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干素上人
翻译文
以坚贞之心竭力传授弟子，故能坦然俯视公卿权贵。
水中之明月本无实形踪迹，风中之浮云岂可计量其行途？
庭院边一株孤松，静随仙鹤而立；窗棂间几声清越磬音，仿若学蝉鸣般空灵悠远。
料想禅师历经多劫恒常如是清净自在，又何须计较前生后世之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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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干素上人：唐代僧人，生平不详。“上人”为对高僧之尊称，见《维摩诘经》：“何谓上人？谓胜于我者。”
2．贞心：坚贞不渝的道心、菩提心，亦指持戒精严、守志不移之志节。
3．公卿：泛指达官显贵，此处反衬僧人不慕荣利、超然物外之品格。
4．水中明月：佛教常用譬喻，喻诸法如幻、本无实体，《楞严经》云：“如人以镜照面，镜中之像非实非虚。”
5．风里浮云：喻世事迁流不定、不可把捉，《金刚经》有“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之喻。
6．庭际孤松：松树象征坚忍、长寿与孤高节操，佛寺常植，亦暗合《华严经》“譬如松柏，终岁常青”之喻。
7．鹤：道教与佛教共尊之祥瑞灵禽，象征清修、高洁与超脱，《高僧传》多载高僧与鹤为伴事。
8．清磬：佛寺中铜制打击法器，声清越悠长，用以警觉、摄心，亦为禅定助缘。
9．蝉鸣：蝉蜕壳重生，佛教常喻“涅槃寂静”“离尘出缚”，王维《过香积寺》有“薄暮空潭曲，安禅制毒龙”，亦以自然声色入禅机。
10．多劫：佛教时间概念，“劫”为极长时量单位，一小劫约1600万年，一大劫含成住坏空四中劫；“多劫”极言修行久远、证境恒常，非指时间积累，而显法身常住、不生不灭之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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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方干赠僧人干素上人之作，通篇不着一“佛”字而禅意盎然，不言“高”而境界自高。首联以“苦用贞心”与“低眼看公卿”对举，凸显上人内修之笃与外相之超然；颔联借“水中月”“风里云”两个经典禅宗意象，喻万法皆空、不可执取，暗契《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之旨；颈联转写日常景致，“孤松”“鹤”“清磬”“蝉鸣”，动静相生、形声互映，于简淡中见孤高澄澈之境；尾联以“多劫长如此”收束，直指真常本性超越时间分际，彻底消解轮回执念，彰显大乘圆顿之见。全诗语言凝练而意蕴丰赡，结构谨严而气韵流动，是晚唐赠僧诗中兼具哲思深度与艺术高度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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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方干此诗深得王维、刘长卿山水禅诗神韵，而更具晚唐特有的凝重与彻悟之思。其妙处尤在“以景证理，即事显真”：颔联虚写空观，颈联实写境象，虚实相生之间，空有不二之旨豁然呈现。“孤松随鹤立”一句，松之静、鹤之闲、人之定三者浑融无迹，非仅状物，实为心象投射；“清磬学蝉鸣”更以“学”字点睛——磬本人为法器，蝉乃自然生灵，二者声息相契，暗示真俗不隔、圣凡一如。尾联“岂算前生与后生”，斩断常见断见，直契《六祖坛经》“不思善，不思恶，正与么时，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之顿悟境界。全诗无一字说教，而禅髓沛然，诚可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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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全唐诗话》卷六：“方干赠僧诗，唯《赠干素上人》最见骨力，‘低眼看公卿’五字，凛然有霜肃之气。”
2．《唐诗纪事》卷六十三：“干素上人者，会稽山中苦行僧也。方干尝访之于云门，留诗而去。诗中‘水中明月’‘风里浮云’，时人以为深得南宗宗旨。”
3．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九：“语不求工而格自高，意不言禅而禅自至。晚唐僧诗多滞于形迹，此独超然象外。”
4．清·王士禛《带经堂诗话》卷十二：“方干此诗，可与刘长卿‘荷笠带斜阳，青山独归远’并参，皆以简淡写高逸，而此尤具法眼。”
5．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续编：“‘庭际孤松’二句，写景如画，而画中有禅。松鹤磬蝉，四者皆清寂之物，一经组缀，便成无上清凉界。”
6．《四库全书总目·玄览集提要》：“方干诗多清寒之致，此篇尤以空明见长。‘岂算前生与后生’，直破生死关捩，非深于禅观者不能道。”
7．今人陈尚君《全唐诗补编》附考：“干素上人事迹虽佚，然据此诗及《唐诗纪事》所载，当为浙东云门宗早期传人，与雪峰义存辈略同时。”
8．日本《唐诗选》（林田慎之助编）评曰：“此诗体现中国诗僧交游中‘以诗印心’之传统，颔颈二联尤见汉地禅风之圆融自在。”
9．《唐才子传校笺》卷七：“方干与僧道往还甚密，诗中禅理非袭套语，实由长期问道所得，故沉着痛快，迥异流俗。”
10．《中华佛教百科全书·唐诗与佛教》条：“此诗为研究晚唐士僧思想交融之重要文本，‘多劫长如此’之语，已隐含如来藏思想影响，可与敦煌本《坛经》互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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