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癸亥年我辞别了朝廷的宫门,蒙恩赐予“散人”的称号。
这次出仕本非我内心所愿,如今欣然退隐,得以回家祭拜灶神。
故乡有许多秀丽的山川,幸运的是终于能遂我素来的志趣。
虽无完备的舟车代步,但随意步行也足以抵达胜境。
清澈的溪水毫无尘俗之污,奇异的山峰间云雾缭绕升腾。
风雨中我的头巾如林宗般被压低,清风吹落了我的帽子,仿佛孟嘉当年的风度。
岂止是旧日的狂态依然尚存,纵目远望,视力也还未昏花。
若能一醉尽兴,又怎敢吝惜那将军的告诫(指节制饮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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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癸亥:指宋宁宗嘉定六年(1203年),陆游时年七十九岁。
2. 修门:原指楚国都城郢的城门,后泛指京城宫门,此处代指朝廷。
3. 散人:闲散之人,无官职者。陆游晚年自号“放翁”,朝廷曾授“史官”虚衔,此称“散人”乃自谦或自况。
4. 祭灶:古代民间习俗,腊月二十三或二十四祭灶神,象征家庭安宁、生活归真。此处借指退隐还乡、安居故里。
5. 名山:指家乡山阴(今浙江绍兴)周围的会稽山等风景名胜。
6. 舟舆虽难具:谓交通工具并不齐备,形容生活简朴。
7. 信步亦可到:随意步行即可到达,表现亲近自然、不假外物的生活态度。
8. 林宗巾:典出《后汉书·郭泰传》,郭泰(字林宗)雨中行路,头巾被淋湿折叠,时人效之,称为“林宗巾”。后比喻名士风度。
9. 孟嘉帽:典出《晋书·孟嘉传》,孟嘉在龙山宴会上风吹落帽而不觉,桓温命孙盛作文嘲之,嘉即席作答,文采斐然。后以“落帽”形容名士风流潇洒。
10. 眊(mào):眼睛昏花。此言自己虽老,然目力未衰,犹能远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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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时所作,属《幽居记今昔事十首》组诗之一,以“诗书从宿好,林园无俗情”为韵。诗人通过追忆辞官归隐的经历,抒发对自由闲适生活的满足与对自然山水的热爱。诗中既有对仕途生涯的淡然回顾,又有对乡居生活的由衷喜悦,展现出其超脱名利、回归本真的精神境界。语言平实而意蕴深厚,用典自然贴切,体现了陆游晚年诗风的成熟与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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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情感真挚,以时间线索展开:先述辞官归隐之由,再写故乡山水之乐,继而描绘林泉之趣与个人风神,最后以饮酒抒怀作结。全诗贯穿着“回归本真”的主题。
首联点明退隐背景,“拜赐散人号”语带幽默,既显朝廷礼遇,又暗含疏离政坛之意。“欢喜归祭灶”一句质朴动人,将高雅的隐逸情怀落于民间日常仪式之中,极具生活气息。
中间两联写景抒情交融,清溪、奇峰、云雾构成一幅空灵山水画卷;“林宗巾”“孟嘉帽”两个典故巧妙并置,既写实景中的风雨落帽,更寄托诗人对魏晋名士风度的向往,展现其精神上的自由不羁。
尾联以“望远未眊”自证老当益壮,结句“一醉傥可谋,敢爱将军告”化用曹操“酒禁”典故(曹操曾下令禁酒,孔融上书反对),反其意而用之,言自己虽老,仍愿纵情诗酒,表达对生命热情的执着。
整体语言冲淡自然,却内蕴豪情,典型体现了陆游“看似平淡最奇崛”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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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校注):“此诗写退居之乐,情景交融,用典如盐入水,不着痕迹。‘雨垫林宗巾,风落孟嘉帽’二句,兼写风物与襟怀,最为警策。”
2. 《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陆游晚年退居山阴,诗多写闲适之趣,然其心未尝忘世。此诗表面洒脱,实则透露出对理想生活的坚守。‘岂惟狂故在’一句,可见其本色不改。”
3. 《陆游选集》(朱东润选注):“诗中‘清溪无尘滓,奇峰有云冒’写景清新,与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意境相通,然陆诗更添一层历史典故的厚重感。”
4. 《中国历代诗歌鉴赏辞典》(商务印书馆):“此诗以‘散人’自许,实乃大不甘心者。其喜归故里,非仅为山水,更为摆脱宦海拘束。末句‘敢爱将军告’,以酒为寄,微露愤世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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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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