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清宵好梦,可惜被、邻鸡唤觉。匆匆策马登途,满目淡烟衰草。前驱风触鸣珂,过霜林、渐觉惊栖鸟。冒征尘远况,自古凄凉长安道。行行又历孤村,楚天阔、望中未晓。
念劳生,惜芳年壮岁,离多欢少。叹断梗难停,暮云渐杳。但黯黯魂消,寸肠凭谁表。恁驱驱、何时是了。又争似、却返瑶京,重买千金笑。
翻译
在清冷的夜晚做了一个美好的梦,可惜被邻家的鸡鸣惊醒。匆匆上马启程赶路,眼前尽是弥漫的轻烟与枯黄的衰草。前行时风儿吹动马络头上的玉饰叮当作响,经过经霜的树林,才发觉已惊起了栖息的鸟儿。冒着旅途的风尘继续前行,自古以来这条通往长安的道路就充满凄凉。一路行来又经过孤独的村庄,在辽阔的楚天之下,远望仍是晨光未明。
想到人生劳碌奔波,辜负了美好的青春年华,离别太多而欢聚太少。感叹自己如断枝浮梗般漂泊不定,暮色中云彩渐行渐远。唯有内心黯然神伤,寸寸愁肠又能向谁诉说?如此奔忙不休,究竟何时才是尽头?倒不如重返仙境般的京城,重新寻回那千金难买的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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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轮臺子:词牌名,为柳永创制,属长调慢词,双调一百十三字,前段十一句五仄韵,后段十句五仄韵。
2. 一枕清宵好梦:指在清静的夜晚进入甜美梦境。“一枕”形容酣眠。
3. 邻鸡唤觉:被邻居家的鸡叫声吵醒。
4. 策马登途:骑马踏上旅途。
5. 淡烟衰草:薄雾笼罩下的枯草,描绘秋日荒凉景色。
6. 前驱风触鸣珂:前行时风吹动马络头上的玉饰发出声响。“鸣珂”原指贵族马具上装饰的玉石相碰之声,此处代指行旅。
7. 霜林:经霜的树林,暗示深秋时节。
8. 惊栖鸟:惊动了树上栖息的鸟儿。
9. 征尘远况:旅途风尘,形容长途跋涉的艰辛。
10. 瑶京:传说中神仙居住的京城,此处借指繁华京都,可能暗指汴京(北宋都城)。
以上为【轮臺子】的注释。
评析
《轮臺子》是柳永羁旅行役词中的代表作之一,通过描写清晨出发、孤旅独行的情景,抒发了对人生劳顿、年华虚度的深切感慨。全词以“好梦被惊”起笔,奠定了哀婉基调;继而写旅途所见之萧瑟景象,借景抒情,层层递进。下片转入内心剖白,直抒胸臆,表达对仕途奔波的厌倦与对往昔欢乐的追忆。结尾以“重买千金笑”收束,语似旷达,实则更显悲凉。整首词情景交融,语言清丽流畅,情感真挚动人,体现了柳永慢词长于铺叙、善写羁愁的艺术特色。
以上为【轮臺子】的评析。
赏析
此词开篇即以“好梦”与“被唤觉”的强烈反差切入,瞬间营造出一种美好被打断的遗憾情绪,极具感染力。随后的“策马登途”转入现实场景,视野由室内转向旷野,“淡烟衰草”四字勾勒出一幅苍茫寂寥的清晨图景,奠定了全词的凄清基调。
柳永擅长以细腻笔触描摹旅途细节:“前驱风触鸣珂,过霜林、渐觉惊栖鸟”,不仅写出声音(鸣珂、鸟惊),也写出动态(风触、渐觉),使画面生动可感。而“自古凄凉长安道”一句,则将个人感受升华为历史共情,赋予旅途更深的文化意蕴——长安道不仅是地理之路,更是士人求仕的象征之路,其“凄凉”既是自然环境,也是命运写照。
下片由外景转内情,“念劳生”三字总领感慨,直击主题。以“断梗难停”自比,形象地传达出漂泊无依的生命状态;“暮云渐杳”既是实景,亦喻前途渺茫。结句“重买千金笑”看似洒脱,实则饱含无奈:所谓“千金笑”需“买”得,正说明欢乐已非自然拥有,而是需要用代价换取,反衬出现实之苦痛。这种以乐语结哀情的手法,增强了艺术张力。
全词结构严谨,上片写行旅之景,下片抒人生之叹,过渡自然,情感层层深入。语言虽通俗却极富表现力,典型体现了柳永慢词“以俗为雅,化浅为深”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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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词品》卷五引明·杨慎语:“柳屯田‘轮臺子’一阕,状羁旅之情,凄然动魄,所谓‘断肠声里唱阳关’者非耶?”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评:“此等词,皆从肺腑流出,不假雕饰,而情味弥永。柳词之工,在能写人人共有之情。”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虽少提柳永此类长调,然其言“境非独谓景物也,喜怒哀乐亦人心中之一境界”,正可为此词心境描写作注。
4. 龙榆生《唐宋词格律》指出:“《轮臺子》为柳永自制曲,音节拗怒,宜于抒写激楚之情,此词用之以写羁愁,声情相应。”
5. 当代学者袁行霈《中国文学史》称:“柳永大量创作慢词,拓展了词的表现领域……《轮臺子》一类羁旅行役之作,将个人身世之感与仕途失意之悲融为一体,具有普遍的人生感喟。”
以上为【轮臺子】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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