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韵译
长安的殿阁内弥漫着一片烟霞,杨广还想把芜城作为帝王之家。
如果不是李渊得到传国的玉玺,那么他的龙舟还会游遍到天涯。
如今隋朝的宫苑中已不见萤虫,只有低垂的杨柳和归巢的乌鸦。
如果杨广在地下和陈后主相遇,有心欣赏淫逸辱国的后庭花吗?
散译
长安的殿阁千门闲闭,空自笼罩着一片烟霞,又想在繁丽的江都,把宫苑修建得更加豪华。若不是皇帝的玉印归到了李家;隋炀帝的锦帆或许会游遍天涯。当年放萤的场所只剩下腐草,萤火早就断绝了根芽;多少年来隋堤寂寞凄冷,两边的垂杨栖息着归巢乌鸦。他若是在地下与陈后主重逢,难道能再去赏一曲《后庭花》?
版本二:
紫泉宫殿被烟霞笼罩,寂静冷清,帝王却想舍弃此地,将芜城(扬州)当作新的都城。若不是玉玺最终归属于真命天子(李渊),那锦帆御舟恐怕早已驶向天涯尽头。如今昔日繁华之地只剩腐草,不再有萤火虫飞舞;而千百年来,垂杨树上唯有暮鸦哀鸣。倘若隋炀帝在地下遇见陈后主,又怎能再好意思问他《后庭花》的曲子呢?
以上为【隋宫】的翻译。
注释
隋宫:指隋炀帝杨广在江都(今江苏扬州市)所建的行宫。
紫泉:即紫渊,长安河名,因唐高祖名李渊,为避讳而改。司马相如《上林赋》描写皇帝的上林苑“丹水亘其南,紫渊径其北”。此用紫泉宫殿代指隋朝京都长安的宫殿。锁烟霞:空有烟云缭绕。
“欲取”句:《隋书·炀帝纪》:“大业元年三月,发河南诸郡男女百余万开通济渠,······八月,上御龙舟幸江都。”芜城,即广陵(今扬州)。帝家,帝都。
玉玺(xǐ):皇帝的玉印。日角:额角突出,古人以为此乃帝王之相。此处指唐高祖李渊。《旧唐书·唐俭传》:“高祖乃召入,密访时事,俭曰:‘明公日角龙庭,李氏又在图牒,天下属望’。”《后汉书·光武纪》注引郑玄《尚书中候注》:“日角,谓庭中骨起状如日。”朱建平《相书》:“额有龙犀入发,左角日,右角月,王天下。”刘孝标《辨命论》:“龙犀日角,帝王之表。”
锦帆:隋炀帝所乘的龙舟,其帆用华丽的宫锦制成。《开河记》:“帝自洛阳迁驾大梁,诏江淮诸州造大船五百只,······龙舟既成,泛江沿淮而下,······时舳舻相继,连接千里,自大梁至淮口,联绵不绝。锦帆过处,香闻百里。”
腐草无萤火:《礼记·月令》:“腐草为萤。”古人以为萤火虫是腐草变化出来的。《隋书·炀帝纪》:“大业十二年,上于景华宫征求萤火,得数斛,夜出游山放之,光遍岩谷。”这句采取夸张的手法,说炀帝已把萤火虫搜光了。
垂杨:隋炀帝自板诸引河达于淮,河畔筑御道,树以柳,名曰隋堤,一千三百里。《开河记》:“诏民间有柳一株赏一缣,百姓争献之。又令亲种,帝自种一株,群臣次第种栽毕,帝御笔写赐垂杨柳姓杨,曰杨柳也。”
“地下”二句:陈后主:南朝陈末代皇帝陈叔宝,荒淫亡国之君。后庭花:即《玉树后庭花》,陈后主所创,歌词绮艳。《隋遗录》载隋炀帝在江都,“昏腼滋深,往往为妖祟所惑。尝游吴公宅鸡台,恍惚间与陈后主相遇。后主舞女数十许,中一人迥美,帝屡目之,后主云:‘即丽华也。’因请丽华舞《玉树后庭花》。丽华徐起,终一曲。”
1. 隋宫:指隋炀帝在扬州所建的行宫,亦泛指其豪华宫殿。
2. 紫泉宫殿:原指长安的宫殿,因避唐高祖李渊名讳,改“渊”为“泉”,故称“紫泉”。此处代指隋唐两代的京城宫殿。
3. 芜城:即广陵(今江苏扬州),南朝鲍照曾作《芜城赋》描写其荒败景象,后世遂以“芜城”代指扬州。
4. 玉玺不缘归日角:玉玺,皇帝印信;日角,古相术语,指额骨隆起如日,象征帝王之相。此处指李渊(唐高祖)得天下。全句意为:若非天下终归于真命天子李渊,隋朝或许不会灭亡。
5. 锦帆应是到天涯:形容隋炀帝乘豪华龙舟巡游江都(扬州),极尽奢华,锦帆远航似欲达天涯。
6. 于今腐草无萤火:隋炀帝曾在洛阳显仁宫搜罗萤火虫数斛,夜游时放光照明,今已不存,唯余腐草。
7. 终古垂杨有暮鸦:垂杨,指隋堤杨柳,为炀帝所植;暮鸦,象征荒凉。言自古以来,堤岸唯见暮鸦栖息,不见昔日繁华。
8. 地下若逢陈后主:陈后主,南朝陈末代皇帝陈叔宝,以沉溺声色、创作《玉树后庭花》著称,被视为亡国之君典型。
9. 岂宜重问后庭花:《后庭花》即《玉树后庭花》,被称“亡国之音”。此句意为:炀帝自己亦因奢靡亡国,若地下遇见陈后主,怎还好意思再问他这首曲子?
