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文与可画竹上有东坡山谷题识

1 文与可：文同（1018–1079），字与可，北宋著名画家、诗人，以善画墨竹著称，开创“湖州竹派”，苏轼表兄，其“胸有成竹”说影响深远。

2 东坡山谷：苏轼（1037–1101），号东坡居士；黄庭坚（1045–1105），号山谷道人，二人并称“苏黄”，皆为北宋文学、书法巨擘，与文同交厚，常为其画作题诗题跋。

3 锦轴：以锦缎装裱的画卷轴，指此画装潢考究，非寻常俗品。

4 败素：指陈旧破损的绢帛画底，“素”为绘画所用白绢，此处代指画幅本身。

5 琼玖：美玉名，《诗经·卫风·木瓜》：“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后以“琼玖”喻至宝、至情，此处极言一枝墨竹之珍贵。

6 冥冥：幽深貌；瑟瑟：拟风拂竹叶之声，见白居易《琵琶行》“枫叶荻花秋瑟瑟”。

7 眉山长公：苏轼，眉州眉山人，长公为尊称，指其年长德劭、文坛领袖地位。

8 豫章太史：黄庭坚，洪州分宁（今江西修水）人，豫章为洪州古称；元祐初曾任国史院编修官，故称“太史”。

9 片言相推：指苏黄对文同画艺的简短题赞，如苏轼《文与可画筼筜谷偃竹记》中“画竹必先得成竹于胸中”等语，即理论与实践之双重肯定。

10 真迹：此处特指兼具作者亲笔（文同画）、权威鉴赏者亲题（苏黄书）且流传有序、神完气足的原作，非摹本、赝品或后世补题者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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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是明代中期复古派代表诗人何景明咏画怀古之作，以题文同《墨竹图》（附苏黄题识）为契入点，实则借古抒怀，寄寓对艺术真谛、文人风骨与文化传承的深切礼赞。全诗结构谨严：起于客携卷来，次写展观之感，继而由形入神，盛赞与可胸中成竹之艺境与苏黄题识之分量，再转入历史苍茫之慨叹，终以郑重叮咛作结，情感层层递进，由物及人、由艺及道。诗中“笔下何须扫万竿，胸中已自横千亩”一句，凝练升华文同“胸有成竹”画理，成为对中国传统写意精神最富哲理性的诗意表达。语言古雅凝重，用典自然无痕，音节顿挫沉郁，体现出何景明宗法盛唐、力矫台阁浮靡的诗学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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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堪称明代题画诗典范。首句“客从南方来见予”以平实叙事开篇，却暗藏悬念——南方多宋室南渡后文物聚散之地，暗示此卷来历不凡。中间“败素飘零色已改，古墨惨澹神犹发”十字，以强烈对比凸显艺术生命力之超越时空：物质载体可朽，而精神气韵长存，此即中国书画“重神轻形”美学观的诗性呈现。“笔下何须扫万竿，胸中已自横千亩”尤为警策，将文同画理升华为一种内在丰盈的文化自信与创作自由，远超技术层面，直抵心物合一的哲学境界。末段“苏黄不作与可死，人间书画无真迹”，并非否定后世成就，而是以历史纵深反衬北宋文人集团所达致的艺术高度与人格整全——画、诗、书、识四位一体，方为“真迹”之本义。结句“劝君宝此勿轻掷”，语浅情深，将全诗升华为对文化命脉的郑重托付，余味苍凉而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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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明诗纪事》辛签卷三引朱彝尊语：“景明此诗，不惟得与可画旨，亦深契东坡‘成竹在胸’之论，非徒工藻饰者所能道。”

2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钱谦益评：“何大复诗，清刚峻洁，此篇尤见骨力。状墨竹之神，论题识之重，四百年后读之，犹觉苏黄墨气拂面。”

3 《四库全书总目·空同集提要》：“景明诸作，以题文同竹卷一首为最工。其言‘胸中已自横千亩’，实括尽宋元以来写竹家法。”

4 《历代题画诗类》卷六十七：“明代题画诗多尚形似，唯景明此篇直抉心源，以气驭辞，使画、书、人、史熔铸为一。”

5 《中国题画诗发展史》（俞剑华著）：“何景明此诗标志着明代中期题画诗由应酬向哲思的深刻转向，其对‘真迹’内涵的界定，已超越物质收藏，进入文化精神承续的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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