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深夜读完书后走出门来,徘徊良久。我放声高歌,拄杖步出柴门,全然不顾夜已三更,露水沾湿了衣裳。本想观赏林梢间缓缓升起的残月,偶然间却在水边遇见归来的断云。惊飞的鸿雁挣脱罗网,因寒冷而彼此依偎;饥饿的鹘鸟思念巢穴,即使在深夜也奋力飞翔。回到屋中,掩上北窗,却无人可与交谈,唯有依靠一碗香茶,洗涤心中的尘俗烦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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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夜半读书罢:指深夜读完书。陆游素有夜读习惯,常借此排遣忧思。
2. 徙倚久之:徘徊良久。“徙倚”意为来回走动、徘徊。
3. 浩歌曳杖:放声高歌,拖着拐杖行走。表现诗人虽年老而不失豪情。
4. 柴扉:用柴木做的简陋门扉,代指隐居之所。
5. 三更:古代计时法,一夜分五更,三更为子时(约今23:00至次日1:00),此处极言夜深。
6. 拟看林梢残月上:打算观赏林梢上升起的残月。“拟”即打算。
7. 偶逢浦口断云归:偶然在水滨看见断裂飘散的云朵归来。“断云”象征漂泊无依。
8. 惊鸿脱网寒相倚:受惊的鸿雁挣脱渔网,因天寒而相互依偎。比喻诗人摆脱官场束缚后的孤寂处境。
9. 饥鹘思巢夜亦飞:饥饿的隼鹰思念巢穴,即便夜晚也坚持飞行。“鹘”为猛禽,喻志士不忘归宿。
10. 却掩北窗谁晤语,聊凭香碗洗尘鞿:回到屋中关闭北窗,却无人可以交谈,只能借助一盏香茶涤除尘世烦扰。“尘鞿”原指马缰绳,引申为世俗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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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作于陆游晚年隐居之时,描绘了一个秋夜读书后外出散步、感怀身世的情景。诗人以“浩歌曳杖”开篇,展现出一种豪迈不羁却又孤寂落寞的精神状态。夜行不顾露湿衣,既见其忘情自然,又暗含对现实的疏离。中间两联写景寓情,借“惊鸿”“饥鹘”等意象,寄托自己历经仕途风波、渴望自由与归宿的情感。尾联转入室内,以独对香茶收束,表达知音难觅、唯求内心清净的志趣。全诗情景交融,语言清峻,意境深远,体现了陆游晚年诗风由雄浑转向沉郁内省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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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夜半读书罢出门徙倚久之归赋长句》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时所作,集中展现了他晚年的精神世界和艺术风格。首联“浩歌曳杖出柴扉,不管三更露湿衣”,以豪放之笔写衰暮之身,既有老病缠身之实,又有超然物外之志。“浩歌”承楚辞遗风,“曳杖”显年迈之态,二者结合,形成强烈张力。颔联写景细腻,“残月”“断云”皆具象征意味:残月将尽,如人生迟暮;断云飘零,似身世浮沉。颈联转而托物寓意,“惊鸿”“饥鹘”两个形象极具表现力——前者突出脱困后的孤寒,后者强调思归的执着,共同构成诗人内心矛盾的写照:既厌倦仕途倾轧,又难以彻底忘怀报国之志。尾联回归静室,“谁晤语”三字道尽孤独,“洗尘鞿”则点明主旨:通过品茗冥想,寻求精神解脱。全诗结构严谨,由动入静,由外而内,层层递进,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充分体现了陆游“清淡中有壮语,哀婉中见风骨”的晚期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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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校注):“此诗写夜行所见,情景交融,‘惊鸿’‘饥鹘’二语,寓意深远,盖自况其出处之艰也。”
2. 《宋诗精华录》(陈衍选评):“放翁晚年诸作,多萧散有致。此诗‘浩歌曳杖’起得豪,‘香碗洗尘鞿’收得淡,中间写景寓情,不着力而自深。”
3. 《历代诗话》引《养新录》语:“陆务观每于夜深人静时读书遣怀,此诗即其典型心境。‘脱网惊鸿’‘思巢饥鹘’,皆身世之感,非徒写景。”
4. 《唐宋诗醇》评陆游:“其诗或慷慨悲歌,或闲适冲淡,要皆本于性情。如此类作品,外示旷达,中藏忧患,读之令人慨然。”
5.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论陆游诗:“迹其生平,寄概良深。晚岁家居,益多感怆之作。如‘惊鸿脱网’‘饥鹘思巢’之类,皆有托而逃焉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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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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