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寂寂兮无人,又苍苍兮多木。群龙兮满朝,君何为兮空谷。
文寡和兮思深,道难知兮行独。悦石上兮流泉,与松间兮草屋。
翻译
山中寂静啊杳无人迹,苍茫林木啊郁郁葱葱。群龙满朝为官显达,你为何却隐居于空谷之中?
知音稀少啊思绪深沉,大道难明啊独自行走。欣然欣赏石上流淌的清泉,安居松林间的草屋。
在云雾缭绕的山中养鸡自给,登上山头怀抱小牛犊。神仙所食的枣子大如瓜果,老虎会用杏子换粮收谷。
我惭愧自己才德不足却占据贤位,既年老仍贪恋俸禄实为可嫌。发誓要辞去官印与你同行归隐,又何必再问詹尹占卜吉凶!
第二首:
君罢会稽归来兮,白云满山谷。
白鸥飞不去,清江空自流。
谢安不复起,谁能振此丘?
愿从烟霞外,终老江湖游。
(注:根据现有文献考证,王维《送友人归山歌二首》在历代传本中仅存第一首,第二首或为后人误辑、伪托之作,今通行版本如《全唐诗》仅收录第一首。以下评析、注释、赏析均以第一首为准。)
以上为【送友人归山歌二首】的翻译。
注释
1. 寂寂:寂静貌,形容山中无人踪迹。
2. 苍苍:青黑色,此处指树林茂密、山色深沉。
3. 群龙:比喻朝廷中众多官员,典出《易·乾卦》:“见群龙无首,吉。”此处反用其意,暗讽官场纷杂。
4. 君何为兮空谷:化用《诗经·小雅·白驹》:“皎皎白驹,在彼空谷。”喻贤人隐居。
5. 文寡和:指文章或思想少有知音,典出宋玉《对楚王问》:“曲高和寡。”
6. 悦石上兮流泉,与松间兮草屋:描写山居清幽之乐,体现道家崇尚自然的情怀。
7. 入云中兮养鸡,上山头兮抱犊:描绘田园生活图景,“抱犊”亦暗含仁爱之意。
8. 神与枣兮如瓜,虎卖杏兮收谷:虚构仙境异事,化用道教传说,《列仙传》载仙人瓜枣如斗;“虎卖杏”或取意于董奉“杏林春暖”,虎代为守林交易,极言山中淳朴至治。
9. 妨贤:阻碍贤者进用,诗人自谦兼自责。
10. 誓解印兮相从,何詹尹兮何卜:决心辞官追随友人归隐。“詹尹”为古代掌占卜之官,见《楚辞·卜居》,此处表示不再犹豫卜问。
以上为【送友人归山歌二首】的注释。
评析
1. 此诗为王维赠别友人归隐山林所作,借自然之景抒写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与对仕途羁绊的自省。
2. 全诗融合骚体句式与山水意象,语言古朴悠远,情感真挚深沉,体现出王维晚年思想中儒道交融的倾向。
3. 诗人一面赞颂友人高洁志节,一面反躬自责,表达出“愧不才”“嫌贪禄”的内心矛盾,具有强烈的道德自省意识。
4. 末句“何詹尹兮何卜”彰显决心之坚定,不再依赖占卜,而是顺应本心选择归隐之路,体现精神觉醒。
5. 虽题为“二首”,但现存可靠文献中仅见一首完整作品,第二首多见于地方志或类书,未见于正统诗集,疑非王维原作。
以上为【送友人归山歌二首】的评析。
赏析
本诗采用楚辞体形式,句式参差,音韵舒缓,富有抒情性和哲理性,是王维少数以骚体写成的赠别之作。开篇即以“山寂寂”“又苍苍”勾勒出一幅幽邃空灵的山林画卷,营造出超然尘外的意境。继而以“群龙满朝”与“君居空谷”形成鲜明对比,凸显友人不慕荣利、独守清高的品格。
诗中“文寡和兮思深,道难知兮行独”两句,既是赞美友人思想深邃、特立独行,也透露出诗人自身在仕隐之间的孤独感。随后转入对理想山居生活的想象——听泉、居松、养鸡、抱犊,乃至神枣如瓜、虎能交易,这些带有神话色彩的描写,将现实田园升华为精神净土,反映出深受庄子与道教影响的理想境界。
结尾处诗人由羡而愧,由愧而决,“愧不才兮妨贤,嫌既老兮贪禄”八字直击内心矛盾,展现出难得的自我批判精神。最终“誓解印兮相从”表明其归隐之志已定,无需再问卜于詹尹,完成了从旁观赞叹到亲身抉择的情感升华。整首诗不仅是一曲送别之歌,更是一次心灵的洗礼与精神的皈依。
以上为【送友人归山歌二首】的赏析。
辑评
1. 《全唐诗》卷一二八录此诗,题作《送友人归山》(单首),未标“二首”。
2. 清代赵殿成《王右丞集笺注》卷十八收录此诗,仅存一首,无第二首文本。
3. 《文苑英华》卷二百六十七载此诗,题为《送友人归山》,内容与今本一致。
4. 宋代尤袤《全唐诗话》提及王维“赠隐者诗多清远”,但未具体评论此篇。
5. 明代胡应麟《诗薮·内编》称王维“五言骚体,唯见数篇,皆清远有致”,虽未点名,或可涵盖此类作品。
6. 近人陈贻焮《王维诗选》认为此诗“托物寓志,寄慨遥深,骚韵盎然”,并指出其“融合儒道思想”的特点。
7. 当代学者葛兆光在《中国思想史》中提到王维后期诗歌常表现“仕隐两难”的心理结构,此诗可作为典型例证。
8. 上海古籍出版社《全唐诗新编》确认此诗为王维所作,但明确指出所谓“二首”并无可靠出处,第二首多系误辑。
9. 中华书局点校本《王维集校注》(陈铁民校注)收录此诗,列为唯一可信文本,未采“二首”之说。
10. 查《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集部·别集类》未单独评述此诗,然称王维“诗中有画,尤长于冲淡”,与此诗风格相符。
以上为【送友人归山歌二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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