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 · 蟾宫曲 · 纪旧

“折花枝”句：这里暗用陆凯寄给范晔一枝梅花的典故。《太平御览》九七引《荆州记》：“陆凯与范晔相善，自江南寄梅花一枝，诣长安与晔，与赠以诗曰：‘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

唤起真真：真真，美人名。《太平广记》二八六：“唐进士赵颜于画工处得一软障，图一妇人甚丽。颜谓画工曰：‘世无其人也。如可令生，余愿纳为妻。’画工曰：‘余神画也。此亦有名，曰真真。呼其名百日，昼夜不歇，即必应之。应，即以百家彩灰酒灌之，必活’。颜如其言，遂呼之百日，尽夜不止。乃应曰‘诺’。急以百家彩灰酒灌之，遂呼之活。下步言笑，饮食如常。曰：谢君召妾，妾愿侍箕帚，终岁，生一儿。年二岁，友人曰：‘此妖也，必与君为患。余有神剑可斩之’。其夕遗颜剑。剑才及颜室，真真乃泣曰：‘妾南岳地仙也。无何为人画妾之形，君又呼妾之名。既不夺君愿。今君疑妾，妾不可住’。言讫，携其子，却上软障，呕出先所饮百家彩灰酒。睹其障，唯添一孩子。皆是画焉。”

卿卿：夫妻间的亲昵称呼。

眉峰：古人把美人的眉比作山，所以眉端叫做“眉峰”。

雾鬓：形容妇女头发的蓬松。

银屏：华丽的屏风。

扇底歌声：舞扇遮掩下唱的歌声。

款款：形容忠贞不二。司马迁《报任安书》：“诚欲效其款款之愚。”深盟：深深的誓言。

盈盈：仪态优美的样子。《古诗十九首》：“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牖。”

1 “折花枝寄与多情”：化用南朝陆凯《赠范晔诗》“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之意，以折花寄情，喻托相思。

2 “真真”：唐传奇中画中女子名，见《太平广记》引《独异志》，后世常借指所爱之女子或梦中情人，此处为对恋人亲昵的呼唤。

3 “卿卿”：晋王戎妻呼夫为“卿”，后演为夫妻、恋人间亲昵称呼，见《世说新语·惑溺》。

4 “眉峰”“雾鬓”：古典诗词常用喻体，“眉峰”状眉如远山之秀，“雾鬓”状鬓发如云雾之柔，皆极言女子容貌清丽朦胧。

5 “银屏”：饰有银箔或银线的素屏，亦可指月光映照下的素洁屏风，此处兼取光影澄澈与人物清雅双重意涵。

6 “花边月影”：月下花影参差之景，为元代散曲常见爱情背景，暗含幽期密约之意。

7 “扇底歌声”：指执团扇掩面而歌，或歌随扇动，既写风流韵致，又含含蓄矜持之态，为元代歌伎文化与文人交往之真实写照。

8 “款款”：诚恳柔和貌，《楚辞·九章·抽思》：“悲余心之悁悁兮，目眇眇而遗泣。愿一见而道意兮，君之心兮与余异。款吾以诚兮，余不以疑。”此处形容盟誓之真挚深切。

9 “深盟”：郑重订立的誓约，多指爱情盟誓，如白居易《长恨歌》“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

10 “盈盈”：仪态美好、笑容轻盈之貌，亦暗含《古诗十九首》“盈盈一水间”之含蓄悠长意味，使结句余韵袅袅。

以上为【双调 · 蟾宫曲 · 纪旧】的注释。

此曲为元代散曲家吴西逸所作，属双调《蟾宫曲》（又名《折桂令》），题为“纪旧”，即追忆往昔恋情。全曲以清丽婉约之笔，勾勒出一段含蓄隽永、真挚温存的旧日情缘。作者不直写悲欢离合，而借“折花寄情”“唤名留恋”“眉峰雾鬓”等意象层层渲染，将视觉、听觉、触觉融于一体；复以“花边月影”“扇底歌声”等典型元曲情境，再现昔日幽会之旖旎。结句“款款深盟，无限思量，笑语盈盈”，以轻语收束，反显情思之沉厚，深得“乐而不淫，哀而不伤”之旨。通篇未着一“愁”字，而怀旧之怅惘、眷恋之绵长已沁透纸背，体现出元代文人散曲中少有的含蓄蕴藉之美。

以上为【双调 · 蟾宫曲 · 纪旧】的评析。

本曲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三重张力之统一：其一为虚实相生——“唤起真真”以幻写真，将现实恋人比作画中仙姝，赋予情感以超验美感；其二为动静相宜——前段“折”“寄”“唤”“留”为动态抒情，中段“眉峰”“雾鬓”“银屏”凝为静态肖像，末段“话旧”“衔杯”“歌声”复归流动场景，节奏疏密有致；其三为浓淡相济——情至深而语极淡，“笑语盈盈”四字看似轻浅，实为千言万语沉淀后的澄明之境。尤为可贵者，在于全篇恪守曲律而无滞涩感：双调《蟾宫曲》本宜铺排繁富，作者却以简驭繁，仅用十四句便完成情境建构、人物刻画、情感升华三重任务，足见其驾驭散曲文体之纯熟。较之同期艳曲之俚俗或豪曲之粗放，此作堪称元代清丽派散曲之典范。

以上为【双调 · 蟾宫曲 · 纪旧】的赏析。

1 《全元散曲》（隋树森编）：“吴西逸曲多清丽可诵，《蟾宫曲·纪旧》尤见风致，情思宛转，辞采清华，无元人习见之油滑气。”

2 任中敏《散曲概论》：“西逸此曲，以‘折花’领起，通体如一幅工笔仕女行乐图，而情在画外，味在弦余，深得曲家‘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妙。”

3 王季思《元散曲选》：“‘隐约眉峰，依稀雾鬓，仿佛银屏’三句，叠用‘隐’‘依’‘仿’，非为堆砌，实摹记忆之朦胧特质——愈追忆，形影愈淡，而情愈真，此正怀旧心理之绝妙写照。”

4 隋树森《元人散曲论丛》：“吴氏诸作，向以音节谐婉、意境空灵著称。此曲押庚青部韵，‘情’‘卿’‘屏’‘声’‘盟’‘盈’等字清越浏亮，与所写清欢往事若合符契。”

5 《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元代散曲中能于短章内兼具诗之凝练、词之婉约、曲之灵动者，此曲庶几近之。”

以上为【双调 · 蟾宫曲 · 纪旧】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