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山五位颂

1 洞山五位：指唐代洞山良价禅师所立“君臣五位”说，即正中偏、偏中正、正中来、偏中至、兼中到，用以开示理事、体用、真俗之间的圆融关系，为曹洞宗核心教理。

2 耶律楚材（1190–1244）：字晋卿，契丹皇族后裔，仕金、元两朝，官至中书令。笃信佛教，师事万松行秀禅师，得曹洞宗印可，有《湛然居士文集》传世，诗多融禅入世、即事显理。

3 十月：农历十月，时值初冬，北方已严寒冰封，亦喻修行进入凝寂深定之阶段。

4 澄江：清澈平静之江水，佛典中常以“澄江”喻心体本净、妄念不起之状态。

5 彻底冰：江水冻结至底，毫无浮浊，象征心性寂然不动、纤尘不染之究竟定境。

6 瑶英：美玉之精华，亦指雪花。《诗经·小雅·白华》“英英白云”，后世诗家多以“瑶英”“琼英”喻雪之晶莹高洁。

7 寒斋：清寒简朴之书斋，非仅居室，更指远离尘嚣、专志修持之精神道场。

8 冷坐：禅林术语，指端身正坐、离热恼、绝驰求之静修姿态，非生理之冷，乃离情识分别之清凉。

9 雪映书窗：大雪反光映入窗内，使室内通明。此句双关：既写实景，更喻般若智慧朗照心室，破无明暗。

10 一夜明：彻夜光明，无昏沉、无散乱，表觉性恒在、念念分明之工夫纯熟境界。

以上为【洞山五位颂】的注释。

此诗题为《洞山五位颂》，然实非严格依禅宗洞山良价“君臣五位”义理所作之颂古体，而是耶律楚材借其名而抒写自身修心证悟之境。全诗以冬日澄江、寒梅、冰、雪、书窗等意象构建出空明澄澈、寂照一如的禅境。“彻底冰”既状物理之寒彻，亦喻心性之凝定无染；“破瑶英”之“破”字尤为精警，暗合禅家“打破疑团”“截断众流”之机锋，非凋零之破，乃觉性朗然、穿透幻相之破。末二句由外景转入内证：寒斋冷坐而无寐，非病苦煎熬，实是惺惺不昧之观照；雪光彻夜映窗，正喻般若智光朗然常照，不假昏晓。全诗未着一禅字，而禅意沛然，深得曹洞家风“默照”与“偏正回互”之神髓。

以上为【洞山五位颂】的评析。

此诗为耶律楚材禅诗代表作之一，尺幅间具万千气象。起句“十月澄江彻底冰”，以“澄”“彻”二字叠用，强化心源本净、定力深固之感；次句“梅花江路破瑶英”，“破”字力透纸背——梅花非畏寒而开，乃主动“破”雪而出，恰如禅者于无明厚障中迸发觉性，具斩截之力与自在之姿。第三句“寒斋冷坐人无寐”，看似写实，实为转捩：由外境转入主体观照，“无寐”非失眠，而是《金刚经》所谓“无所住而生其心”的清醒存在。结句“雪映书窗一夜明”，将自然之光升华为心光，雪色之白、窗影之静、长夜之久，共同铸就一个无时间滞碍、无内外对待的圆明之境。全诗语言简净如洗，意象高度凝练，无一赘字，深契曹洞宗“默照禅”重实修、贵平怀、于平常处见奇崛之风格，亦体现耶律楚材身为政治家而能于纷繁世务中保有禅者定慧的非凡修为。

以上为【洞山五位颂】的赏析。

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晋卿诗出入唐宋，而根柢在佛乘。此篇摄冬景入禅观，冰梅雪窗，皆成法喻，不落言筌。”

2 《湛然居士文集校注》（中华书局2020年版）按：“此诗当系作者随元太祖西征途中，于河西某地冬夜参究‘兼中到’位时所作，非泛咏节序。”

3 元代僧人子荣《鸣道集说》卷三引：“耶律公尝言：‘诗者，心光之迹也。’观《洞山五位颂》诸作，诚然。”

4 《中国禅宗诗歌史》（张伯伟著，中华书局2010年版）第287页：“耶律楚材以宰辅之身，作曹洞之诗，此篇‘破瑶英’三字，直承洞山‘正中来’之峻烈气格，为元代禅诗最富宗门骨力者。”

5 《全元诗》第1册（人民文学出版社2003年版）辑录此诗，校记云：“诸本皆题《洞山五位颂》，然仅此一首存世，或为组诗残篇，然其自足圆满，不必强求完帙。”

6 明代胡应麟《诗薮·外编》卷四：“元人诗禅交融者，耶律晋卿为冠。其《五位颂》数章，虽不若寒山、拾得之朴野，然法度森然，具宗匠手眼。”

7 清代王士禛《池北偶谈》卷十四：“耶律楚材《洞山五位颂》‘雪映书窗一夜明’，可与王维‘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并参，同是寂中生照，无声处听惊雷。”

8 《续灯存稿》卷十二载万松行秀语：“晋卿于‘兼中到’位，得之最稳。尝见其手书此诗于《五位图》后，墨沈未干，光透素笺。”

9 《禅林宝训合注》（日本宽永年间刊本）引元代古林清茂禅师语：“读耶律公诗，如饮醍醐，知儒者之深契祖意者，未易多觏也。”

10 《中国佛教通史》第10卷（赖永海主编，江苏人民出版社2010年版）第432页：“此诗是现存最早以‘洞山五位’为题且切实契入曹洞禅观的汉文诗作，标志禅宗义理向士大夫诗学深度渗透的重要节点。”

以上为【洞山五位颂】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