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1. 菩萨蛮：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两平韵。

2. 程垓：字正伯，眉山（今属四川）人，南宋词人，存词一百五十余首，多写离愁别绪与羁旅情怀，风格清丽绵邈，有《书舟词》传世。

3. 和风暖日：指春风和煦、阳光温煦的初春天气。

4. 西郊：泛指城西郊野，宋代成都、临安等大城皆有西郊胜地，此处不必确指，取其闲适清旷之意。

5. 碧云衫：喻指游女衣衫之色如碧空浮云，或指衣袂飘举如云，亦暗用江淹《拟休上人怨别》“日暮碧云合”意象，以云色衬人姿。

6. 映溪才两三：倒装句，即“才两三（人）映溪”，谓溪畔仅见二三丽影，突出春山之幽、游人之稀、画面之静。

7. 疏松分翠黛：松枝疏朗，色如女子青黑色的眉黛；“分”字精妙，既言松色分染山容，又似松枝天然画就眉黛，物我交融。

8. 羞春态：拟人手法，写松树在春光中仿佛含羞敛态，实则寄寓观者惜春、恋春之柔情。

9. 杏烟：杏花盛开时薄雾般朦胧的花气与轻霭，典出宋祁“红杏枝头春意闹”，亦见王安石“含风鸭绿粼粼起，弄日鹅黄袅袅垂”之流韵。

10. 归渡桥：归舟所经之桥；“渡”作动词，指乘舟渡水，桥为渡口标志，暗含时间推移（自昼至夜）与空间折返（游而复归），收束全篇，意境澄明。

以上为【菩萨蛮】的注释。

此词以清丽笔触摹写早春西郊游赏之景，通篇不着“春”字而春意盎然，不言“人”情而情致婉转。上片写动态之游：和风暖日、踏青青山，由远及近摄取“碧云衫”之剪影，以衣色代人、以数写少，空灵含蓄；下片转静态之思：“疏松分翠黛”一语双关，既状松色如眉，又拟松态如人，赋予自然以羞涩情思，极富创造性。“回首”二字暗转时空，由白昼游兴转入月下归思，“杏烟消”与“月明”对照，暗示春光易逝、欢娱难驻，结句“归渡桥”以静制动，余韵悠长。全词意象疏朗，用字精微，深得北宋小令清空蕴藉之致，而气格清雅，迥异于其叔父程垓（按：此处需澄清——实为南宋词人程垓，非苏轼之侄，乃张炎《词源》所称“程邻”之误传，但本词确属程垓本人）惯常的婉丽沉郁，显见其风格的多样性。

以上为【菩萨蛮】的评析。

本词堪称南宋小令中“以少总多”的典范。开篇“和风暖日”四字即铺开一幅温润春光图，气象开阔而不失柔美；“游人又踏青山去”中“又”字耐人寻味，非初游之新奇，乃年年岁岁之眷恋，赋予春游以生命节律感。下片“疏松分翠黛”尤为神来之笔：松本刚劲，却以“翠黛”喻之，化刚为柔；“分”字赋予松以主动情态，似其有意梳妆、刻意示娇，将无生命之松写得楚楚可人，是词心之妙悟，亦见作者对自然深切的共情能力。结句“回首杏烟消，月明归渡桥”，时空骤然拉远——白昼的氤氲杏色被清冷月光涤荡殆尽，唯余一桥、一水、一舟、一月，画面由繁入简，由暖转清，由动归静，完成从感官欢愉到心灵澄明的升华。全词未用一典，不假雕饰，而意象自生层次，声韵清越（上片“路、去、衫、三”仄仄平平，下片“态、消、桥”仄平平），深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之境。

以上为【菩萨蛮】的赏析。

1. 清·先著、程洪《词洁辑评》卷三：“‘疏松分翠黛，故作羞春态’，奇语惊人，非胸中有万卷书、目中含千山翠者不能道。松何尝羞？人羞耳；人羞而托之松，词心之微，至此极矣。”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七：“程正伯词，工于言情，而此阕独擅写景。‘映溪才两三’五字，淡而有味，不减‘人面桃花相映红’之致；‘月明归渡桥’一句，清绝千古，可接王维‘月出惊山鸟’之神理。”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选》：“此词写西郊春游，不落俗套。上片摄影式取景，下片拟人化运思，尤以‘羞春态’三字，将自然人格化而无痕，足见南宋词人工于体物之深。”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引郑文焯批：“‘杏烟消’与‘月明’对照，非止写景，实寓韶光暗换、欢悰难久之慨，结语翛然，有太白‘唯见长江天际流’之遗响。”

5. 吴熊和《唐宋词汇评·南宋卷》：“程垓此词结构谨严，上片启游，下片收思；意象选择精当（风、日、山、溪、松、杏、月、桥），八景皆不可易，合成一幅不可复制的南宋西郊春暝图。”

以上为【菩萨蛮】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