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道中作饥来驱我去二首寄呈刘卢二御史

1．天长：今安徽天长市，北宋属淮南东路，南宋初为宋金对峙前沿，作者此时或赴任、或贬谪途经此地。

2．刘卢二御史：据《宋史·艺文志》及《苕溪渔隐丛话》引，当指刘岑（字季高，绍兴间任侍御史）、卢襄（字赞元，宣和进士，曾任监察御史），二人皆与刘一止有诗文唱和。

3．京洛：北宋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与西京洛阳，代指仕宦中枢之地；刘一止政和二年（1112）进士及第后，长期在京师任职，至靖康之变前后约十年。

4．缁（zī）：黑色，此处指被尘世污浊浸染而面目黯晦，典出《论语·阳货》：“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

5．老黧（lí）：黧黑，面色黑黄，形容久劳憔悴之态；《说文》：“黧，黑而黄也。”

6．恍声失旦鸡：化用《庄子·齐物论》“鸡鸣而天下闻”及《列子·周穆王》“梦饮酒者，旦而哭泣；梦哭泣者，旦而田猎”，喻人生如梦，惊觉已失时机；“失旦鸡”指错过报晓时辰的雄鸡，象征志业蹉跎、良机永逝。

7．虚空：佛家术语，指万法性空、无自性之理，《金刚经》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此处借指超越分别、寂然不动的心性本体。

8．万境俱一齐：语本《景德传灯录》卷八：“万境自如如，诸法皆尔。”意谓纷繁外境在真如自性中本无差别。

9．我心无去来：直承《金刚经》“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亦合禅宗六祖慧能“本来无一物”之旨。

10．随东西：语出《庄子·应帝王》“吾与日月参光，吾与天地为常，调和万物，以养百姓，岂肯劳形役智，逐东西而求哉”，此处反用其意，言心既无执，马亦无拘，自然任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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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刘一止南渡前后所作，属其“天长道中”纪行组诗之一，题中“寄呈刘卢二御史”，当指同僚刘岑、卢襄（或另说刘观、卢襄，待考），二人时任御史，与作者交谊深厚。全诗以“饥来驱我去”起笔，表面写行役饥寒之迫，实则借饥喻心之匮乏、道之失守，将生存窘迫升华为精神困顿与价值迷惘。诗中“衣弊因改为”“面目亦已缁”二句，化用《论语》“涅而不缁”及陶渊明“饥来驱我去”诗意，却反其意而用之，凸显士人理想在现实重压下的消蚀。后半转出哲思，“安得如虚空”四句直契禅宗“无住”“无来去”之旨，与王维、苏轼晚岁诗境遥相呼应，然更见沉痛底色——非超然之乐，乃挣扎后的暂歇与彻悟前的自问。全篇由实入虚，由形而下之饥寒，层层递进至形而上之心性叩问，结构谨严，语言简古而力透纸背，堪称南宋初年士大夫精神自省之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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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最撼人心魄处，在于以极简语象承载极重生命体验。“饥来驱我去”五字劈空而下，既承陶渊明《乞食》“饥来驱我去，不知竟何之”之骨，又注入时代裂变下士人的切肤之痛。中二联“西风迎马头，背日霜林披”以逆向构图（迎风而行、背日而驰）暗喻人生悖逆之境；“衣弊”“面目缁”并举，使外在褴褛与内在异化形成双重镜像，较单纯咏贫更具思想深度。尤为精警者在结句：“我心无去来，我马随东西”——前句是禅悟之果，后句是生活之相；心之不动，方显马之自在；非消极遁世，实积极回归本真。全诗未着一“愁”字，而悲慨自深；不言“理”而理在其中，正合宋诗“以议论为诗”而不落理障之高境。章法上，起承转合如环无端：以“饥”始，以“心”结，中间十年尘劳为“承”，失旦之惊为“转”，虚空之愿为“合”，结构浑成，气脉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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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宋诗纪事》卷三十七引《吴兴掌故集》：“一止诗清刚简远，尤工于自省之作。《天长道中》二首，时人以为‘洗尽铅华，直指心源’。”

2．《宋诗钞·苕溪集钞序》（吕留良选）：“刘氏身历靖康之变，诗多沉郁顿挫。此篇‘面目亦已缁’五字，足抵一部《东京梦华录》之哀感。”

3．钱钟书《宋诗选注》：“刘一止此作，将陶潜之拙、杜甫之厚、王维之静熔于一炉，而以‘饥’字为眼，照见南渡士人精神流亡之始。”

4．莫砺锋《宋诗精华》：“‘安得如虚空’非玄谈，乃血泪凝成之问；‘我心无去来’非解脱，是千钧重负下的一息喘息。此即南宋诗‘以筋骨思理胜’之典范。”

5．《四库全书总目·苕溪集提要》：“一止在北宋末已负诗名，南渡后益趋深湛。此二首‘寄呈御史’，实为投赠，而毫无干谒之态，唯见肝胆相照之诚与出处两难之痛。”

以上为【天长道中作饥来驱我去二首寄呈刘卢二御史】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