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红色的仪仗随风飘荡,从仙宫中元节朝拜归来。
羊权需凭金手镯才能得遇仙缘,温峤虽有玉镜台之誓,终究成空。
曾记惊梦中听风雨吹过,却不知迷路原是因贪恋花色。
有娀氏之远尚不及瀛洲,青雀传书又怎能抵得上鸩鸟为媒?
以上为【中元作】的翻译。
注释
中元:七月十五为中元节。唐时中元节大设道场。《旧唐书·王缙传》:代宗七月望日于内道场造盂兰盘。又设高祖以下七圣神座,备幡节龙伞衣裳之制。是日排仪仗,百寮序列于光顺门以侯之。
绛节:古代使者持作凭证的红色符节。唐·骆宾王《从军中行路难》诗:“絳节朱旗分日羽,丹心白刃酬明主。”
宫国:即宫中。宫,全唐诗校:“一作空。”
上清:此指宫中。据道经,中元之日,地官校勾,搜选人间,分别善恶。诸天圣众,普诣宫中。
条脱:女子腕钏,俗称手镯。《真诰》:萼绿华夜降羊权家,赠权诗一篇,并致火浣布手巾一条,金、玉跳脱各一枚。须:全唐诗校:“一作虽。”
玉镜台:指晋代温峤北征刘聪所获玉镜台。《世说新语·假谲(jué)》:“温公(峤)丧妇,从姑刘氏家值丧乱离散,惟有一女,甚有姿慧。姑以属公觅婚,公密有自婚意,答日:‘佳婿难得,但如峤比云何?’姑云:‘丧败之云,乞粗存活,便足慰吾馀年,何敢希汝比?’却后少日,公报姑云:‘已觅得婚处,门第粗可,婿身名宦,尽不减峤。’因下玉镜台一枚,姑大喜。既婚交礼,女以手披纱扇,抚掌大笑曰:‘我固疑是老奴,果如所卜。’”后引申作婚娶聘礼的代称。
“温峤终虚玉镜台”句:谓不能如温峤之明媒正娶,结为佳偶。
省:记。
惊眠:惊破睡眠。
雨:取高唐云雨之意,指交欢。
迷路:用刘晨、阮肇入天台迷路遇仙女事。
花:喻指所恋之女性。
有娀(sōng):国名,即有娀氏,在今山西运城一带。屈原《离骚》:“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之佚女。”
青雀:西王母信使。指青鸟。神话传说中西王母所使之神鸟。
鸩:恶鸟。《楚辞·卷一·离骚》:“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之佚女。吾令鸩为媒兮,鸩告余以不好。”东汉·王逸注:“有娀,国名也。佚,美也。谓帝喾之妃,契母简狄也。简狄配圣帝,生贤子,以喻贞贤也。诗曰: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吕氏春秋》曰:有娀氏有美女,为之高台而饮食之。言己望瑶台高峻,睹有娀氏美女,思得与共事君也。鸩,恶鸟也。明有毒杀人,以喻谗贼。”
1. 绛节:道教仪式中使者所持红色符节,象征仙使降临。
2. 飘飖(yáo):随风飘动貌。
3. 宫国:仙宫,指道教神仙居所。
4. 中元:农历七月十五,道教三元节之一,为地官赦罪之日,有祭祀、斋醮等仪式。
5. 朝拜上清:朝拜上清境,道教三清之一,指最高仙境。
6. 羊权须得金条脱:用晋代羊权遇仙女萼绿华事。据《真诰》,萼绿华降羊权家,赠以金环(条脱即臂钏),言“我上升已有资粮”。喻仙凡相会需凭信物。
7. 温峤终虚玉镜台:用东晋温峤娶表妹事。温峤假称获玉镜台为聘礼求婚,后婚姻破裂。此处反用其典,谓纵有信物,终成虚愿。
8. 曾省惊眠闻雨过:意谓梦中惊醒,只听得风雨已过,暗喻往事如梦,恍然难追。
9. 不知迷路为花开:化用《桃花源记》“忘路之远近”,因贪看花而迷失归途,喻沉溺美好幻象而失方向。
