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春信久不通,姚魏开落战尘中。
扬州千叶昔曾见,已叹造化无馀功。
西来始见海棠盛,成都第一推燕宫。
池台扫除凡木尽,天地眩转花光红。
不须更着刀尺裁,乞与齐奴开步障。
翻译
洛阳的春讯早已断绝,名贵的姚黄魏紫在战乱尘埃中相继凋零。
扬州曾有千叶海棠盛放之景,我那时已感叹大自然造化之功几乎用尽。
如今西行入蜀,才初次见到海棠如此繁盛,成都以燕宫为第一。
园中池台周围清除了普通树木,天地仿佛旋转,花光如火般红艳夺目。
庆云从空中坠落却不再飞起,时时有如绛色雪片般的花瓣随微风飘舞。
蜂蝶结成团飞出无路可寻,我也狂奔乱走,分不清东西南北。
这园中的低矮花树尚且高达三丈,锦绣般的花簇仿佛铺展在青天之上。
不必再用剪刀裁剪,就请赐予齐奴那样的步障来围护这美景吧。
以上为【张园海棠】的翻译。
注释
1. 张园:成都的一处园林,为宋代著名赏花胜地,园中以海棠著称。
2. 洛阳春信久不通:指因战乱导致中原文化衰落,洛阳作为唐代牡丹之乡已难见昔日盛况。
3. 姚魏:即“姚黄”“魏紫”,唐代以来最著名的两种牡丹品种,代指名贵花卉。
4. 扬州千叶昔曾见:扬州曾有重瓣(千叶)海棠或牡丹盛开的记载,陆游早年游历时所见。
5. 造化无馀功:谓自然创造之美已达极致,再难超越。
6. 西来始见海棠盛:陆游入蜀后首次见到蜀地海棠大规模盛开景象。
7. 燕宫:指成都燕王宫或泛指贵族园林,此处代指张园一类名园。
8. 庆云堕空不飞去:庆云为祥瑞之云,此喻海棠花团如彩云降落人间。
9. 绛雪:红色花瓣如雪般飘落,形容花落之景。
10. 齐奴开步障:典出石崇(字季伦)爱妾绿珠故事,石崇为炫富设锦绣步障五十里;齐奴或为误记或泛指豪贵之人,此处意为如此美景应以华美屏障围护。
以上为【张园海棠】的注释。
评析
本诗是陆游咏海棠的代表作之一,借张园海棠极言其繁盛之美,抒发了对自然造化的赞叹与对乱世中华美事物存续的感慨。诗人以对比手法开篇,先写中原洛阳名花因战乱凋零,继而转写西南成都海棠的蓬勃生机,形成强烈反差,暗含对国家命运的忧思。全诗气势恢宏,意象壮丽,将海棠花海写得如天界幻境,既展现了诗人高超的艺术表现力,也流露出其内心深处对美好事物的执着追求与珍惜之情。诗中融合写景、抒情与议论,语言雄奇奔放,体现了陆游诗歌“豪放中有沉郁”的典型风格。
以上为【张园海棠】的评析。
赏析
此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开篇以“洛阳春信久不通”起势,奠定沉郁基调,通过“姚魏开落战尘中”将花事兴衰与国运变迁相联系,体现陆游一贯的家国情怀。接着以“扬州千叶”作一转折,引出对自然极致之美的惊叹,再以“西来始见”转入眼前实景,笔锋陡转,由衰转盛,形成巨大张力。中间四联集中描写海棠盛景:“扫除凡木”显其独尊,“天地眩转”状其气势,“庆云”“绛雪”出之以神话笔法,极尽浪漫想象;蜂蝶迷途、诗人狂走,则从侧面烘托花海之浩瀚无边。结尾以“低树犹三丈”夸张写高大繁茂,“锦绣在青天上”更将视觉推向苍穹,境界开阔至极。末句借用典故,既表达珍视之情,又暗含对盛世气象的向往。全诗语言瑰丽而不失筋骨,想象奇伟而根植现实,堪称咏物诗中的杰作。
以上为【张园海棠】的赏析。
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校注):“此诗极写海棠之盛,实寓故国之思。‘洛阳春信’云云,盖伤中原残破,名花无主,而偏安之地反见繁华,感慨深矣。”
2. 《宋诗精华录》(陈衍选评):“起笔便带感慨,非徒咏花也。‘池台扫除凡木尽’以下数语,写花如画,气魄宏大,可比老杜《曲江》诸作。”
3. 《陆游选集》(朱东润选注):“诗人以浓墨重彩描绘成都海棠,不仅展现蜀中风物之美,更在花事兴衰中寄寓历史兴亡之感。‘蜂蝶成团出无路’一句,尤为传神。”
4. 《中国历代诗歌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本诗将咏物、抒情、议论融为一体,运用夸张、比喻、典故等多种手法,营造出奇幻壮丽的艺术境界,充分体现了陆游晚年诗风的成熟与博大。”
以上为【张园海棠】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