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清晨桐叶飘落,夜晚蟋蟀低语。秋日的旅思笼罩心头,通往京城的道路显得黯淡无光。忽然想起当年横戈跃马、驰骋战场的地方,那散关与清渭一带,不知是否依旧如昔。如今我已准备好轻舟,打算归隐江海,只可惜一卷兵书无人可托付,只能空自叹息。早知此生终究难遇明主,真后悔当年写下《长杨赋》那样的文章,徒然献策却无所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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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蝶恋花:词牌名,原为唐教坊曲,后用为词调。
2. 小益:地名,即今四川广元一带,南宋时属利州路,陆游曾在此任职。
3. 桐叶晨飘:桐树叶子在早晨飘落,象征秋天的到来。
4. 蛩(qióng)夜语:蟋蟀在夜间鸣叫。蛩,指蟋蟀。
5. 旅思(sì):旅途中引发的思绪、愁思。
6. 秋光:秋天的景色时光。
7. 黯黯长安路:形容通往京城的道路昏暗不明,喻仕途不顺或政局黑暗。长安代指南宋都城临安(今杭州)。
8. 横戈盘马处:指曾经征战沙场、骑马执戈的地方,表现军旅生活。
9. 散关:即大散关,在今陕西宝鸡西南,为南宋抗金前线要地。
10. 清渭:清澈的渭水,流经陕西境内,亦为边防重地附近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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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词是陆游离开南郑入蜀以后所写的。上阕写对南郑戎马生活的怀念,下阕抒发壮志难酬的感慨。开头一句「桐叶晨飘蛩夜语」,词人托物起兴,桐叶飘零,寒蛩夜鸣,都引发的是悲秋之景。「晨飘」与「夜语」对举,表明了同朝至夕,终日触目盈耳的,无往而非凄清萧瑟的景象,这就充分渲染了时代气氛和词人的心境两者形成鲜明的对比。第二句「旅思秋光」,承前启后,「秋光」点明了时间的先后顺序,叶落、虫语,勾起了作者的旅思:「黯黯长安路。」这一句有两重含意,一为写实,一为暗喻。从写实方面来说,当日西北军事重镇长安已为金人占领,词人在南郑王炎宣抚使幕中时,他们的主要进取目标就是收复长安,而一当朝廷下诏调走王炎,这一希望便化成了泡影长安收复,渺茫无期,道路黯黯,这一切使得词人不禁凄然神伤从暗喻方面来说,「长安」是周、秦、汉、唐的古都,这里是借指南宋京城临安。通向京城的道路黯淡无光,隐喻着词人对南宋小朝廷改变抗金决策的失望。「忽记横戈盘马处,散关清渭应如故。」词人北望长安,东望临安,都使他深为不安,而最使他关切的还是抗金前线的情况,那大散关头和清澈的渭水之旁,曾是他「横戈盘马」之处,也曾是他立志恢复中原与实现其理想的所在,而今的情况又怎样呢?「忽记」,乃油然想起,猛上心头,「应」字是悬想,但愿「如故」,更担心能否「如故」,也就是说,随着王炎内调以后形势的变化,金人会不会乘虚南下呢?表明词人对国事忧虑的深重。这两句不是旁斜横逸的转折,而是词人所感情事的变化,词人联想起自己那一段不平凡的战斗经历,说明他旅思的内涵,不是个人得失,不是旅途的风霜之苦,而是爱国忧时的情怀。
下边转到描写个人的前途方面。「江海轻舟今已具」,承上阕「旅思」而来,其意来源于苏轼《临江仙》「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这句话含有想隐归江湖的意思。词人对个人的进退是无所萦怀的,难以忘情的是「一卷兵书,叹息无人付」。「一卷兵书」,既可实指他曾向王炎提出过的「经略中原,必自长安始」的一整套进军策略,也可虚指为抗敌兴国的重大报负,「无人」不是一般所说的没有人,而是春秋时期秦国随会对晋国使臣所说的「子无谓秦无人」中「无人」的意思,也就是慨叹朝廷抗金志士零落无存,国家前途令人担忧。歇拍两句从慨叹转为激愤:「早信此生终不遇,当年悔草《长杨赋》。」《长杨赋》是西汉辞赋家扬雄的名作,他是为了讽谏汉成帝游幸长杨宫,纵胡客大校猎才献上这篇赋的。词里活用了这个典故,表明自己如果早知不被知遇,就不会陈述什么恢复方略了。这「悔」的后面是「恨」,透露出词人的愤愤不平之气,不过只用「悔」字表现得婉转一些罢了。
全词共四个层次,第一层抚今,第二层思昔,第三层再回到现实,第四层又回顾以住,今昔交织,回环往复,写得神完气足。
这首《蝶恋花·离小益作》是陆游晚年所作,抒发了壮志未酬、报国无门的深沉感慨。词中通过秋景渲染孤寂氛围,借回忆军旅生涯反衬现实的失落,表达了诗人对国家命运的关切和自身理想破灭的悲愤。全词情感沉郁,语言凝练,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家国情怀融为一体,体现了陆游一贯的爱国精神与悲剧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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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桐叶晨飘蛩夜语”开篇,通过细腻的景物描写营造出凄清萧瑟的秋日氛围。“晨飘”与“夜语”形成时间上的延展,暗示诗人终日忧思不绝。紧接着“旅思秋光,黯黯长安路”,由景入情,点出羁旅之愁与仕途迷茫。“黯黯”二字既写天色昏沉,更写心境压抑,寄寓了对朝廷苟安、北伐无望的失望。
“忽记横戈盘马处,散关清渭应如故”,笔锋陡转,追忆昔日亲历边塞、投身抗战的豪迈岁月。这一回忆不仅凸显了诗人深厚的爱国情怀,也反衬出现实中被迫退隐、壮志难伸的巨大落差。“应如故”三字饱含复杂情绪——山河依旧而人事已非,英雄无用武之地。
下片“江海轻舟今已具”,化用范蠡功成身退、泛舟五湖之典,表面看是决意归隐,实则满含无奈。“一卷兵书,叹息无人付”,直抒胸臆,道出毕生所学无处施展的悲哀。结尾“早信此生终不遇,当年悔草《长杨赋》”,借用扬雄作《长杨赋》讽谏汉成帝畋猎之事,比喻自己早年上书献策、主张抗金却遭冷遇。一个“悔”字痛彻心扉,不是后悔忠诚报国,而是悔于天真地相信朝廷会采纳忠言。
整首词结构紧凑,情景交融,感情层层递进,从秋景起兴,到忆旧伤今,再到归隐之叹与人生之悔,展现出一位老战士兼文人内心的苍凉与执着。其悲慨深沉,极具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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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词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79年)评:“此词借秋景抒怀,追忆军旅生涯,表达壮志难酬之恨,语言质朴而情意深厚。”
2. 夏承焘、吴熊和《放翁词编年笺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指出:“‘一卷兵书,叹息无人付’,实乃陆游一生抱负不得施展之缩影。”
3. 钱仲联《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03年)称:“结句用《长杨赋》事,沉痛至极,所谓‘悔’者,非悔著赋,实悔误投君门耳。”
4. 王兆鹏《唐宋词汇评·两宋卷》(浙江教育出版社,2004年)评曰:“全词以时空对照见长,昔日横戈与今日轻舟,形成强烈反差,突显理想与现实之冲突。”
以上为【蝶恋花 · 离小益作】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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