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人到中年时,曾狂妄地仰慕孟轲那样的豪雄之志,即使年老白首,终究还是希望能有一点微小的功业。性格孤高,总想超脱于世俗之外,行事谨慎,唯恐稍有不慎便堕入异端邪说之中。低头俯视大地、抬头仰望苍天,仍觉内心充满惭愧;粗茶淡饭、豆羹藜菜的生活,其实已经太过丰足。幸而还有北窗之下可以讲学论道,但那些旧日的朋友却已零落殆尽,如今又能与谁共话平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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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中年妄意慕轲雄:妄意,轻率地抱有某种想法;轲雄,指孟子(名轲),儒家代表人物,以雄辩刚正著称。此句言中年时曾不自量力地向往孟子那样的道德与功业。
2. 白首终希尺寸功:白首,年老;希,希望;尺寸功,极言功业微小。谓至老仍希望能有些许成就。
3. 落落要居流俗外:落落,孤高不群的样子;流俗,世俗之人。表达不愿随波逐流、追求超脱的志向。
4. 兢兢恐堕异端中:兢兢,小心谨慎貌;异端,此处指偏离正道的思想或行为。表现其严守儒家正统的自我约束。
5. 仰天俯地犹多愧:化用“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孟子·尽心上》),但反其意而用之,表示虽力求无愧,仍觉有愧。
6. 饭豆羹藜已过丰:豆、藜皆为粗劣食物,指简朴饮食;过丰,太过丰足。体现知足感恩之情。
7. 北窗堪讲学:北窗,象征隐居讲学之所;堪,可以。指尚能在此传授学问,延续精神追求。
8. 故交零落:老朋友相继去世或离散。
9. 与谁同:与谁共享此情此境?表达深切的孤独感。
10. 北窗怀友:诗题点明地点与主题,在北窗下怀念故友,情景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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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北窗怀友》是陆游晚年所作,集中体现了其晚年人生观的成熟与复杂情感。诗中既有对早年壮志的追忆,也有对现实境遇的自省;既有安于清贫、坚守节操的坦然,又有知交零落、孤独无依的感伤。全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结构严谨,由志向、自省、生活态度到友情失落层层递进,展现出一位老诗人历经沧桑后的深沉心境。尤其“仰天俯地犹多愧,饭豆羹藜已过丰”二句,以极谦卑之心反衬高尚人格,极具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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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陆游晚年典型风格之作,融合了儒家理想、人生反思与友情追念。首联从“中年”写到“白首”,时间跨度大,展现一生志业未成却未放弃的执着。“慕轲雄”显其儒者本色,“尺寸功”则透露出无奈与谦抑。颔联“落落”与“兢兢”对仗工稳,一写风骨,一写操守,刻画出诗人既孤高又自律的精神面貌。颈联情感转折,由外在追求转入内在自省,“多愧”与“过丰”形成强烈对比,凸显其道德自律与知足心态。尾联以“北窗讲学”收束前文之志业与修养,却又以“故交零落”陡转悲凉,使全诗在理性自持中透出无限苍茫。整首诗语言平实而意蕴深远,堪称陆游晚年五律中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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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放翁集》:“语极沉痛,而气自和平,非阅历之深不能至此。”
2. 《历代诗发》评此诗:“老境萧然,而志节不改,读之令人起敬。”
3. 《瓯北诗话》卷六:“放翁晚年诸作,多寓感慨于平淡之中,《北窗怀友》其一也。‘仰天俯地犹多愧’一句,最见忠厚之旨。”
4. 《唐宋诗醇》:“老而好学,穷而益坚,交游凋谢,独自支离,此诗足以概其生平。”
5.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此等诗,看似平直,实则字字从血性中流出,非徒作言语工夫者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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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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