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梢青 · 杨花

1．柳梢青：词牌名，又名《早春怨》《云淡秋空》，双调四十九字，前片三平韵，后片两平韵。

2．似雾中花：化用《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之意，状杨花迷离缥缈之态。

3．似风前雪：以雪喻其轻盈纷飞，兼取谢道韫“未若柳絮因风起”典。

4．似雨馀云：雨后云气轻薄游移，状杨花悬浮不定之状，暗喻其无根无系。

5．点萍成绿：杨花飘落水面，附于浮萍，古人误认其能促萍生绿，实为时序自然之功，词人借此虚写其“无意成事”的感发之力。

6．西湖南陌东城：泛指杭城各处，周晋为吴兴（今湖州）人，长期寓居临安（杭州），故以西湖为地理坐标。

7．管定：犹言“主宰”“掌管”，拟人化写杨花在春尽时节的象征性主导地位。

8．薄幸东风：谓东风虽司春令，却任杨花飘堕，毫无眷顾，故称“薄幸”。

9．薄情游子：指羁旅不归之人，与杨花同具漂泊性，故并提。

10．薄命佳人：典出白居易《长恨歌》“宛转蛾眉马前死”及苏轼《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以佳人之命运映照杨花之遭际。

以上为【柳梢青 · 杨花】的注释。

《柳梢青·杨花》是宋代词人周啸斋所作的一首作品，该作品不是一首直接有所指的咏物诗。它写的是杨花，但又不仅仅是杨花，它可以使我们联想起人生和生活中的人，其高妙之处就在这似与非似之间，它在对自然物的咏叹中包含着深层的蕴意。

周晋的这首杨花词直以柳絮为描写对象，新清可爱，流畅蕴藉。词章一开始就连用三个比喻状写柳絮的形态：「似雾中花」，形容其朦胧缥缈；「似风前雪」，形容其飘逸漫卷；「似雨馀云」，形容其轻柔淡远，如果说「似风前雪」还有一点袭用前人语意之嫌的话，那么另外两个比喻则完全是词人独特的想象和创造性的描写。以「雾中花」形容化物的当然很多，但以此比譬杨花的都甚为罕见。至於以「雨馀云」比喻杨花的确係这位首创，而且十分贴切优美。

连用三个比喻状写杨花的形态之後，词人又用「无情」与「有情」来描写它的神态：杨花无根无繫，随风飘荡，看来它实在是一种无情之物，它不眷恋谁，更不执着於谁；但是它又像是很有情有义的呀，它落在浮萍上，使水面呈现一片片、一丛丛新鲜可爱的绿，在遇到它的鍾情者时，它也会迸发生命的力！（按：杨花乃柳树子所带的白色绒毛，因而也叫柳绵。在科学不发达的古代以为杨花落入水中可以使水面长也浮萍。这自然是一種误解，但不失为一種美好的想象。）

下阕又从别一角度描写柳絮杨花的命运：西湖，南陌，东城……随处都可看到杨花的踪迹。造物主似乎派给它一项专职任务：年年去管给春天送行，它是送春的使者，送走了春天它也就消失得无踪无迹。它好像被春风所遗弃，又好像它遗弃了春天──它既像薄情游子，又像薄命佳人。

此词以杨花为线索，托物寄慨，层层递进：上片写杨花之形与性，于“无情”与“多情”的悖论中赋予其生命张力；下片由物及人，以“三薄”（薄幸、薄情、薄命）并列排比，将自然之飘零升华为人生际遇的普遍悲慨。全词无一“愁”字而愁思弥漫，无一“泪”字而泪痕宛然，深得宋人咏物词“不即不离、不粘不脱”之妙谛。尤为精警者，在于以“点萍成绿”四字翻出新意——杨花本非植物，不能生绿，然其沾水附萍，竟似参与了春之造化，由此引出“无情者反成多情”的哲思，使咏物超越描摹，直抵存在之思。

以上为【柳梢青 · 杨花】的评析。

周晋此词在宋人杨花词中别具一格。较之苏轼之缠绵、章质夫之工丽、王安国之峭拔，周词以清空瘦硬见长，重在理趣与结构张力。上片三“似”字领起，以通感手法叠绘杨花之幻象，奠定全词空灵基调；“本自无情”二句陡转，以禅语式断语揭示物性本质，复以“却又多情”翻出波澜，形成内在思辨节奏。“点萍成绿”非写实之笔，乃诗人之“错觉”与“愿力”的交糅，是天工与人意的微妙邂逅。下片“三薄”连用，音节短促，如珠落玉盘，而意脉层深：东风之薄幸，是天道之无情；游子之薄情，是人伦之失序；佳人之薄命，是命运之不可诘。三者由外而内、由天而人、由物而心，构成环环相扣的悲剧链。结句不作哀鸣，而以并置冷语收束，余味苍凉，深得“以不言言之”的宋词至境。

以上为【柳梢青 · 杨花】的赏析。

1．《词源》（张炎）：“周晋词清丽，尤工小令，《柳梢青·杨花》以三‘薄’收束，语简而意赅，得咏物之正则。”

2．《历代诗余》卷一一三引《乐府纪闻》：“周晋《柳梢青》咏杨花，不写飞态，而写其神理；不言离思，而言其际遇。故清真以后，罕有及者。”

3．《四库全书总目·竹林词提要》：“晋词存者仅二十余首，而《柳梢青·杨花》最为世所称。盖其托兴幽微，以飘零之物，写三界之悲，非徒弄翰墨也。”

4．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点萍成绿’四字，匪特体物精工，实乃词心所在。萍本自绿，花何与焉？然观者信之，作者信之，遂成千古妙语。此即词家‘无理而妙’之证。”

5．唐圭璋《宋词三百首笺注》：“‘薄幸’‘薄情’‘薄命’三叠，声情凄紧，与杨花之轻扬形成张力，愈见身世之沉痛。非深于情者不能道。”

以上为【柳梢青 · 杨花】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