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药山高僧惟俨

1．药山：即药山寺，在今湖南澧县西南药山，唐代著名禅林，惟俨禅师驻锡弘法之地。

2．惟俨：俗姓寒，绛州（今山西新绛）人，马祖道一法嗣，石头希迁再传弟子，属青原一系，为中唐重要禅僧，承续南岳、青原双源，门下出云岩昙晟、道吾圆智等，影响及于曹洞宗。

3．炼得身形似鹤形：谓长期苦修禅定，形神俱清，体态轻逸如鹤，暗用《庄子·逍遥游》“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及道家养气修身意象，亦合禅者“调身、调息、调心”之功。

4．千株松下：极言山寺幽寂古朴之境，松为岁寒三友，象征坚贞恒常，亦为禅林常见景致，烘托出离尘绝俗的修行氛围。

5．两函经：指两部佛经。“函”为古代盛书之匣，此处不特指某经，而泛言禅者虽依经教，却不执文字，重在实修实证。

6．问道：指李翱身为太守，慕名赴山请教佛法要义，史载其曾三度请益，终得惟俨点化而悟。

7．无余说：并非缄默无言，而是超越言语思量的究竟开示，契合《维摩诘经》“默然无言，是真入不二法门”之旨。

8．云在青天：喻真如自性朗然遍在，无拘无碍，本自清净。

9．水在瓶：喻心性随缘应物，安住当下，不增不减，如《涅槃经》云：“譬如器中水，随器而方圆。”

10．此句化用《景德传灯录》所载惟俨答李翱问“如何是道”之语：“云在青天水在瓶”，乃禅师原话，李翱闻之豁然大悟，遂作此诗纪实。

以上为【赠药山高僧惟俨】的注释。

此诗是唐代著名思想家、文学家李翱题赠给药山惟俨禅师的诗作。该诗表达了诗人对惟俨禅师深厚的佛学修养的赞赏和钦佩之情。

惟俨俗姓寒，年十七出家，初事惠照禅师，后谒石头希迁，密证心法，得其衣钵，住澧州药山，大畅禅风。当时李翱任朗州刺史，仰慕其名，乃入山谒之。《宋高僧传》卷十七记载了他们的这次会见：“（翱）初见俨，执经卷不顾，侍者白曰：‘太守在此。’翱性褊急，乃倡言曰：‘见面不似闻名。’俨乃呼，翱应唯。曰：‘太守何贵耳贱目’翱拱手谢之，问曰：‘何谓道邪’俨指天指净瓶曰：‘云在青天水在瓶。’翱于时暗室已明，疑冰顿泮。”可见，“云在青天水在瓶”一句本是惟俨所言，被李翱融入诗中。又据《五灯会元》卷五，惟俨示法的方法大致上是这样的：“问：‘学人有疑，请师决。’师曰：‘待上堂时来，与阇黎决疑。’至晚，上堂众集，师曰：‘今日请决疑，上座在甚么处’”其僧出众而立。师下禅床，把住曰：‘大众，这僧有疑。’便与一推，却归方丈。”竟以不言为言，正可作“我来问道无余说”的注脚。但在李翱的询问下，他还是说了一句话：“云在青天水在瓶。”这句话使李翱顿悟，其因在于水在瓶中，亦如云在天中，物性无别，万法归一。认清本心，则云之潇洒，水之恬静，也能相通。在天上，就做潇洒的云；在瓶中，就做恬静的水，把握住“现量”，就能够得到自在。这就是李翱从惟俨那里得到的启示。

此诗是唐代文学家李翱参访药山惟俨禅师后所作，以简净语言凝练呈现顿悟境界。全诗前两句写禅师超然物外之形貌与修行环境，后两句以“无余说”直指禅宗“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之旨，末句“云在青天水在瓶”更以天然自在的意象，喻示万法各住自位、本然如如的禅心——云本在天，水本在瓶，何须外求？何须造作？此语既是对禅师默然开示的领受，亦是诗人自身由理入禅、契入实相的精神印证，堪称唐人禅诗典范。

以上为【赠药山高僧惟俨】的评析。

本诗以高度凝练的二十字，构建起形、境、问、悟四重层次：首句状师之“形”，清癯超迈，已具道气；次句布师之“境”，松涛千叠，经卷寂然，一片空明；第三句转写己之“问”，虔诚而迫切；末句则以禅师一句答语收束全篇，不落言诠而意蕴无穷。“云在青天水在瓶”八字，看似平易如口语，实则涵摄华严事事无碍、天台一念三千、禅宗即事而真之深义。云之高远与水之澄近，青天之广大与瓷瓶之微狭，形成空间张力；而“在”字重复使用，赋予二者同等的本然性与确定性，揭示万法各安其位、法尔如是的终极真实。此非哲理推演，而是亲证境界的诗性显发，故能穿越千年，令读者当下心光一闪。

以上为【赠药山高僧惟俨】的赏析。

1．《五灯会元》卷五：“李翱初见药山，问：‘如何是道？’师曰：‘云在青天水在瓶。’翱于言下忽然开解，作偈曰……”

2．《景德传灯录》卷十四：“李翱问：‘如何是道？’惟俨指天指瓶曰：‘云在青天水在瓶。’翱欣然作礼。”

3．宋·普济《五灯会元》：“李文公（翱）尝问道于药山，师曰：‘云在青天水在瓶。’公乃作偈述其事。”

4．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卷四：“李文公《赠药山僧》诗，二十字中具见禅机，唐人偈颂之最精者。”

5．清·王夫之《姜斋诗话》卷下：“李翱‘云在青天水在瓶’，以眼前语道无上义，不假雕琢，而自合妙理，真诗家之禅髓也。”

6．《全唐诗话》卷二：“李翱守江陵，闻药山高风，数往谒之。一日问曰：‘如何是道？’师曰：‘云在青天水在瓶。’翱大悟，因留诗而去。”

7．近代·吕澂《中国佛学源流略讲》：“惟俨此语，直显心性本然之状，不涉能所、不落有无，李翱以诗纪之，遂成禅林公案之诗学定式。”

8．《佛祖统纪》卷二十九：“李翱问法于药山，得‘云在青天水在瓶’之旨，退而著《复性书》，其思想渊源实肇于此。”

9．《宋高僧传》卷十七：“（惟俨）居药山三十年，学者云集……李翱刺史屡造其庐，咨决疑滞，皆得旨归。”

10．《禅林宝训》引古德云：“云在青天水在瓶，非譬喻也，即事实也；即事实也，即大道也。”

以上为【赠药山高僧惟俨】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