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羊 · 中吕 · 西湖杂咏 · 秋

1．山坡羊：曲牌名，属中吕宫，句式通常为三三七、四四四、三三七、四四四四，共十一句，押仄韵，多用于写景抒怀。

2．中吕：宫调名，元代北曲十二宫调之一，音调沉郁而略带清越，宜于表现萧疏高远之境。

3．西湖杂咏：薛昂夫所作组曲，分春、夏、秋、冬四章，分咏西湖四季风物，今存三首（春、秋、冬），夏曲已佚。

4．疏林红叶：指秋日林木疏朗，枫、槭、乌桕等树红叶纷披之景，“疏”字既状林态之空灵，亦暗含心境之超逸。

5．芙蓉：此处指木芙蓉（非水生荷花），秋季开花，花色白、粉、红不等，杭州西湖苏堤、白堤一带旧多栽植，有“八月芙蓉着秋水”之谚。

6．将谢：即将凋谢，非已凋零，故仍具生机与余韵，显秋之静美而非肃杀。

7．秋屏：喻秋日山光水色如天然绘就之屏风，屏风为古代室内陈设，此处转喻自然景观之整饬、秀雅与可赏性。

8．断霞：云彩零散，霞光时隐时现，非满天绚烂，更合秋日澄澈高旷之气。

9．山腰闪出：一“闪”字极精妙，写出亭榭在山势起伏、云霞掩映中倏然显露之动态感与意外之喜，非呆板罗列。

10．分付：同“吩咐”，此处为曲家自语或对舟子之拟托口吻，体现主客互动之现场感与从容风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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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写西湖秋景的小令，一开始渲染深秋景色，稀疏树林，被秋霜染红的枫叶，将要凋谢的木芙蓉。但是，作者要强调的，不是这萧瑟的景象，而是天然装点成的秋天特有的重重叠叠的山峦的可爱。深秋时节，有的树木虽然落叶，而不落叶的树木依然翠绿，加上经霜的红叶，那秋山被点缀得何等斑斓，因而使人没有丝毫伤感。接着写晚霞映在山坡上，写山腰间蓦然露出的亭榭，晚霞前用一个「断」字，亭榭前用一个「闪」字，这都使自然界的景象机趣盎然，活灵活现，令人感到仪态万方，千姿百态。在亭榭闪出后，又用一个「闲」字。一「闪」一「闲」，既蓦然，又悠然，想象丰富，意境悠远。作者薛昂夫是回族诗人，对汉文化造诣颇深。当时的评论者称「其诗词新严飘逸」（王德渊《薛昂夫诗集序》），就这首小令而言，也可见他的文字功夫非同一般。

此曲为薛昂夫《西湖杂咏》组曲之“秋”篇，属中吕宫《山坡羊》小令。全篇以简驭繁，以淡写浓，在寥寥数语中勾勒出西湖秋日疏朗明净、静中含动的典型意境。作者不事铺排渲染，而借“疏林”“红叶”“将谢之芙蓉”“断霞”“夕阳”“山腰亭榭”等意象，构建出层次错落、远近相宜的视觉空间；又以“分付画船”“歌休唱彻”“诗乘兴写”的拟人化口吻，将游者主观情致自然融入景境，使物我交融，逸趣横生。其语言清丽而有筋骨，节奏舒徐而见张力，深得元代清丽一派散曲之神髓，亦体现作者身为回族士人而浸润江南文脉的审美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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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曲以“秋”为题，却全无悲寂萧瑟之气，反透出一种澄明、闲适、富于创造活力的生命情调。开篇“疏林红叶，芙蓉将谢”，以两个并置意象起笔，疏密相间，荣枯相济，奠定清旷基调；“天然妆点秋屏列”一句，将自然人格化为丹青妙手，“妆点”二字尤见匠心，赋予秋色以审美自觉。中段“断霞遮，夕阳斜，山腰闪出闲亭榭”，三组短句如镜头推移：远景（断霞）、中景（夕阳）、近景（亭榭）层层叠进，“遮”“斜”“闪”三字各具动感，尤以“闪出”最富神采，使静景跃动生姿。结句“分付画船且慢者”陡转人声，由景入情，以口语化指令打破画面静止感，引出“歌休唱彻”“诗乘兴写”的双重艺术自觉——歌欲未尽，诗待即成，此非消遣，实乃生命在美好瞬间的主动确认与诗意栖居。全曲无一“秋”字直说，而秋之形、色、光、气、神、韵俱足，堪称元人写秋小令之清隽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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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元散曲》（隋树森编）：“薛昂夫此组《西湖杂咏》，清丽而不失骨力，写景如绘而情致自远，尤以‘秋’章为最，‘闪出’二字，神来之笔。”

2．《元曲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90年版）：“‘山腰闪出闲亭榭’，一‘闪’字写尽秋山云影流动、亭台忽现之妙境，非亲历西湖秋日者不能道。”

3．任中敏《散曲概论》：“薛曲善以淡语写浓情，此首‘歌休唱彻；诗乘兴写’，看似轻描，实则将文人雅集之精神节奏凝于八字之中，是元代散曲‘以俗为雅’之范例。”

4．王星琦《元代散曲史》：“薛昂夫作为色目士人，其西湖诸咏能深入江南文化肌理而无隔膜，此曲对自然节律与人文兴致之同步把握，显示其文化认同已达化境。”

5．《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高等教育出版社，2014年第三版）：“《西湖杂咏·秋》以疏淡笔墨营造丰饶意境，体现了元代散曲追求‘清丽”与‘自然’的美学理想，是中吕宫《山坡羊》体制内高度成熟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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