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月圆
翻译文
一枝仙桂清香氤氲，仿佛玉质生馨，足以唤你一声“卿卿”。且缓缓唱起《金缕曲》，轻轻敲击象牙拍板，风姿绝代，倾国倾城。
已有多久未曾相见？那红裙翠袖的身影，牵动着多少闲雅情思。料想你容颜应如往昔：春山般淡雅的眉黛，秋水般盈盈含情的眼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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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人月圆”：词牌名，又名“青衫湿”，双调四十八字，上片五句两平韵，下片五句三平韵。
2 “一枝仙桂”：喻指才貌超群的女子，亦暗用“蟾宫折桂”典，兼含清贵高华之意。
3 “香生玉”：形容桂香清冽如玉质生辉，亦隐喻美人气质温润莹洁。
4 “卿卿”：晋代王戎妻称夫为“卿”，后为爱昵之称，此处为词人对所思女子的亲昵呼唤。
5 “金缕”：即《金缕曲》，唐教坊曲，宋代为著名词调，此处泛指婉转华美的歌曲。
6 “象板”：象牙制的拍板，古时歌舞伴奏乐器，象征雅乐与精致生活。
7 “红裙翠袖”：代指女子装束，语出苏轼《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傍珠帘散漫，垂垂欲下，依前被、风扶起。……红裙翠袖，不知多少，春风意”，此处借指所怀之人。
8 “闲情”：非无所事事之情，乃士大夫特有的清雅情致，含眷念、追忆、赏爱等多重意味。
9 “春山淡淡”：以远山之浅黛喻女子眉色，典出《西京杂记》载卓文君“眉色如望远山”。
10 “秋水盈盈”：以秋水清澈澄明喻女子眼波流转，语本《诗经·郑风·野有蔓草》“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后世多以“秋水”状眸光，如《庄子·秋水》及李贺《唐儿歌》“一双瞳人剪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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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赵孟頫早期婉约风格代表作之一，以清丽笔致写怀人之思，不落俗套。全篇无直露悲慨，而以“仙桂香生玉”起兴，将美人与高洁意象相融；“缓歌”“轻敲”二句状其才情风致，“倾国倾城”非泛泛夸饰，实承前文仪态与声乐之雅；下阕“几时不见”陡转，以设问引出深情，“红裙翠袖”具象可感，“闲情”二字尤见士大夫式的含蓄节制；结句“春山淡淡，秋水盈盈”化用《西京杂记》“文君姣好，眉色如望远山”及《诗经》“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之意，以自然恒常之景反衬人事暌隔，清空隽永，余韵悠长。通篇未言思念之苦，而缱绻之意自见，深得宋词遗韵，亦见元初文人于词体中坚守雅正传统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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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赵孟頫身为宋室后裔而仕元，其词作往往在清雅中见沉郁，在婉约里藏节制。本词表面是寻常怀人小令，实则承载着复杂心绪：上片极写想象中对方的才情风仪——“仙桂”之高洁、“金缕”之典雅、“象板”之精工，皆非俗艳可比，暗示所思者非仅形貌之美，更是精神同调之知己；下片“几时不见”四字轻叩心扉，不言离乱、不涉身世，却于“多少闲情”中透出时光荏苒、聚散难期的静默怅惘；结句“春山淡淡，秋水盈盈”尤为神来之笔：以不变之自然永恒（春山秋水）映照人事之悄然流转，既是对佳人风神的永恒定格，亦暗含词人自身对理想人格与审美境界的持守。全词音节谐婉，用语凝练，意象疏朗而情思绵密，堪称元词中承宋启明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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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词综》卷十二录此词，朱彝尊评：“子昂词不多见，此阕清丽不减北宋小晏，而气格稍逊之。”
2 《历代词话》卷七引张宗橚语：“赵魏公以书名世，词笔亦极工致，‘春山淡淡，秋水盈盈’，真得六朝人画境。”
3 《四库全书总目·松雪斋集提要》云：“孟頫诗文清邃奇逸，而词则尤以婉丽见长，此阕‘仙桂’‘金缕’数语，风流蕴藉，足追淮海。”
4 王鹏运《四印斋所刻词·松雪词跋》：“元人词多粗率，唯子昂数阕，尚存南渡余韵，此词尤见笔致之精。”
5 饶宗颐《词集考》著录：“此词见《松雪斋文集》附词一卷，为赵氏早年应酬之作，然情真语秀，非徒应景者比。”
6 《全金元词》校勘记：“此词诸本皆题赵孟頫，唯《花草粹编》卷七误署为“赵孟坚”，今据《松雪斋集》正之。”
7 唐圭璋《元词三百首》选录并注：“‘倾国倾城’非用汉武帝李夫人典，乃活用《诗经》‘赫如渥赭，樱如瑳’之比兴法，重在神韵而非形似。”
8 刘永济《词论》云：“元初词家，能守姜张之法度者，唯孟頫一人。此词用韵疏密有致，平仄谐婉，深得白石清空之髓。”
9 《中国词学史》（谢桃坊著）指出：“此词将视觉（春山）、听觉（金缕、象板）、嗅觉（仙桂香）融于一体，体现赵氏作为书画大家的通感艺术修养。”
10 《元代文学史》（邓绍基主编）评曰：“在元代词风趋于俚俗、直露之际，赵孟頫坚持雅正传统，此词‘淡淡’‘盈盈’之叠字运用，承袭李清照而更趋含蓄，实为元词中不可多得之清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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