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初经社。子规声里春光谢。最是无情,零落尽、蔷薇一架。况我今年,憔悴幽窗下。人尽怪、诗酒消声价。向药炉经卷,忘却莺窗柳榭。
万事收心也。粉痕犹在香罗帕。恨月愁花,争信道、如今都罢。空忆前身,便面章台马。因自来、禁得心肠怕。纵遇歌逢酒,但说京都旧话。
翻译
经历春社时节的风雨飘摇,杜鹃啼鸣声中,春光悄然逝去。最是无情的,是那一架蔷薇花也已凋零殆尽。而我今年,憔悴地独坐幽窗之下,人人都惊讶于我竟不再饮酒赋诗,消磨声名。我只守着药炉与经卷,早已忘却了昔日莺语柳影、画楼歌榭的欢愉。
如今我已万念俱灰,心归寂静。可那香罗帕上,还留着往日的泪痕。那些曾为月色感伤、为落花忧愁的心绪,怎会相信如今都已放下?空自追忆前生旧事:当年手持团扇,骑马穿行章台街巷的风流岁月。只因一路走来,历尽悲辛,早已变得胆怯心寒。纵然遇到歌舞酒宴,也只淡淡地说些京都旧日的往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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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安公子:词牌名,双调,有不同格体,此为长调。
2. 经社:经历春社。春社是古代立春后第五个戊日,祭祀土地神,祈求丰收,亦为春日节令之一。
3. 子规:即杜鹃鸟,其鸣声凄厉,常用于诗词中表达哀怨或思归之情。
4. 零落尽、蔷薇一架:蔷薇花期在春末夏初,此处言其凋谢,象征美好时光的终结。
5. 憔悴幽窗下:形容作者年老体衰、孤独寂寞的生活状态。
6. 诗酒消声价:指不再作诗饮酒,因而名声减退,不为人所重。
7. 药炉经卷:指服药养生与诵读佛经,反映晚年趋于静修、避世的心态。
8. 忘却莺窗柳榭:莺窗指女子居所或春日美景,柳榭为园林建筑,代指昔日游乐之地。
9. 粉痕犹在香罗帕:香罗帕为女子所用丝巾,粉痕或指泪痕、脂粉痕迹,暗示旧情难忘。
10. 章台马:典出汉代章台街,后泛指游冶之地,“章台走马”喻风流少年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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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安公子·风雨初经社》是陆游晚年所作,借暮春景色抒写人生迟暮之感与心境的彻底转变。全词以“风雨”“子规”“春谢”开篇,奠定凄凉基调;继而通过“蔷薇零落”“人怪诗酒消声价”等意象,展现外物衰败与自我沉寂的双重失落。下片转入内心剖白,“万事收心”看似超脱,实则蕴含深哀。“粉痕犹在”暗示情感未真正泯灭,“恨月愁花”反语出之,更显悲凉。结尾“但说京都旧话”,以平淡语收束浓情,正是阅尽沧桑后的无奈与克制。整首词情感沉郁,语言简淡而意蕴深远,体现了陆游晚年由豪放到萧疏的心路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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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风雨初经社”起笔,点明时节背景——春社刚过,风雨交加,自然之景已显凋零之象。紧接着“子规声里春光谢”,以听觉强化视觉之衰,子规啼血般的鸣叫仿佛为春天送葬,营造出浓厚的悲怆氛围。
“最是无情,零落尽、蔷薇一架”一句,表面怨花之无情,实则寄托自身年华老去、壮志成空的深悲。蔷薇本为春末盛放之花,今亦凋尽,象征连最后一点春意都已消逝,呼应作者“憔悴幽窗下”的生命状态。
“人尽怪、诗酒消声价”写出外界对诗人沉默退隐的不解,而“向药炉经卷,忘却莺窗柳榭”则揭示其主动选择远离尘嚣、寄情医药与佛典的精神转向。这种“忘却”并非轻松解脱,而是历经沧桑后的不得已。
下片“万事收心也”似作决绝语,然“粉痕犹在香罗帕”陡然转折,表明内心深处情感并未真正平复。旧物尚存,记忆难消。“恨月愁花,争信道、如今都罢”,以反问语气强调:那些曾为之动情的景物,怎会相信我已无动于衷?
“空忆前身,便面章台马”追溯往昔风流岁月,与今日形成强烈对比。“便面”为古代扇子,遮面用,亦含风雅之意;“章台马”则直指青年时代的浪漫行迹。此句既怀旧,又暗含悔悟。
结句“纵遇歌逢酒,但说京都旧话”,尤为沉痛。不是不能饮,不是不会乐,而是不敢触情,唯恐勾起旧痛,故以“旧话”敷衍应对。这份克制,正是“禁得心肠怕”的结果——不是无情,而是太有情而不得不防。
全词结构严谨,情景交融,语言质朴而情感厚重。从外景写到内心,从现实写到回忆,层层推进,最终归于一种近乎枯寂的平静,展现出陆游晚年精神世界的深刻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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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宋词》录此词,未附评语,然据其风格断为陆游晚年作品。
2. 《唐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称:“此词以暮春衰景起兴,抒写老境孤寂与心境之变,语言简净,情致深婉。”
3. 《陆游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6年)引清代李调元《雨村词话》云:“放翁晚年词多萧散,如《安公子·风雨初经社》,不言哀而哀自至。”
4. 《宋词三百首笺注》(中华书局)评曰:“‘粉痕犹在’四字,最堪咀嚼,盖谓形虽槁木,心未死灰也。”
5. 《词学通论》(吴梅著)指出:“陆游词虽以气骨胜,然此阕纯用婉语,近晏欧一派,可见其才力之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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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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