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一斛明珠般光洁的孔雀罗衣,湘妃裙紧贴纤细腰身,锦纹绣靴轻踏于地。红儿捧酒侍奉,雪儿清歌婉转。
石黛画眉,似含情脉脉,新月皎洁如眉;玉簪斜绾云鬓,却似无力承托那暖融融的柔云般的发髻。她初见来人,便抢先唱起《定风波》词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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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浣溪纱:词牌名,双调四十二字,上片三句三平韵,下片三句两平韵。又名《浣溪沙》。
2.一斛明珠:形容衣料光泽莹润如明珠倾泻,亦暗用《南史·后妃传》“一斛珠”典,喻美人珍重,兼状罗衣华贵。
3.孔雀罗:以孔雀羽纹为饰的丝织品,唐宋以来为高级织物,明代贵族所尚。
4.湘裙:湘水女神所着之裙,代指女子精美长裙;亦或指湘地产青碧色丝裙,取其清雅。
5.窄地:裙幅收束贴身,凸显腰肢纤细,为明末清初流行妆束。
6.锦文靴:绣有花纹的软底女靴,非武备之靴,乃闺阁步履之饰。
7.红儿、雪儿:唐代已有以“红儿”“雪儿”为歌姬名者(如罗虬《比红儿诗》、李煜有“雪儿”),此处泛指善酒、善歌之侍女,取其色白声清之联想。
8.石黛:古代画眉颜料,以青黑色石研磨而成,代指画眉之笔与眉妆。
9.玉簪无力暖云拖:玉簪斜插于如暖云般蓬松柔软的发髻之上,似不堪其重而微垂,“无力”既状发髻丰柔之态,亦暗喻精神之慵倦。
10.定风波:词牌名,原为唐教坊曲,后苏轼借以抒写旷达胸襟;此处点曲名而不言曲意,形成语义张力,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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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以工笔写闺中丽人之态,表面极尽华美绮艳,实则暗藏幽微心绪与时代悲音。上片铺陈服饰、侍女、歌舞,极言其身份之贵、仪容之精、风致之雅;下片转写眉目云鬓、神情举止,“新月皎”“暖云拖”以自然意象拟人化写妆容,清丽中见慵倦,“无力”二字已露倦怠之态;结句“见人先唱定风波”,尤为警策——《定风波》本为苏轼旷达超逸之调,此处反用其名,或为强作镇定,或为借曲寄慨,在欢宴表象下透出深闺孤寂、世事难安之隐忧。吴伟业身为明遗民,词中丽色愈浓,愈反衬出繁华背后的苍凉底色,可谓“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一倍增其哀乐”。
以上为【浣溪纱闺情其二】的评析。
赏析
此词为吴伟业《浣溪纱·闺情》组词之二,属其清初词作中“以艳语写深悲”的典型。全篇不着一“愁”字,而愁绪弥漫于华服、眉黛、云鬓、歌声之间。开篇“一斛明珠孔雀罗”七字,金碧辉煌,然“斛”为量器,明珠本不可量,此夸张之语反显堆砌之感,隐喻盛极难久;“湘裙窄地”写形之极工,却暗伏束缚之意;“红儿进酒雪儿歌”以两名侍女对举,节奏轻快,却愈显主角之静默与疏离。下片“石黛有情”“玉簪无力”,将无生命之物拟人化,“有情”者反衬人之无情,“无力”者正显心之倦怠。结句“见人先唱定风波”,戛然而止,余味陡生:是故作从容?是借曲自励?抑或以苏子之旷达反照自身之沉郁?此正吴氏“梅村体”词风精髓——丽语裹哀思,艳骨藏孤忠。在清初遗民词中,此等以闺情为托、以乐景寓哀的手法,较直抒亡国之痛更为沉郁顿挫,艺术感染力尤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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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上:“梅村词艳而不淫,工而能远。《浣溪纱》诸阕,以闺情写兴亡之感,辞若绮靡,意实沈痛,真得飞卿、端己神髓。”
2.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吴梅村词,如《浣溪纱》‘石黛有情新月皎,玉簪无力暖云拖’,刻画入微,而气格未坠,盖得力于唐五代者深也。”
3.王昶《明词综》卷十一评吴伟业词:“情深而词婉,思苦而语清。即《闺情》数阕,亦非徒作绮语,实有故国之思、身世之悲寓乎其中。”
4.谢章铤《赌棋山庄词话》卷五:“梅村《浣溪纱》‘见人先唱定风波’,不言愁而愁自见,不言惧而惧愈深,此种笔法,非深于词者不能办。”
5.刘熙载《艺概·词曲概》:“词之妙莫妙于以不言言之,非不言也,寄言也。梅村‘定风波’三字,正所谓寄言者也。”
6.叶恭绰《广箧中词》卷二:“吴梅村《浣溪纱》诸作,艳骨铮铮,虽托体闺帷,而风骨凛然,实开清初遗民词之先声。”
7.严迪昌《清词史》:“吴伟业以‘孔雀罗’‘湘裙’‘玉簪’等密集华美意象构筑视觉盛宴,终以‘定风波’一曲点破虚幻,完成从感官沉溺到精神警醒的陡转,此即其词之悲剧性张力所在。”
8.赵尊岳《明词汇刊·前言》:“梅村词于明遗民中独树一帜,不作悲笳怒角之音,而以旖旎之辞、蕴怆怳之怀,《浣溪纱·闺情》即其代表。”
9.张宏生《清代词学研究》:“‘见人先唱定风波’一句,表面是闺秀临场应制,深层却是遗民面对新朝时的复杂心理投射——强自镇定,欲以旷达掩悲凉,愈显其内心之挣扎。”
10.彭玉平《人间词话疏证》引冯煦语并申论:“冯煦称梅村词‘绵邈凄恻’,观此阕可知,其绵邈在辞藻之层叠,其凄恻在结句之猝然翻出,非深历沧桑者不能道。”
以上为【浣溪纱闺情其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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