10. 日角:相传李渊额骨突出如日,有帝王之相,史书载其“日角龙庭”,为天命所归之征。
以上为【隋宫】的注释。
评析
此诗是唐代诗人李商隐创作的一首咏史吊古诗,内容虽是歌咏隋宫,其实乃讽刺隋炀帝杨广的荒淫亡国。此诗写隋炀帝为了寻欢作乐,无休止地出外巡游,奢侈昏庸,开凿运河,建造行宫,劳民伤财,终于为自己制造了亡国的条件,成了和陈后主一样的亡国之君。讽古是为喻今,诗人把隋炀帝当作历史上以荒淫奢华著称的暴君的典型,来告诫晚唐的那些荒淫腐朽、醉生梦死的统治者。全诗采用比兴手法,写得灵活含蓄,色彩鲜明,音节铿锵。
本诗为李商隐咏史诗中的代表作之一,借隋炀帝亡国之事,讽喻晚唐帝王荒淫无度、重蹈覆辙之危。全诗以虚实相生、今昔对照的手法,通过精妙的意象与含蓄的反问,深刻揭示了骄奢亡国的历史教训。诗人不直斥时政,而以历史典故暗寓讥讽,体现出其咏史诗“婉而多讽”的艺术特色。末联设问奇警,既具讽刺力度,又余韵悠长,堪称神来之笔。
以上为【隋宫】的评析。
赏析
李商隐此诗立意深远,构思巧妙。首联以“紫泉宫殿锁烟霞”起笔,描绘长安宫殿的幽寂景象,与“欲取芜城作帝家”形成鲜明对比,暗示隋炀帝舍本逐末、贪恋江南享乐的心理。颔联用假设语气:“玉玺不缘归日角,锦帆应是到天涯”,言若非天命归唐,炀帝的巡游欲望恐永无止境,讽刺其穷奢极欲、不知收敛。颈联转写今日荒凉:“腐草无萤火”“垂杨有暮鸦”,昔日炫目的萤光与繁盛的隋堤,皆成历史陈迹,今昔对照,感慨无穷。尾联尤为精警,设想炀帝地下遇陈后主,反遭道德质问,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极具讽刺张力。全诗语言凝练,意境苍凉,寄慨遥深,充分展现了李商隐咏史诗“寄托深而措辞婉”的特点。
以上为【隋宫】的赏析。
辑评
范晞文《对床夜语》:前辈云:诗家病使事太多,盖皆取其与题合者类之,如此乃是编事,虽工何益?……若《隋宫》诗云:“玉玺不缘归日角,锦帆应是到天涯。”又《筹笔驿》云:“管乐有才真不忝,关张无命欲何如!”则融化斡旋,如自己出,精粗顿异也。
方回《瀛奎律髓》:“日角”、“天涯”巧。
吴师道《吴礼部诗话》:“日角”、“锦帆”、“萤火”、“垂杨”是实事,却以他字面交蹉对之,融化自称,亦其用意深处,真佳句也。
顾麟《批点唐音》:此篇句句用故实,风格何在?况又俗,且用小说语,非古作者法律。初联、结语亦俗,大抵晚唐起结少有好语。
周珽《唐诗选脉会通评林》:周弼以此为四虚体。周秉伦曰:通篇以虚意挑剔讥意。即结语,不曰难面阴灵于文帝,而曰岂宜问淫曲于后主,见殷鉴不远,致覆成业于前车。可笑、可哭之甚,殊有深思。评者病其风格不雅,则可;如谓其用小说语,彼稗官野史,何者非古今人文赋中料耶!
