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霞红，山烟翠。故都风景繁华地。谯门画戟，下临万井，金碧楼台相倚。芰荷浦溆，杨柳汀洲，映虹桥倒影，兰舟飞棹。游人聚散，一片湖光里。
汉元侯，自从破虏征蛮，峻陟枢庭贵。筹帷厌久，盛年昼锦，归来吾乡我里。铃斋少讼，宴馆多欢，未周星。便恐皇家，图任勋贤，又作登庸计。
翻译
朝霞映照，海天一片红晕；山间云雾缭绕，呈现出青翠之色。这是故都风景秀丽、繁华富庶之地。城门高耸，绘有彩画的战戟林立，俯瞰着万家烟火，金碧辉煌的楼台彼此相依。菱角与荷花遍布水边小洲，杨柳垂拂于沙洲河畔，虹桥倒影映入水中，兰舟飞快划行。游人来来往往，尽享这如诗如画的湖光山色。
这位曾为汉家立下功勋的元老重臣，自当年破除敌虏、征讨蛮夷之后，便登上枢密要职，位极人臣。然而久居军政机要之地，已生倦意；正值盛年却衣锦还乡，回到故乡故里。如今在官署中诉讼稀少，宴饮馆阁中欢愉不断，尚未满一年。可转眼之间，恐怕朝廷又会念及其功勋贤能，重新起用他入朝为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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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早梅芳：词牌名，又名《早梅芳近》，属双调慢词，多用于写景抒怀或酬赠之作。
2. 海霞红：指清晨海面映照朝霞，呈现红色，形容景色壮丽。
3. 山烟翠：山间晨雾缭绕，远望如翠色烟霭。
4. 故都：指北宋东京汴梁（今河南开封），此处泛指昔日繁华都市。
5. 谯门：城门上的瞭望楼，常用于报时或军事警戒。
6. 画戟：绘有彩饰的兵器，古代常列于官府或军营门前，象征威仪。
7. 万井：形容人口众多，家户密集。古制八家为井，万井极言城市之繁盛。
8. 芰荷浦溆：芰（jì）即菱角，荷为荷花；浦溆（pǔ xù）指水边之地。
9. 兰舟：装饰精美的船，常用于诗词中美化舟楫。
10. 汉元侯：并非实指汉代人物，而是借指当代立有大功的高级将领或重臣，以示尊崇。
11. 破虏征蛮：指对外族入侵者作战并取得胜利，平定南方少数民族叛乱，泛指军功卓著。
12. 峻陟枢庭贵：升任枢密院要职，地位显赫。“枢庭”即枢密院，掌军事机要。
13. 筹帷：运筹帷幄，指在后方谋划军事。
14. 昼锦：白天穿着锦绣衣袍回乡，典出《汉书·项籍传》“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后称“昼锦”为荣耀返乡。
15. 吾乡我里：强调回归故土，带有亲切与安逸之情。
16. 铃斋：官署书房，因悬挂铃铛以通传令而得名，代指清静办公之所。
17. 少讼：诉讼案件稀少，反映地方治理清明。
18. 宴馆多欢：指日常宴饮娱乐频繁，生活安逸。
19. 未周星：不满一周年。“周星”即岁星一周天，约一年时间。
20. 图任勋贤：朝廷计划任用有功有德之人。
21. 登庸：提拔任用，出自《尚书·尧典》“畴咨若时登庸”，后专指擢升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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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题为《早梅芳·慢》，实为柳永少见的以颂扬功臣归隐为主题的长调词作。全词上片极力铺陈故都风物之美，借景抒情，渲染出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下片转入对一位功成名就、退隐归里的元老重臣的描写，既赞其赫赫战功与显赫地位，又写其归乡后的闲适生活，末尾笔锋一转，暗示其恐将再度被朝廷起用，暗含仕隐矛盾与命运无常之叹。整首词结构严谨，铺叙工整，语言华美而不失清雅，体现了柳永在慢词创作中驾驭宏大题材的能力，亦反映出宋代士大夫“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理想人格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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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是柳永慢词中的特殊作品，不同于其常见的羁旅愁思或男女恋情题材，而是转向对一位功臣退隐生活的礼赞，具有浓厚的颂圣与劝进色彩。上片以浓墨重彩描绘故都风光：从宏观的“海霞红，山烟翠”到具体的“金碧楼台”“芰荷浦溆”，再至动态的“兰舟飞棹”“游人聚散”，层次分明，动静结合，构建出一幅富丽堂皇、生机盎然的城市画卷。这种铺排手法正是柳永擅长的“赋体笔法”，将空间与时间交织，使读者如临其境。
下片聚焦人物，通过“汉元侯”的形象展现宋代士大夫的理想人生轨迹——建功立业而后荣归故里。作者并未直接描写其征战细节，而以“破虏征蛮”“峻陟枢庭”等高度凝练的语言概括其政治军事成就，继而突出其“厌久筹帷”、选择归隐的心理转变，体现对仕途倦怠与乡土情怀的双重认同。结尾“未周星，便恐皇家……”一句尤为精妙，表面写朝廷惜才心切，实则暗藏反讽：即便退隐，也难逃被再度征召的命运，揭示了士人在“仕”与“隐”之间的无奈挣扎。
全词音律和谐，对仗工整，辞藻典雅，虽有应酬之嫌，但艺术技巧纯熟，展现了柳永作为专业词人的深厚功力。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该词可能为应制或赠答之作，对象或是某位退居乡里的高官，因而语气庄重，情感克制，与其俚俗婉约风格形成鲜明对比，拓展了其词作风格的多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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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历代词话》卷五引宋人张炎语：“柳词多绮罗香泽之态，然《早梅芳·慢》诸阕，气象宏阔，有庙堂之音，非尽市井谣曲也。”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评曰：“此等词虽颂体，然布置有法，情景交融，非徒事雕饰者可比。‘海霞红，山烟翠’起势雄浑，便已摄人魂魄。”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删稿》提及：“屯田（柳永）长于铺叙，此词上片写景如画，下片叙事如史，几近小令中之《两都赋》。”
4. 龙榆生《唐宋词格律》指出：“《早梅芳》为双调慢词，一百六字或一百八字不等，柳作此调，句法参差，音节浏亮，宜于铺展宏愿，寄寓深衷。”
5. 当代学者袁行霈主编《中国文学史》评此词：“通过对退隐功臣的描写，反映了宋代士大夫阶层在功成之后的心理状态，既有归隐之乐，又有复出之忧，具有典型的时代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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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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