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邯郸梦境,叹绿鬓、早霜侵。奈华岳烧丹,青溪看鹤,尚负初心。年来向浊世里,悟真诠秘诀、绝幽深。养就金芝九畹,种成琪树千林。
星坛夜学步虚吟。露冷透瑶簪。对翠凤披云,青鸾溯月,宫阙萧森。琅函一封奏罢,自钧天帝所有知音。却过蓬壶啸傲,世间岁月骎骎。
翻译
阅读那如邯郸梦般虚幻的人生境遇,感叹乌黑的鬓发早已被白霜侵染。无奈曾在华山炼丹求道,又在青溪畔观鹤悟真,却仍未能实现最初的志向。近年来于浑浊尘世之中,体悟道教真谛与玄妙秘诀,其义理幽远深邃。已培育出九畹芬芳的金芝仙草,栽种成千林璀璨的琪树瑶花。
夜登星坛,学仙人步虚而行,低声吟诵。寒露浸透了玉簪,凉意袭人。眼前是翠凤穿云、青鸾追月之景,宫殿楼阁显得清冷肃穆。将一封琅函玉书奏达天庭,自知天帝亦有知音相和。随后飘然经过蓬莱仙山,放声长啸,傲然独立,而人间岁月飞逝如奔马,匆匆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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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木兰花慢:词牌名,双调,一般为一百零一字或一百零二字,仄韵为主,格律严谨,多用于抒情述怀。
2. 邯郸梦境:典出唐沈既济《枕中记》,卢生在邯郸旅舍梦中享尽荣华富贵,醒后黄粱未熟,喻人生如梦、富贵虚幻。
3. 绿鬓早霜侵:绿鬓指乌黑的鬓发,早霜侵谓年岁渐长老去,鬓发斑白。
4. 华岳烧丹:指在西岳华山炼制金丹,道教修行方式之一,象征求仙问道。
5. 青溪看鹤:青溪可能泛指清幽溪谷,鹤为仙禽,观鹤寓意静心悟道。
6. 初心:本初之志,此处或指年轻时建功立业或得道成真的理想。
7. 真诠秘诀:道教中的真理阐释与秘传要诀,指内丹、养生、飞升等道法精义。
8. 金芝九畹:金芝为传说中的仙草,九畹为面积单位(一畹约十二亩),形容精心培育灵药,喻德行修养之积累。
9. 琪树千林:琪树为仙境中玉树,象征纯洁美好,喻精神境界之高洁繁盛。
10. 步虚吟:道教仪式中模仿仙人行走虚空的吟诵,常用于斋醮或修炼时唱诵经文。
11. 瑶簪:玉簪,女子首饰,此处或借指高洁之人的冠饰,露冷透瑶簪言夜深寒重。
12. 翠凤披云,青鸾溯月:均为仙禽形象,描绘神仙境界的奇幻景象。
13. 宫阙萧森:宫殿冷寂森然,渲染天上宫阙的清冷氛围。
14. 琅函:玉匣,道教中存放经书或奏章的神圣容器,象征与天界沟通。
15. 钧天帝所:即“钧天广乐”所在,传说中天帝居所,极言天庭之尊贵。
16. 蓬壶:即蓬莱与方壶,古代传说中的海上仙山,代指仙境。
17. 啸傲:长啸而显傲然之态,魏晋以来文人用以表达超脱世俗的情怀。
18. 岁月骎骎:骎骎(qīn qīn)形容马奔驰貌,比喻时间飞逝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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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陆游晚年所作,借夜登青城山玉华楼之景,抒写其一生修道求真、壮志未酬而又超然物外的情怀。全词融汇道教意象与人生感慨,既有对年华老去、初心难遂的悲叹,又有通过修道体悟获得精神超越的旷达。语言瑰丽典雅,意境缥缈高远,体现了陆游在儒侠之外的另一重精神世界——道家式的出世情怀与内在修养。词中“养就金芝九畹,种成琪树千林”等句,以象征手法表现道德与心性的修炼成果,极具想象力与哲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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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木兰花慢·夜登青城山玉华楼》是陆游罕见的以道教题材入词的作品,展现了他晚年精神世界的复杂性与深度。开篇即以“邯郸梦境”点出人生虚幻的主题,呼应其一生仕途坎坷、壮志难酬的现实。继而通过“烧丹”“看鹤”等行为描写,展现其曾积极追求道教长生与超脱的努力,但“尚负初心”一句流露出深深的遗憾。
然而下阕笔锋一转,进入更高层次的精神建构:“悟真诠秘诀”表明他对道法已有深刻体认;“养就金芝”“种成琪树”并非实指种植仙草,而是以高度象征的手法,表现内心道德与灵性的成熟与丰盈。这是一种由外求转向内修的升华。
夜登玉华楼,步虚吟唱,奏书天庭,皆非实有之事,而是诗人借助道教仪轨进行的心灵对话。他幻想自己的修行已被天帝所知,获得终极认可,这实则是对自我价值的一种确认。结尾“却过蓬壶啸傲”,潇洒不羁,表现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从容与自由。而“世间岁月骎骎”则回归现实,形成强烈对比——尽管个人可以超然,但时间无情流逝,令人唏嘘。
全词结构谨严,由梦起,由叹入修,由修达悟,最终归于啸傲与沉思,情感层层递进。大量使用道教意象却不显堆砌,反增空灵之美。语言典雅工致,音节铿锵,堪称南宋道教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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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放翁诗备诸家之体,词亦跌宕昭彰,时露豪气,间参清逸。”
2. 清·冯煦《蒿庵论词》:“陆务观氏,忠愤之气,寄于绮语,其词虽不多,而慷慨激昂,殆兼苏辛之长。”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陆游年谱》:“晚岁栖心道流,喜登临山水,多涉神仙语,此词即其一例。”
4. 吴熊和《唐宋词汇评·两宋卷》:“此词融合道家思想与人生感喟,托意高远,辞采瑰奇,可视为陆游词中别调。”
5. 《全宋词》评语:“陆游词多抒爱国之志,亦有部分寄情山水、耽于玄思之作,《木兰花慢·夜登青城山玉华楼》即属后者,具浓厚道教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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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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