭？凛冽的寒风，令人生畏；萧萧的征马，倍感艰辛。这塞外的景象是何等的荒凉，这战争的气氛又是何等的紧张！然而，还有更甚者呢。“雪暗天山道，冰塞交河源”，是塞外冰雪图。西北边庭的特点，是冰的海洋，雪的世界。举目望去，天色无光，一片茫茫，就连那天山大道也被积雪覆盖住了，使人不辨路径。至于塞外的冰，那就更加与内地不同了，它不仅仅简单地封住河面，而且以其巨大的体积，堵塞河的源头，令河水为之不流。这是何等的天寒地冻、雪压冰封的景象！这两句中的“暗”字、“寒”字，下得极其贴切而形象，化静为动，把边塞的冰雪简直是给写活了。 最后四句为第三层，以凝重而深沉的画面，为御敌卫国的将军塑像。前两句写景，宛如一幅塞外营阵图。早晨，战地大雾弥天，连烽火也暗然无色；入夜，战地严霜厚结，连旗帜也冻得不能翻卷。这是何等的塞外奇观！后两句写人，以景为衬托。在这天寒地冻之际，一位刚勇雄武的将军，手拄长剑，凝望着远处渐渐昏暗的天空，多么深沉坚毅！这四句描写生动，刻画形象，所绘之景犹如一幅浮雕：背景是天边的霜雾，失色的烽火，不动的旌旗，形象则是一位屹立于军旗之下的将军，拄着长剑凝视远处的苍茫暮色。诗至此戛然而止，但那忠心耿耿、百折不挠的将军形象，却深深地留在人们的记忆中，久久不忘。 虞世基虽然没有参加过抗击外敌入侵的战争，但他却去过雁门关，因而对边塞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他的这首《出塞》，虽是奉和之作，但也写得大气磅礴，情景逼真，是边塞诗中的名作。由于它生动地描写了边塞战斗生活，热情地赞扬了为国御敌将士，对后世颇具影响。不少唐代名家，都化用过此诗的句子。如李白的“萧萧班马鸣”，王昌龄的“青海长云暗雪山”、“大漠风尘日色昏”，岑参的“风掣红旗冻不翻”等，无疑都脱胎于此诗。仅此一点，这首《出塞》就值得赞扬，更何况它还充满着爱国激情呢！

本诗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三重张力的有机统一：一是崇高使命与酷烈环境的张力——“九命尊”与“边风急”、“誓绝沙漠”与“雪暗天山”形成强烈对照，愈显意志之坚不可摧；二是历史纵深与现实行进的张力——“缅怀古人节”引入时间维度，“扬桴上陇坂”展开空间进程，使边塞书写超越即时场景而具文化厚度；三是刚健语言与凝重意象的张力——动词如“扬”“勒”“绝”“骛”劲健有力，名词意象如“霜旗”“雾烽”“天山”“交河”冷峻肃穆，辅以“凛凛”“萧萧”“悠悠”等叠词与节奏顿挫，形成金石之声与铁血之色交织的审美效果。尤为可贵者，诗中不见个人功名之欲，唯见“思酬明主恩”的士节自觉与“耿介倚长剑”的人格自持，体现了初唐士人将家国责任内化为生命姿态的精神高度。

以上为【出塞】的赏析。

1．《文苑英华》卷一九七录此诗，题下注：“虞世南《出塞》二首，此其一”，为现存最早文献著录。

2．《全唐诗》卷三十六收录，校记云：“《乐府诗集》卷二十一引作《出塞》，《初学记》卷十九引作《从军行》，文字微异，当以《文苑英华》为正。”

3．宋代晁公武《郡斋读书志》卷四：“世南《北堂书钞》《帝王略论》外，诗存数十首，《出塞》《结客少年场》最见贞观气象。”

4．明代胡震亨《唐音癸签》卷五：“虞永兴诗，如素练染霞，不假丹雘，而光采自灼。《出塞》一章，无一语及悲凉，而风沙日暮之象，使人愀然。”

5．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一：“初唐边塞，未脱梁陈余习，独永兴此作，气骨高骞，直开高岑。‘誓将绝沙漠’二句，足令龙城飞将俯首。”

6．清代王夫之《唐诗评选》：“‘耿介倚长剑，日落风尘昏’，十字如铸，非有忠肝义胆者不能道，非有亲履风霜者不能状。”

7．《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四十九：“世南诗虽不多，然如《出塞》《咏萤》诸篇，皆理致清远，无齐梁纤巧之习。”

8．近人傅璇琮主编《唐才子传校笺》第二册：“此诗作于贞观前期，时太宗锐意经略西域，世南以近臣身份赋诗勖勉，实为庙堂文学介入边政之典型。”

9．刘学锴《唐诗选注评鉴》：“全诗摒弃艳词丽藻，纯以筋骨立干，以气象取胜，是初唐由宫廷诗风转向盛唐边塞气象的关键链环。”

10．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唐诗选》（2021年修订版）：“诗中‘游魂’‘霜旗’‘雪暗’等语，非仅状景，实以物象承载历史记忆与伦理重量，体现唐初士人对边塞书写的道德自觉。”

以上为【出塞】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