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昭禅师韵二首其一

1 “用昭禅师”：元代临济宗高僧，生平事迹载于《大明高僧传》《续灯存稿》等，曾住持燕京大庆寿寺，为耶律楚材参学之师友。

2 “赵周臣”：实为赵孟頫（1254–1322），字子昂，号松雪道人，元代书画诗文巨擘；“周臣”或为早期文献传抄之讹，或系别号异录，今考《元史·赵孟頫传》及《松雪斋集》均无此号，当从通行本校作“子昂”，此处依原诗保留，但注其指实。

3 “黄华”：王庭筠（1151–1202），金代文学家、书画家，号黄华山主，诗风清峭幽远，耶律楚材素所推重。

4 “道眼”：佛教术语，指照见诸法实相之智慧眼，为五眼之一，《大智度论》云：“道眼能见诸法实相。”

5 “言外句”：禅宗公案中不落言诠之机锋语，如“庭前柏树子”“乾屎橛”等，旨在截断思维分别，直指本心。

6 “劫前春”：佛教谓“劫”为极长时量单位，“劫前”即时间未始之始；“春”喻佛性本具之生机、法尔自然之妙用，典出《景德传灯录》“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此个还在不在？”答曰：“早是不在也。”而“劫前春”则反显真常不灭之体性。

7 “跛挈”：跛足而相互扶持，典出《庄子·大宗师》“子舆与子来”，亦合禅林苦行僧形象，非病弱之谓，乃示不二之行。

8 “无为客”：指离造作、绝思虑之真修者，《道德经》“道常无为而无不为”，禅宗承之，以无为为究竟。

9 “卧龙”：双关语，既喻隐于山林之大德（如诸葛亮未出时称卧龙），更喻众生本具之如来藏性，潜伏待机，一念回光即腾跃九天。

10 “龙津”：本指龙门渡口，典出《三秦记》“河津一名龙门……每岁季春，有黄鲤鱼自海及诸川争来赴之。一年中，登龙门者不过七十二。初登龙门，即有云雨随之，天火自后烧其尾，乃化为龙。”诗中喻顿悟之关键节点，即由凡入圣之跃升处。

以上为【用昭禅师韵二首其一】的注释。

此诗为耶律楚材酬和用昭禅师之作，属典型的“禅诗兼士大夫诗”——融儒释于一炉，以诗为禅、以禅入诗。首联以书艺起兴，双关诗法与心法：银钩喻笔力遒劲，亦喻心光朗照；“赵周臣”“黄华”并举，既标举艺术传承，更暗示修行须师法古德而超越形迹。颔联直契禅髓，“道眼”“禅心”为体，“言外句”“劫前春”为用，将不可说之第一义谛化为可感之诗意。“劫前春”尤为精警，以时间之先在性喻佛性本然、不生不灭，非历史之春，乃心性本具之生机。颈联写人，一“跛挈”显苦行之实，一“逍遥”见解脱之真，矛盾统一，深得《维摩诘经》“不舍道法而现凡夫事”之旨。尾联“不犯清波”是保任功夫，“卧龙出津”是妙用显现，动静一如，理事圆融。全诗无一禅字而禅意沛然，无一句说理而理境昭然，堪称元代禅诗典范。

以上为【用昭禅师韵二首其一】的评析。

此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暗合禅门“信解行证”次第：首联立信（信古德、信自心），颔联显解（解言外之旨、劫前之真），颈联述行（行跛挈之实、逍遥之用），尾联证果（证不犯之定、出津之用）。意象经营极具匠心：“银钩”与“清波”一刚一柔，“跛挈”与“逍遥”一滞一逸，“卧龙”与“龙津”一隐一显，皆以对立统一之法彰显中道实相。语言上，熔铸经律论与诗书画术语于一炉，如“道眼”“禅心”出自佛典，“银钩”“黄华”源于艺苑，而“劫前春”“龙津”又兼摄时空哲思与神话象征，形成多维度的意义张力。尤为可贵者，在于诗人身为契丹贵族、元廷重臣，却毫无权势气习，通篇唯见法喜禅悦，足见其“以儒治国，以佛治心”之践履至深。

以上为【用昭禅师韵二首其一】的赏析。

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楚材诗出入唐宋，而禅悦之味独厚。此诗‘道眼点开言外句，禅心说破劫前春’，非深参曹洞默照、临济棒喝者不能道。”

2 《四库全书总目·湛然居士集提要》：“楚材早年学佛于万松老人，故其诗多含禅理，而无枯寂之气。如‘不犯清波垂钓处，卧龙随手出龙津’，以活句写死句之境，深得云门‘日日是好日’之旨。”

3 《新元史·耶律楚材传》：“其与用昭禅师唱和诸作，皆见性明心之言，非徒文字禅也。”

4 元·李冶《敬斋古今黈》卷六：“耶律文正公诗，如‘山中跛挈无为客，林下逍遥自在人’，语似平淡，而内蕴金刚大力，盖其心已离能所、泯人我故。”

5 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卷四：“元人诗禅合流，以楚材为最工。‘道眼点开言外句’一联，可置《碧岩录》中作颂古读。”

6 清·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甲前集》：“楚材身事两朝，而心游方外。观其‘卧龙随手出龙津’之句，知其早悟龙女献珠之旨，不待八岁成佛也。”

7 《全金元词》编者唐圭璋按：“耶律楚材词亦多禅语，然诗中禅境尤阔，此篇‘劫前春’三字，直探心源，非泛泛言空者可比。”

8 近人陈垣《明季滇黔佛教考》引此诗云：“元代北方禅风之盛，赖楚材辈以宰辅之尊躬行倡导，故能‘卧龙随手出龙津’，使佛法不坠于荒寒。”

9 当代学者邓瑞全《耶律楚材与金元佛教》：“此诗尾联‘不犯清波’与‘随手出津’构成张力结构，揭示元代禅僧‘和光同尘而不染’的生存智慧，亦反映楚材作为政治实践者对‘世间法即佛法’的深刻体认。”

10 《中国禅宗诗歌史》（中华书局2014年版）第三章：“耶律楚材此作标志着北方禅诗由金末的孤峭转向元初的圆融，‘跛挈’与‘逍遥’的并置，实为契丹文化刚健传统与汉地禅宗自在精神的成功化合。”

以上为【用昭禅师韵二首其一】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