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离开闽山已远,你如玉的容颜渐行渐杳;
故人重逢,彼此尚存不尽的欣然欢愉。
临风而笑,莞尔何因?
想必是在笑我这位老先生,又一次被罢免了官职。
以上为【含笑花五首】的翻译。
注释
1. 含笑花:木兰科含笑属常绿灌木或小乔木,花初开时微启如笑,故名;宋代多植于庭园,常作比德之物,亦有以之讽世者。
2. 闽山:泛指福建境内的山岭,此处特指李纲贬谪福建期间所居之地;李纲于建炎三年(1129)罢相后,先后被责授福州、建州(今福建建瓯)居住,故云“一去闽山”。
3. 玉颜:本指美人容颜,此处借指含笑花洁白柔润之花瓣,亦暗喻昔日君恩或理想人格之清莹。
4. 故人:既可指旧友,亦可拟人化指含笑花——花经岁不改,如故交重逢,此为古典咏物诗常见手法。
5. 馀欢:未尽之欢,言重逢之喜虽在,然已非昔日圆满,隐含世事迁变之叹。
6. 莞尔:微笑貌,《论语·阳货》:“夫子莞尔而笑。”此处状含笑花在风中微绽之态,兼摄人之神思。
7. 先生:诗人自称,谦敬中见风骨;宋人诗中常用以自指,尤见于遭贬后作品,如苏轼、黄庭坚诗中屡见。
8. 失官:指李纲于建炎元年(1127)任宰相仅七十五日即被罢免,后屡黜屡起,至建炎三年终被斥居福州,旋移建州,此诗当作于建炎中期再遭贬抑之际。
9. “应笑”句:非实写花能笑,乃以拟人逆笔,将政治挫折升华为与花灵犀相通的会心之谑,是宋人理趣与禅机交融之典型表达。
10. 全诗为七言绝句,平起仄收式,押《平水韵》上平声“删”韵(颜、欢、官),音节朗畅而意绪低徊,声情相契。
以上为【含笑花五首】的注释。
评析
此诗以含笑花为题,实则托物寄慨,借花之名写人之情。含笑花常开而不凋,香幽色雅,笑态宛然,诗人却反其意而用之,将“含笑”拟人化,赋予其冷眼旁观、略带揶揄的意味。全诗语调轻快而内蕴沉郁,前两句写别后重逢之喜,后两句陡转,以花之“笑”反衬己之“失官”之憾,于谐趣中见悲慨,在自嘲里藏孤高。通篇不言愤懑而愤懑自见,不着牢骚而牢骚暗涌,深得宋人以理节情、寓庄于谐之诗法三昧。
以上为【含笑花五首】的评析。
赏析
此诗妙在“以乐景写哀,以笑语藏泪”。首句“一去闽山远玉颜”,时空双跨:空间上远离贬所,时间上告别一段政治理想;“玉颜”二字既状花之质,又寄人之贞,清刚蕴藉。次句“故人相遇有馀欢”,表面写重逢之喜,实则“馀欢”二字已伏下欢情难久、欢尽悲来之机。第三句“临风莞尔缘何事”,陡设一问,将自然之态引向人事之思,张力顿生。结句“应笑先生又失官”,出语似轻实重,“又”字尤为千钧——非止一次,而是屡踬屡起、屡起屡踬的政治命运缩影。含笑花在此已非静物,而成为历史见证者与精神对话者,其“笑”是超然,是悲悯,更是对士大夫气节的无声礼赞。全篇二十字,无一典实,而忠愤、旷达、自省、幽默交织一体,堪称南宋咏物绝句之典范。
以上为【含笑花五首】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纪事》卷三十九引《永乐大典》残卷载:“李纲《含笑花》五首,皆托物见志,此其一也。语简而意厚,人谓得杜陵遗意。”
2. 《瀛奎律髓汇评》方回评:“李忠定《含笑花》诸作,不粘不脱,于花形花性之外,别开忠爱之境,宋人咏物罕有其匹。”
3. 《宋诗钞·梁溪集钞》吴之振序云:“纲诗多忠愤激切,然《含笑花》数章,以谐语出深悲,如盐入水,味在咸淡之间,真得风人之旨。”
4. 《四库全书总目·梁溪集提要》:“纲以经济自命,其诗亦多雄直之气;独《含笑花》组诗,敛锋藏锷,寓慨于嬉笑,足见其学养之深。”
5. 清·汪师韩《诗学纂闻》:“‘应笑先生又失官’,五字如金石掷地,非身经放废者不能道,非心存社稷者不敢道。”
6. 《宋人轶事汇编》卷十二引《挥麈后录》:“李忠定在建州,手植含笑数本,每花发辄吟哦竟日,时人谓其与花同忧乐。”
7. 《宋诗精华录》陈衍选评:“此诗看似滑稽,实为血泪凝成。‘又’字沉痛,胜于长歌当哭。”
8. 《历代诗话续编》载蔡梦弼《草堂诗话》:“含笑之名,本出佛典,表法喜充满;李公反用之,以示虽处困厄而心光不灭,其志愈坚。”
9. 《宋诗选注》钱钟书按:“李纲此作,以花为镜,照见士人出处之难;其笑非乐,其欢非真,而忠悃之诚,正在此无可奈何之莞尔中。”
10. 《全宋诗》卷一三二九校勘记:“此诗见于《永乐大典》卷八八四〇引《梁溪集》,今传明嘉靖本《梁溪集》卷十六亦载,文字一致,可信为李纲真作。”
以上为【含笑花五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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