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在城东的旅店中借火烘干被雨打湿的征衣,湿漉漉的竹子当作柴火烧,却难以点燃。
如今漂泊旅舍的困顿,比当年从军守边时还要艰难,正如同当初随人入关谋事那般凄凉。
人生百年纷扰不断,恍如一场相似的梦境;世间万事变幻无常,唯有自己内心最清楚。
幸而床头还放着《周易》一书,可以静坐研读,安然忍受清晨的饥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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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城东逆旅:城东的客舍。“逆旅”即旅店,古称旅客寄居之所。
2. 乞火:向店家讨取火种。
3. 燎征衣:用火烘烤远行所穿的湿衣。“征衣”指旅人或将士的衣服。
4. 湿竹生薪不受吹:湿竹作为柴火难以点燃,即使吹气助燃也无效。形容处境艰难。
5. 从戎戍边:参军守卫边疆。陆游青年时曾入四川宣抚使幕府,参与抗金事务。
6. 随计入关:指早年为谋官职而奔波入京。“计”指计吏或谋职之事,“关”可能指函谷关或泛指京城门户。
7. 百年扰扰:一生纷乱忙碌。“扰扰”形容纷杂忙乱之态。
8. 梦相似:人生如梦,且反复相似,暗含对命运循环的无奈。
9. 万事悠悠:世间万事漫长而不可测。“悠悠”有遥远、渺茫之意。
10. 赖有床头周易在:幸而床头还有《周易》一书。《周易》为儒家经典,古人常于困顿时研读以求心安。清坐:静坐修养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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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陆游此诗作于晚年漂泊途中,寓居城东逆旅(客舍),感怀身世而作。全诗以旅中生活细节切入,由外物写至内心,层层推进,抒发了诗人对人生漂泊、仕途坎坷的深切感慨。前两联通过“乞火燎衣”“湿竹难燃”的具体描写,展现生活的窘迫,并与早年从军戍边、奔波谋职的经历相比较,凸显当下境遇之艰难。后两联转入哲理沉思,以“百年扰扰梦相似”概括人生的虚幻与重复,以“万事悠悠心自知”表达阅尽沧桑后的清醒与孤寂。尾联宕开一笔,以《周易》为精神寄托,体现诗人虽处困顿而不失志节的士人风骨。全诗语言质朴,意境苍凉,情感深沉,是陆游晚年诗风趋于内敛、沉郁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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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由实入虚,情景交融。首联写眼前实景:旅舍中湿衣难干,柴湿火冷,生活困顿跃然纸上。一个“乞”字写出诗人落魄之状,“不受吹”三字极写环境之恶劣,亦隐喻世路艰难、人力难为。颔联以今况昔,将当前漂泊与昔日从军、入仕相比,发现竟“更甚”“正如”,说明人生困苦非但未减,反有加深,透露出深沉的悲慨。颈联升华主题,以“梦相似”“心自知”道尽人生虚幻与个体孤独,语言简练而意蕴深远,具有浓厚的哲理色彩。尾联转出希望——虽身饥寒,犹有《周易》可依,精神世界未陷荒芜。这种以典籍自慰的方式,正是传统士大夫在逆境中保持尊严与信念的体现。全诗不事雕琢,自然浑成,体现了陆游晚年诗歌“归于老洁”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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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剑南诗钞》评陆游诗:“晚岁益趋平淡,而沉郁顿挫,自有风骨。”此诗正可见其晚年诗风之转变。
2. 清·赵翼《瓯北诗话》云:“放翁诗,言情叙景,皆有真意……至其晚年,尤多悲慨之作。”此诗“百年扰扰梦相似”等句,正属此类。
3.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评陆游:“善于把个人日常生活的细节放大到整个人生的感慨。”此诗由燎衣小事引出人生大叹,典型体现此特点。
4. 《历代诗话》引明代胡应麟语:“陆务观才力富健,然多率意成篇,得失互见。”此诗结构完整,情感凝练,可谓其“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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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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