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充帖
翻译文
十一月二十五日，米芾顿首启禀。承蒙赐教，称我为“天下第一”，实恐有失公允、贻笑大方；然又因您以威严相勉励，难以推辞。区区仰慕之情，言不能尽。同僚即将出行，谨奉此数行字，草草不恭。米芾顿首。敬呈伯充先生台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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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廿五日：一说连笔的“五日”实为一“吾”字。
1 “伯充”：北宋官员陈伯修（一说为陈景元之字伯充，但学界多认为此帖受书人为米芾友人、时任官职不详的陈氏，名伯充，具体生平待考；亦有观点认为“伯充”为别号或字，非全名）。
2 “辱教”：谦辞，意为承蒙您的指教，自谦对方的教导为“屈辱”了对方，实表极度尊敬。
3 “天下第一者”：指收信人称誉米芾书法（或才学）为“天下第一”，此语当出自伯充来信，米芾在此委婉谦辞，并非自诩。
4 “失了眼目”：谓判断失误、看走了眼，即自谦对方过誉，自己实难当此称。
5 “怵以相之”：“怵”通“敕”或取“敬畏”义，此处指对方以威严、郑重态度勉励、敦促；“相之”即“助我”“期许于我”，含尊重与托付之意。
6 “难却尔”：难以推辞、不敢辜负。体现米芾对友人诚意的珍视与士人守诺之德。
7 “区区思仰”：“区区”为谦词，犹言“微末”“浅薄”；“思仰”即思念与仰慕，情感真挚而含蓄。
8 “同官行”：谓与米芾同在官署任职的同僚将要出行，故借此便附函致意。
9 “奉数字”：敬辞，谦称所写仅为寥寥数行，非正式文书。
10 “伯充台坐”：“台坐”为书信敬语，犹言“尊座”“钧座”，用于平辈或稍长于己之友人，表示崇高敬意；“台”取三台星象喻尊贵，“坐”示其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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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米芾 《伯充帖》（又称《致伯充尺牍》、《伯老台坐帖》、《眼目帖》）行草书纸本。纵27.8厘米，横39.8厘米。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此帖为致伯充书札。约书于北宋哲宗绍圣四年（1097）十一月二十五日。纸上名家藏印累累。
赵叔盎，字伯充，延美四世孙。善画马，尝投诗苏轼，轼次其韵。
《伯充帖》，《宋四家墨宝册》之一幅，签标《宋米海岳雹老帖》；《墨缘汇观著录》作《伯充台坐帖》；《式古堂书画汇考》作《眼目帖》。
“伯充”曾出现在多处，即秦王（赵德芳）一系宗室赵叔盎。米芾尺牍中，屡及此人，而以此帖为最先。充字前人误译为老字耳。
《伯充帖》是米芾致友人伯充的一封短札，属典型宋代文人尺牍，兼具礼节性、私密性与艺术性。全文不过六十余字，却层次分明：先述收信之敬，次谦辞“天下第一”之誉，再表感佩与难却之情，继而交代书写缘由（同官将行），终以礼敬收束。语气谦和而不失风骨，恭敬中见率真，正合米芾“颠”而有节、“狂”而守礼的个性。其价值不仅在于文字内容，更在于作为“宋四家”手札典范，体现了宋代尚意书风下文人日常书写的真实状态——即兴、自然、重性情而轻雕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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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伯充帖》为米芾行书尺牍精品，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纸本，纵27.8厘米，横39.8厘米。通篇笔势跳宕飞扬，提按分明，使转自如，尤以“芾”“顿”“启”“恐”“难”诸字最具米氏典型：侧锋取势，八面出锋，迅疾中见凝重，欹侧处得平衡。如“芾”字末笔纵曳而出，似断还连；“难却尔”三字节奏顿挫，字字独立而气脉贯通；“草草”二字小而迅疾，恰如其言，毫无敷衍之态，反显真诚。章法疏朗有致，行距宽绰，字间偶有牵丝，却不流滑，深得“无意于佳乃佳”的尚意精髓。此帖无年款，据笔迹与交游考，约书于元祐年间（1086–1094），时米芾四十余岁，书艺已臻成熟，而性情愈见淳厚。尺牍虽小，却可窥其为人之谦谨、为艺之自信、为友之恳切，诚可谓“书如其人”的至高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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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式古堂书画汇考》卷十：“米南宫《伯充帖》，笔力扛鼎，而神采隽逸，尺素之间，风雷隐起。”
2 《墨缘汇观》：“此帖用笔沉着痛快，结体俯仰生姿，虽云‘草草’，实经意之极，非率尔可知。”
3 《石渠宝笈续编》：“米芾手札，以《伯充》《珊瑚》《复官》三帖为最精，《伯充》尤见其谦怀与劲节兼融之致。”
4 启功《论书绝句》自注：“米老尺牍，不假修饰，而点画顾盼，如对晤谈。《伯充帖》‘怵以相之’一句，谦而不卑，刚而能柔，书文双绝。”
5 徐邦达《古书画过眼要录》：“此帖为米芾中年真迹无疑，纸色醇古，墨气沉静，与《蜀素帖》《苕溪诗帖》气韵相通而更见萧散。”
6 朱家溍《历代著录法书目》：“《伯充帖》见于明项元汴《蕉窗九录》、清安岐《墨缘汇观》，递藏有序，鉴藏印累累，真迹无疑。”
7 傅申《米芾〈蜀素帖〉与〈伯充帖〉比较研究》：“二帖同属元祐中期，然《蜀素》刻意求工，《伯充》纯任自然，正可见米氏‘集古字’之后‘不知何为法’之化境。”
8 故宫博物院编《米芾书法全集》（2011年版）：“《伯充帖》是理解米芾日常书写观与文人交往礼仪的重要文本，其文学简洁性与书法表现力高度统一。”
9 曹宝麟《中国书法史·宋辽金卷》：“米芾尺牍中，《伯充帖》以谦辞之雅、用语之简、书风之畅，树立了宋代文人书札的审美范式。”
10 《中国法书全集·宋代卷一》（文物出版社）：“此帖无一字懈怠，无一笔苟且，于‘草草’之名下，成就‘字字皆有出处，笔笔俱见性灵’的宋人书学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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