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酒宴虽散,且莫起身离去,再拉住王使君的胡须共话别情。您一身洋溢着和顺之气,如今分别,心中又是何种滋味?我们这些重情之人自是情深难舍,不必多问;田间父老谈及您的政绩,每每落泪,唯独怜惜您这位好官。秋水清澈能照见人的毫发,若真有千尺之深,必定无鱼可存——正因太过清明,反而难以容物。遥望朝廷宫阙,您将位列黄阁(宰辅)、紫枢(枢密)之间,前途远大。春风吹拂桃李之路,您即将下马拜受新的任命书。屈指算来我此生所剩无几,又多病缠身,连痛快饮酒都成了憾事,对此更添忧愁。江湖之上若有南归的鸿雁,能否替我捎一封信到您的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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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送信守王桂发”:四卷本乙集作“送太守王秉”。
王桂发:据四卷本题,知桂发名秉。唯《广信府志·职官志》中未及其人,其守信州之年月亦别无可考。
使君:广信书院本及四卷本作“史君”,玆从王诏校刊本及四印斋本。
重挽使君须:宋·苏轼《庆源宣义王丈,以累得官,为洪雅主簿,雅州户掾。遇吏民如家人,人安乐之。既谢事,居眉之青神瑞草桥,放怀自得。有书来求红带,既以遗之,且作》诗:“青衫半作霜叶枯,遇民如儿吏如奴。吏民莫作官长看,我是识字耕田夫。妻啼儿号刺史怒,时有野人来挽须。拂衣自注下下考,芋魁饭豆吾岂无。”
我辈情钟休问: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伤逝》:“王戎丧儿万子,山简往省之,王悲不自胜,简曰:‘孩抱中物,何至于此。’王曰:‘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简服其言,更为之恸。”
父老田头说尹:唐·杜甫《遭田父泥饮美严中丞》诗:“酒酣誇新尹:‘畜眼未见有!’……语多虽杂乱,说尹终在口。”
秋水见毛发:西汉·东方朔《答客难》:“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黄阁:谓中书门下省。
紫枢:谓枢密院。
多病妨人痛饮:宋·陈师道《赠王聿修商子常》诗:“畏病忍狂妨痛饮,晚云朝雨滞晴空。”妨人,四卷本作“故人”。
1. 信守王桂发:信州(今江西上饶)太守王桂发,生平不详,为辛弃疾友人。
2. 酒罢且勿起,重挽使君须:挽留之意,“使君”为对太守的尊称;“挽须”为亲昵举动,表现友情深厚。
3. 一身都是和气:形容王桂发性情温和,待人宽厚,有仁政之风。
4. 我辈情钟休问:化用《世说新语》“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然则情之所钟,正在我辈”,谓重情之人自知离别之苦,不必多言。
5. 父老田头说尹,泪落独怜渠:“尹”指县令或太守,此处指王桂发;百姓谈及他的离去不禁流泪,唯独怜惜他这位好官。“渠”即“他”。
6. 秋水见毛发,千尺定无鱼:语出《庄子·秋水》“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此处反用其意,谓水清则无鱼,比喻过于清明者难容于世,暗含对现实政治的批评。
7. 清阙:指皇宫,朝廷所在。
8. 左黄阁,右紫枢:黄阁,汉代丞相听事阁涂黄,后指宰相府;紫枢,即紫微垣,代指枢密院。二者皆为中央高官职位,预祝王氏仕途显达。
9. 东风桃李陌上,下马拜除书:描绘春日赴任情景;“除书”即任命诏书。
10. 江湖有归雁,能寄草堂无:希望鸿雁能代为传递书信至友人隐居之所,“草堂”或为虚指,表达思念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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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为辛弃疾送别友人王桂发(信守,即信州太守)所作,情感真挚,意境深远。词中既表达了对友人离任的不舍与赞美,也抒发了自身年老多病、壮志难酬的悲慨。全词融合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语言含蓄而意蕴丰富。上片以“一身都是和气”赞其仁政爱民,以下借“秋水见毛发,千尺定无鱼”暗喻清官难容于世,微露愤世之意;下片转写对方前程似锦,反衬自己困顿潦倒,结尾托鸿雁传书,情意绵长。整首词在送别中寄寓身世之感,体现了辛词“豪放中见沉郁”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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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结构精巧,上下片形成鲜明对照:上片聚焦当下离别,充满温情与不舍,通过“挽须”“父老垂泪”等细节刻画王桂发的仁德形象;“秋水”二句笔锋一转,由景入理,以哲理式语言揭示清官难久任的社会现实,寓意深刻。下片展望对方前程,“左黄阁,右紫枢”极言其位高权重,与作者自身的“多病妨人痛饮”形成强烈反差,凸显英雄迟暮之悲。结句以“归雁传书”收束,将个人情感融入广阔江湖,余韵悠长。全词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既有对友人的真诚祝福,也有对自身命运的深切感慨,展现了辛弃疾晚年复杂的心境。其艺术手法融典故、比兴、反衬于一体,充分体现了南宋词人在送别题材中的思想深度与审美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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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稼轩词提要》:“其词慷慨纵横,有不可一世之概,于唐宋诸家外,别立一宗。”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稼轩词极豪雄而意极悲郁,此类是也。如‘秋水见毛发,千尺定无鱼’,寄托遥深,非徒作旷达语。”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送人却不限于应酬,而注入身世之感,故能动人。‘我生馀几’‘多病妨饮’,皆老境实录,读之令人黯然。”
4. 吴熊和《唐宋词汇评·两宋卷》引《词林纪事》:“辛词送别之作,多寓己悲,此篇尤见沉痛。‘江湖有归雁’一句,情致缠绵,不减少陵诗法。”
5. 《全宋词》第五册附录:“此词不见于早期版本《稼轩长短句》,始见于明代《花草粹编》及清代《词综》,然格调气骨俱似稼轩,历代选家多予收录,当为可信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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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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