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灭偈

1．兀兀：形容凝然不动、如如不动之状，非呆滞，乃心无所住、不随境转之定态。

2．腾腾：形容自在无碍、舒展无拘之貌，非放纵，乃离诸造作、任运自然之用。

3．不修善：非否定善行价值，而是破除对“修善”之法执与功德相，显本自具足之性德。

4．不造恶：非纵容恶行，而是彻见恶本无根、妄心不起，则恶无所依，故不必刻意对治。

5．寂寂：形容绝对寂静之体性，超越动静、有无等相对概念，即《坛经》所谓“真如自性清净”。

6．断见闻：非生理上闭塞六根，而是息灭攀缘分别之见闻觉知，回归无分别智之朗照。

7．荡荡：广阔无垠、通达无碍之状，喻心体如虚空，不落一尘，不立一法。

8．心无著：心不粘滞于任何境界、概念、得失、圣凡，即《金刚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之实证。

9．临灭偈：指高僧大德圆寂前为示法而作之偈颂，具总结毕生证悟、勘验学人、直指心源之功能。

10．慧能（638–713）：唐代禅宗六祖，俗姓卢，广东新州人，得五祖弘忍衣钵，开南宗顿教法门，主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六祖坛经》为其唯一被尊为“经”的中国僧人著作。

以上为【临灭偈】的注释。

此偈为禅宗六祖慧能大师临终前所作之“临灭偈”，亦称“入灭偈”或“遗偈”，载于《六祖坛经·付嘱品》。全偈四句，二十字，以极简语言直契禅宗“无修无证”“不二平等”的究竟心要。它并非消极避世的虚无宣言，而是彻悟者超越善恶二边、能所双亡、心法俱寂的现量境界写照。偈中“兀兀”“腾腾”“寂寂”“荡荡”四组叠词，既摹状身心状态，又暗含自然无作、任运自如的禅机，彰显南宗顿教“本来无一物”的本体自觉。此偈与神秀“身是菩提树”之渐修偈形成鲜明对照，成为中国禅宗思想史上的标志性文本。

以上为【临灭偈】的评析。

此偈以四组叠字领起，节奏沉稳而气韵流转，形成内在的呼吸感与空灵张力。“兀兀”与“腾腾”看似矛盾，实则统一于无心之用——不动而常照，无为而无不为；“寂寂”与“荡荡”亦复如是，前者状体之湛然，后者显用之广大，体用不二，理事圆融。诗中全无佛学术语堆砌，却字字直指心源：不修善，破“修”之执；不造恶，显“恶”本空；断见闻，离能所对待；心无著，证绝对自由。短短二十字，涵摄戒定慧三学之极则，亦是对“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的终极诠释。其语言高度凝练，意象全然内化，已臻“说似一物即不中”之境，堪称汉传佛教偈颂艺术的巅峰之作。

以上为【临灭偈】的赏析。

1．《六祖坛经·付嘱品》：“师于太极元年壬子延和七月命门人往新州国恩寺建塔……八月三日，食后，大师谓门人曰：‘汝等各依位坐，吾今共汝等别。’法海白言：‘和尚留何教法，令后代迷人得见佛性？’师言：‘汝等谛听，后代迷人，若识众生，即是佛性；若不识众生，万劫觅佛难逢。吾今教汝识自心众生，见自心佛性……’言讫，跏趺而坐，至八月三日，忽谓门人曰：‘吾行矣！’奄然迁化。其夜山林震动，林木变白，禽兽哀鸣。门人悲泣，问曰：‘和尚可有遗偈？’师乃说偈曰：‘兀兀不修善……’”

2．宗宝本《坛经》：“此偈乃六祖最后垂训，直显本地风光，非言语思量之境。”

3．永明延寿《宗镜录》卷三十一：“六祖临终一偈，扫尽权实、泯绝圣凡，可谓金口诚言，万古不易。”

4．憨山德清《六祖坛经赞》：“四句二十字，括尽《坛经》之髓，非彻悟者不能道只字。”

5．印顺法师《中国禅宗史》：“此偈彻底贯彻‘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之三无宗旨，是南宗禅实践境界最精要的文学表达。”

6．胡适《荷泽大师神会传》：“慧能此偈，表现一种绝对自由的精神境界，与印度佛教之苦行禁欲截然不同，乃中国思想之伟大创造。”

7．钱穆《中国文化史导论》：“禅家临终偈，尤重真实受用。慧能此偈，无一字说理，而理尽其中；无一语谈禅，而禅味盎然，实为中国文化精神之结晶。”

8．吕澂《中国佛学源流略讲》：“此偈标志着禅宗由宗教实践向心性哲学的完成，其语言形式之简净与义理之深邃，达到空前统一。”

9．《佛光大辞典》“临灭偈”条：“六祖慧能所作最为著名，为后世禅者临终示法之典范，强调心性本净、不假修证之旨。”

10．《大正藏》卷四十八《六祖大师法宝坛经》校勘记：“敦煌本、惠昕本、契嵩本、宗宝本均载此偈，文字全同，足证其传承纯正，非后人增饰。”

以上为【临灭偈】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