10. 有娀未抵瀛洲远,青雀如何鸩鸟媒:有娀,古部族名,传说简狄吞玄鸟卵生契,此处借指遥远之地;瀛洲,海上仙山;青雀,西王母信使,常传情讯;鸩鸟,毒鸟,喻恶媒或断绝之兆。谓即便有娀之远不及瀛洲,但以鸩鸟为媒,则一切美好联系皆被毒化,终不可通。
以上为【中元作】的注释。
评析
中元节,七月半俗称鬼节,又是七夕刚过。灵冥妙异加上爱情的点缀成了一个奇幻的日子。
义山此诗背后有这样一个故事,义山上玉阳山学道。就在玉阳山西峰的灵都观里,邂逅了侍奉公主的宫女,宫女年轻美丽,聪慧多情,两人很快坠入爱河。可惜好景不长,这段感情被发现,李商隐也被逐下山。
首联两句也正写此事,后面几句引经据典,均写浪漫的爱情。第一则是道教仙女萼绿华恋上羊权,偷偷与之幽会,赠以金玉条脱为信物。后一个则说,温峤的姑姑托他找女婿,他自己想娶,就虚以他人名义以御赐的玉镜台为信物定下亲事,最后娶得表妹。第三句“曾省惊眠闻雨过”据说是用高唐赋巫山神女的典故,“不知迷路为花开”,则是刘晨、阮肇入天台山遇仙女的典故。
最后义山感叹得不到仙女赠物,也无玉镜台相赠,与宫女似是仙人相隔,怕只能朝思暮想,魂牵梦萦,寄梦于神鸟。
李商隐此诗题为《中元作》,借道教节日“中元节”之背景,抒写神仙缥缈、情缘难定、人生迷途之感。全诗以神话典故与历史传说交织,语言瑰丽而隐晦,情感幽深而迷离,典型体现了义山诗“深情绵邈、旨意遥深”的艺术风格。诗人通过对比仙凡之隔、信誓之虚、迷路之因,表达了对理想境界的向往与现实阻隔的无奈,亦可能暗含对政治际遇或爱情失落的感慨。末联以“鸩鸟媒”作结,尤显凄厉决绝,暗示美好希望终被毒害或断绝,余味无穷。
以上为【中元作】的评析。
赏析
《中元作》是一首典型的李商隐式咏节抒怀诗。诗人借中元节道教活动之机,展开对仙凡之隔、情缘虚幻的哲思。首联写仙使降临、朝拜归来,营造出神秘缥缈的氛围,奠定全诗仙道色彩。颔联连用两个典故:羊权得金条脱而通仙缘,温峤有玉镜台而婚终虚设,一实一虚,形成强烈对比,暗示缘分需天时、地利、人和俱备,稍有差池即成泡影。颈联转写梦境与现实交错,“惊眠闻雨”与“迷路为花”构成心理迷离的双重意象,既可解为情事之追忆,亦可视作仕途沉浮之隐喻。尾联尤为奇崛,以地理距离之比较引出“鸩鸟为媒”的绝望结局,将希望彻底击碎。青雀传信本为佳音,却被鸩鸟取代,象征美好沟通机制的毒化,极具悲剧张力。全诗结构精巧,意象密集,情感层层递进,由仙游之喜转入人事之悲,最终归于彻底的幻灭,展现了李商隐诗歌特有的哀感顽艳之美。
以上为【中元作】的赏析。
辑评
1. 《李义山诗集笺注》(清·朱鹤龄):“此诗托意仙游,实伤身世之不遇。‘温峤虚台’,盖自叹信誓难凭;‘鸩鸟为媒’,尤见孤愤之深。”
2. 《玉谿生诗说》(清·纪昀):“中四句用事精切,而寄托遥深。羊权、温峤对举,一得一失,感慨自在言外。结语尤惨,青雀本佳音,而以鸩鸟为对,是绝其望矣。”
3. 《李商隐诗歌集解》(刘学锴、余恕诚):“此诗借中元朝真之事,抒写理想境界之可望不可即。‘迷路为花开’一句,极写沉溺幻美而失方向之状态,与‘鸩鸟为媒’共同构成对追求过程之危险与结局之毁灭的深刻揭示。”
4. 《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诗中大量使用道教神仙典故与历史爱情故事,交织成一幅迷离惝恍的情感图景。末联以‘鸩鸟’否定‘青雀’,表现出诗人对现实媒介的彻底失望,具有强烈的批判意味。”
以上为【中元作】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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