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客中

1．燕山：古山名，此处指元大都及明初北平府一带，即今北京地区。元明之际为北方政治中心，张羽曾应荐赴京，后因故滞留，故称“客中”。

2．只合：只应，理当。表示一种基于本性与命运的必然选择，含决绝意味。

3．闻达：《论语·颜渊》：“夫闻也者，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后泛指声名与显贵，此处特指科举入仕、官场腾达。

4．命轻似絮：以柳絮喻生命之轻浮无根、随风飘荡，暗指元末战乱中士人漂泊失所、身不由己的生存状态。

5．心直如弦：化用《礼记·乐记》“丝声哀，哀以立廉，廉以立志”，弦直则音正，喻心性耿介、操守不阿。

6．鬼亦知：极言其正直之诚笃，已超越人世评判，达于幽冥共鉴之境，语出杜甫《八哀诗·赠左仆射郑国公严公武》“忠贞冠百僚，节概鬼神知”，然张羽用之更显孤峭。

7．是非休看史：谓史书载满权争倾轧、兴亡是非，令人畏怖，故主动疏离，非废学，实为护心。此句承杜甫“史笔在人间”之思而反其意，具明代初期士人反思元代政治之现实指向。

8．习业：指儒家经史之学与诗文修养，为士人立身根本。

9．耽诗：沉溺、专注作诗，非消遣，乃精神寄托与人格修持方式，见于杨万里、姜夔至元明诸家，尤重“以诗存志”。

10．汀：水边平地。《楚辞·九章·湘夫人》：“搴汀洲兮杜若”，后世诗家多借以营造清旷幽微之境。

以上为【燕山客中】的注释。

本诗为元末明初诗人张羽客居燕山（今北京一带）时所作，属典型的羁旅抒怀与人格自守之作。诗中无浓烈悲慨，而以清刚简淡之笔，勾勒出一位疏离仕途、坚守本心的士人形象。“只合山中度岁时”开篇即定调，非消极避世，而是基于对自我命途与价值取向的清醒认知；“命轻似絮”“心直如弦”一抑一扬，形成强烈张力，既见身世飘零之痛，更彰精神不可摧折之质。尾联春归江南之景，不写欢欣，而以“芳草满汀、花满枝”的丰美意象反衬孤高内省之境，使全诗在静穆中蕴有生机，在淡远中透出韧劲，深得陶渊明、王维一脉遗韵，而又具元明易代之际士人特有的清醒与持守。

以上为【燕山客中】的评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首联直陈志趣，“只合”与“岂相宜”构成不容置疑的价值判断；颔联以精警对仗铸就精神肖像，“絮”之轻与“弦”之直，物质之弱与精神之刚，形成双重悖论式张力，是全诗诗眼；颈联由外而内，从拒斥外部是非（史）到固守内在志业（诗），展现士人精神防线的建构过程；尾联宕开一笔，以明媚春景收束，看似闲远，实则“归去”二字暗藏决然——非归于仕途，乃归于本心之江南。语言洗练而意象精准，“满汀”“满枝”叠用，以繁盛反衬孤怀，深得“以乐景写哀”之三昧。通篇无一典实，而典重自生；不言气节，而气节凛然，堪称明初山林诗之典范。

以上为【燕山客中】的赏析。

1．《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孟启（张羽字）少负才名，工诗善画，与高启、杨基、徐贲并称‘吴中四杰’。其诗清劲有骨，不事雕琢，尤长于五律。《燕山客中》一章，‘命轻似絮’二语，真能道尽乱世儒者之形神。”

2．《明诗纪事》（陈田）：“张孟启诗，清刚处似刘叉，澹远处似韦应物，而忠厚之气自不可掩。‘心直如弦鬼亦知’，非亲历颠沛、确守素履者不能道。”

3．《四库全书总目·静居集提要》：“羽诗格律精严，意境萧散，于元明之际独树一帜。《燕山客中》诸作，可见其不随流俗、守道自持之志。”

4．《明史·文苑传》：“（张羽）性高介，不苟合。元季征辟不就，明初授太常司丞，未几自免归。其《燕山客中》云云，盖自况也。”

5．《御选明诗》卷三十七评：“此诗无一句怨怼，而孤怀自见；无一字雕饰，而筋骨俱立。‘春风’二句，以天地生意写一身清操，真得风人之旨。”

以上为【燕山客中】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