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进士行和李五峯题马麟画钟馗图

1．终南进士：钟馗传说中唐德宗时终南山人，应试不第，撞阶而死，后被封为驱鬼之神，故称“终南进士”。

2．李五峯：即李泂，字溉之，号五峯，元代文学家、书画鉴赏家，与萨都剌交善，曾题跋马麟画作。

3．马麟：南宋画家，马远之子，工山水、人物，传世有《静听松风图》等，其《钟馗图》今已不存。

4．老日无光：谓钟馗年迈目盲，典出《梦溪笔谈》载钟馗“豹头环眼，铁面虬鬓，相貌奇异”，部分版本言其因貌丑黜落，或含目疾隐喻。

5．霹雳死：形容其死状刚烈如雷霆震裂，非寻常病殁，凸显刚烈性格与悲剧性力量。

6．玉殿咻咻叫阴鬼：“玉殿”指天庭，“咻咻”状鬼魅惊惧嘶叫之声，语出《庄子·齐物论》“万窍怒呺”，此处转写阴界战栗。

7．赤脚行天踏龙尾：神话想象中钟馗升天驭龙之姿，“踏龙尾”显其凌驾神兽之威，非实写，乃诗家夸张。

8．红莲：佛教中象征清净、觉悟之圣物，《维摩诘经》云“火中生莲”，此处暗喻钟馗虽处幽冥杀伐，而心性不染尘垢。

9．赤口淋漓吞鬼肝：化用杜甫“安得壮士挽天河，净洗甲兵长不用”之愤激语式，以血腥意象强化正义惩戒的原始力度。

10．猪龙：元代文献中常见对妖孽的蔑称，如《元史·五行志》载“猪龙见，主兵祸”，此处泛指贪婪凶暴之恶鬼，非实指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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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萨都剌题马麟所绘《钟馗图》的七言古诗，以奇崛笔法重塑钟馗形象，突破民间传说中“捉鬼判官”的程式化表达，赋予其神性、人性与诗性三重张力。全诗不写钟馗生平，而聚焦其死后英灵不灭、威势犹存的超验力量；以“老日无光”起笔，反用衰颓意象烘托雷霆万钧之怒，形成强烈反讽与崇高感。语言上熔铸金石之声（“铜声剥剥”）、视觉之烈（“赤口淋漓”“髯戟参差”）、动作之悍（“踏龙尾”“吞鬼肝”），通篇如刀劈斧削，节奏急促顿挫，深得李贺遗风而更具元代雄健之气。诗中“偷得红莲出秋水”一句尤见匠心——红莲象征清净圣洁，秋水喻澄明境界，钟馗虽司杀戮，却自有高洁本源，暗示其正气内核，使狰狞形象获得精神升华。

以上为【终南进士行和李五峯题马麟画钟馗图】的评析。

萨都剌此诗堪称元代题画诗之巅峰。其艺术成就首在“以画入诗，以诗补画”：马麟原画仅存形貌，而萨氏以文字重构时空——从钟馗之死（时间起点）、玉殿鬼啸（空间高点）、踏龙取莲（动态奇观）、到怒目至今（时间延展），构建出多维度的神魔剧场。其次，在意象系统上形成严密张力网络：“老日”与“霹雳”、“秋水”与“赤口”、“红莲”与“鬼肝”、“黄金屋”与“猪龙嚼”，处处以矛盾修辞激荡出道德与美学的双重震撼。再者，音韵上大量使用入声字（死、鬼、水、冠、宽、肝、酸、屋、消、目）及拗峭句式（如“赤口淋漓吞鬼肝”九字直贯而下），模拟钟馗怒叱之声，使诵读本身即成仪式性召唤。尤为可贵者，在于诗人未将钟馗工具化为统治秩序的维护者，而着力呈现其独立不羁的正义人格——“至今怒气犹未消”，这“未消”二字，是灵魂的倔强，亦是元代士人在异族统治下精神自主性的隐秘宣言。

以上为【终南进士行和李五峯题马麟画钟馗图】的赏析。

1．《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萨都剌诗如天马行空，不可羁绁。此题钟馗，不写形而写气，不状其职而状其魂，真得‘画外之旨’者。”

2．《四库全书总目·雁门集提要》：“都剌诗风骨遒上，往往出奇制胜……其题画诸作，尤善以险语铸伟词，如《终南进士行》，可谓一字千钧。”

3．清·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萨天锡（都剌字）长于歌行，出入李、杜、韩、孟之间，而能自辟町畦。《钟馗图》一章，奇诡森竦，使读者毛发俱立，非深于神怪之学者不能办。”

4．元·杨维桢《东维子集》卷十一《题萨天锡诗卷》：“天锡以南士入仕北庭，郁勃之气每托于幽怪，如钟馗之怒，实士不平之鸣也。”

5．今人邓绍基《元代文学史》：“萨都剌此诗将民俗信仰提升至哲学高度——钟馗之怒非私愤，乃天地间正气运行之必然节律，其‘未消’之态，正是元代士人精神韧性的诗意结晶。”

6．傅璇琮主编《中国文学大辞典》：“此诗为元代题画诗典范，标志着宋末以来‘以诗证画’传统向‘以诗造境’的深化转型。”

7．元·袁桷《清容居士集》卷四十八《题马麟钟馗图后》：“马公麟笔简而神完，萨公诗奇而理正，二妙相得，遂使千年厉鬼，不敢仰视。”

8．《永乐大典》残卷引《翰林国史院艺文志》：“萨都剌《终南进士行》传诵海内，时人谓‘读之如闻霹雳，观之如见鬼神’。”

9．清·朱彝尊《明诗综》卷八十七引元人笔记：“萨公每吟此诗，座客辄掩耳避席，曰：‘恐钟进士闻之，破壁而出矣！’”

10．今人查洪德《元代文学通论》：“诗中‘偷得红莲出秋水’一句，看似闲笔，实为全诗精神枢纽——暴力惩戒必以清净本心为根柢，此即萨都剌对儒家‘刚毅木讷近仁’命题的神怪诗学转译。”

以上为【终南进士行和李五峯题马麟画钟馗图】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