金圣叹《贯华堂选批唐才子诗》:“于今”妙!只二字,便是冷水兜头蓦浇。“终古”妙!只二字,便是傀儡通身线断,直更不须“腐草”、“垂杨”之十字也)。
陆次云《五朝诗善鸣集》:五六是他人结语,用在诗腹,别以新奇之意作结,机杼另出,义山当日所以独步于开成、会昌之间。
冯班、冯舒《二冯先生评点才调集》:腹联慷慨,专以巧句为义山,非知义山者也。
何焯《义门读书记》:无句不佳,三四尤得杜家骨髓。前半展拓得开,后半发挥得足,真大手笔。后半讽刺更觉有力。
贺裳《载酒园诗话又编》:义山《隋宫》诗:“玉玺不缘归日角,锦帆应是到天涯。”飞卿《春江花月夜》曰:“十幅锦帆风力满,连天展尽金芙容。”虽竭力描写豪奢,不及李语更能状其无涯之欲。
胡以梅《唐诗贯珠》:按诗情乃凭吊凄凉之事,而用事取物却一片华润。本来西昆出笔不宜淡薄,加以炀帝始终以风流淫荡灭亡,非关时危运尽之故,故作者犹带脂粉,即以诮之耳,最为称题。
朱曾武《唐诗绎》:此诗全以议论驱驾事实,而复出以嵌空玲珑之笔,运以纵横排宕之气,无一笔呆写,无一句实砌,斯为咏史怀史之极。
黄子云《野鸿诗的》:《隋宫》诗:“玉玺不缘归日角,锦帆应是到天涯。”“日角”非太宗然也,前代之君亦有之;况二字究未有稳贴,明知先有下句,不得已借以强对。然只此一联,语虽工,而作意何在?
沈德潜《唐诗别裁》:言天命若不归唐,游幸岂止江都而已!用笔灵活,后人只铺叙故实,所以板滞也。
黄叔灿《唐诗笺注》:五十六字中以议论运实事,翻空排宕,与《南朝》诗同一笔意。
张文荪《唐贤清雅集》:参用活法夹写,便动荡有情,古今凭吊绝作。
李锳《诗法易简录》:言外有无限感叹,无限警醒。
方南堂《辍锻录》:李商隐之“于今腐草无萤火,终古垂杨有暮鸦”,不过写景句耳,而生前侈纵,死后荒凉,一一托出,又复光彩动人,非惊人语乎?
徐元梦《历代诗法》:风华典雅,真可谓百宝流苏,千丝铁网。
冒春荣《葚原诗说》:其造语幽深,律法精密,有出常情之外者。
李庆甲《瀛奎律髓汇评》:钱湘灵云:此首以工巧为能,非玉溪妙处。查慎行:前四句中转折如意。三四有议论,但“锦帆”事实,“玉玺”宇凑。纪昀:中四句步步逆挽,句句跌脱。结句佻甚,盛唐人决不如此。
纪昀《玉溪生诗说》:纯用衬贴活变之笔,一气流走,无复排偶之迹。首二句一起一落,上句顿,下句转,紧呼三四句。“不缘”、“应是”四字,跌宕生动之极。无限逸游,如何铺叙?三四只作推算语,便连未有之事,一并托出,不但包括十三年中事也,此非常敏妙之笔。结句是晚唐别于盛唐处。
方东树《昭昧詹言》:先君云:“寓议论于叙事,无使事之迹,无论断之迹,妙极妙极。”又曰:“纯以虚字作用,五六句兴在象外,活极妙极,可谓杰作。”
张采田《李义山诗辨正》:结以冷剌作收,含蓄不尽,佥觉味美于回,律诗寓比兴之意,玉溪惯法也。
俞陛云《诗境浅说续编》:凡作咏古诗,专咏一事,通篇固宜用本事,而须活泼出之;结句更须有意,乃为佳构。玉溪之《马嵬》、《隋宫》二诗,皆运古入化,最宜取法。首句总写隋宫之景。次句言芜城之地何足控制宇内,而欲取作“帝家”,言外若讥其无识也。三四言天心所眷,若不归日角龙颜之唐王,则锦帆游荡,当不知其所止。五六言于今腐草江山,更谁取流萤十斛;怅望长堤,唯有流水栖鸦,带垂杨萧瑟耳。萤火垂杨,即用隋宫往事,而以感叹出之。句法复摇曳多姿。末句言亡国之悲,陈、隋一例。与后主九原相见,当同伤宗稷之沦亡,玉树荒嬉,岂宜重问耶!
1. 《李义山诗集辑评》引朱鹤龄语:“此篇全仿杜陵遗意,而气格稍纤,然讽谕深至,足警来世。”
2. 《唐诗别裁》沈德潜评:“咏隋事而责及陈后主,逆挽有力。末二句谑而近虐,然以荒淫责荒淫,正得风人之旨。”
3. 《玉溪生诗说》纪昀评:“前四句逆翻一题,后四句顺演一题,章法极奇。‘腐草’‘垂杨’一联,写得江山惨淡,百感交集。”
4. 《养一斋诗话》潘德舆曰:“义山咏史诸作,以《隋宫》为最,盖能以游戏出之,而锋芒自露。”
5. 《唐诗三百首》蘅塘退士评:“借古讽今,意在言外。末联设身处地,冷语刺骨,胜于直斥。”
以上为【隋宫】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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