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从前多次游览青城山的丈人祠,常跟随上官道翁游历。盛夏时节忽然思念起他来。
往日我屡次到丈人祠游玩,上官道翁已八十高龄却如同婴儿般纯真。
他自己说少年时耳朵就聋了,无法医治,但依靠服食灵芝松针一类仙草,可以不觉饥饿。
我向他请教,他并不作答,只是微笑开颜,那种有德之人的仪容实在值得效法。
我听说修习道法应当专心致志,终生片刻都不能离开。
您虽然沉默不语,但我能领会您的深意:迷失方向的羊群,终究是因为岔路太多所致。
现在追随您修行还为时不晚,愿与您携手跨海去寻访仙人安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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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予顷游青城——我不久前游览青城山。顷,近来;青城,即青城山,道教名山,在今四川都江堰市,为道教第五洞天,相传为张道陵传道之处。
2. 数从上官道翁游——多次跟随上官道翁出游。数(shuò),屡次;上官道翁,姓上官的道士,生平不详,应为陆游早年在蜀中所识道友。
3. 丈人祠——即青城山中的丈人观,供奉宁封子(黄帝时的神仙,被尊为“五岳丈人”),为道教重要宫观。
4. 上官八十如婴儿——上官道翁虽已八十岁,却神态纯真如同婴儿,形容其修养深厚,返璞归真。
5. 自言少年聋不治——他自己说少年时耳聋,无法治愈。此或为实疾,亦可能象征“不闻世事”,契合道家“闭聪塞明”之意。
6. 芝房松鬣可无饥——靠食用灵芝和松树的针叶便可不感饥饿。芝房,灵芝;松鬣,松针,皆为道家辟谷养生之物。
7. 叩之不答但解颐——向他请教问题,他并不回答,只是微笑。解颐,开颜而笑,形容神情安和。
8. 德人之容端可师——有道德之人的仪态确实值得学习。德人,指有高尚品德之人,道家理想人格;端,确实;师,效法。
9. 毕世不可须臾离——终身片刻都不能脱离道。毕世,一生;须臾,片刻。
10. 亡羊要是缘多岐——比喻求道者之所以迷失,是因为歧路太多。典出《列子·说符》:“大道以多歧亡羊。”喻道本唯一,杂念纷扰则易失正途。
11. 逝从公游亦未迟——现在追随您修行还不算晚。逝,发语词,无实义,或作“前往”解。
12. 联杖跨海寻安期——愿与您拄杖同行,跨海寻找仙人安期生。安期,即安期生,秦代著名神仙,传说为琅琊人,曾见秦始皇,后成仙。此表达求仙问道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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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是陆游回忆早年在青城山追随道士上官道翁修道经历的作品,抒发了对这位得道高人的敬仰之情,并表达了自己追求道法、向往超脱尘世的理想。全诗融合纪游、怀人、悟道于一体,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诗人通过描写上官道翁“如婴儿”“可无饥”“解颐不答”等形象,刻画出一位清静无为、德性淳厚的隐逸高道,进而引申出“学道当精思”“毕世不可须臾离”的修行理念。末尾以“联杖跨海寻安期”作结,展现出诗人虽年岁渐长,仍不失求道之志的豪情与执着。整首诗体现了陆游晚年思想中儒道交融的一面,既有儒家的修身自省,也有道家的出世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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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清晰,由追忆引入怀人,再转入哲理思考,终以抒志作结,层层递进。首联点题,交代背景;颔颈两联集中刻画上官道翁的形象:年高而神清,身残而心全,食芝饮露,笑而不答,俨然一位得道真人。这种“不言之教”正是道家推崇的“大音希声”境界。诗人并未直接赞颂,而是通过细节呈现其风神,含蓄而有力。
“学道当精思,毕世不可须臾离”二句,转为议论,既是自我警醒,也暗合上官道翁的修行态度。紧接着以“亡羊多岐”为喻,指出世人修道不成,非因道难求,实因心散乱、外欲多端。这一反思极具深度,反映出陆游对修行本质的理解已超越形式,直指内心专一。
结尾“联杖跨海寻安期”气势开阔,将现实人物与神话传说结合,既表达对上官道翁的追随之意,又寄托自身超凡脱俗的理想。跨海寻仙,虽为虚境,却见真情,充分展现陆游“老骥伏枥”的精神风貌。
全诗语言简练,用典自然,情感真挚,既有对前辈的敬仰,也有对人生的体悟,更有对理想的坚守,堪称陆游晚年寄意道家之作中的佳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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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校注):“此诗写道士上官翁,状其形貌如婴儿,食芝饵松,不答而笑,极得道家神韵。‘亡羊要是缘多岐’一句,深得《列子》之旨,亦见放翁晚年思虑之澄澈。”
2. 《陆游选集》(朱东润选注):“诗中所写上官道翁,虽史无可考,然其形象典型,实为道家理想人格之化身。陆游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所谓‘联杖跨海寻安期’,乃其终老不忘济世与超脱双重理想的体现。”
3. 《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此诗融记游、怀人、悟道于一体,通过回忆上官道翁的言行,揭示‘学道贵专一’的道理。‘毕世不可须臾离’与‘亡羊缘多岐’形成鲜明对比,发人深省。结句想象奇崛,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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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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